(一百六十二)血色月下逢生

萧景琰倚在冷宫残破的廊柱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承乾殿，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几乎要冲破桎梏——三个时辰前那盏“安神茶”里的毒，终究是发作了。

“殿下！”宴琉璃提着染血的裙裾奔来，发间金钗歪斜，素来清冷的眸中竟透出几分仓皇，“禁军已封锁九门，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他低笑一声，唇角溢出的血线蜿蜒如蛇：“皇后这一局，倒是比我想的狠。”话音未落，五脏六腑骤然绞痛，他踉跄着栽进女子怀中。素白锦袍上绽开的血梅，与她袖口暗绣的缠枝莲纹交叠成诡艳的图腾。

宴琉璃指尖发颤地抚上他冰凉的面颊。三日前凤鸾殿那场鸿门宴犹在眼前——皇后笑吟吟递来的合卺酒，萧景琰为护她周全仰头饮尽的决绝，还有此刻掌心黏腻的温热……原来这深宫情爱，终究要以血为祭。

“你明知酒中有毒。”她声音沙哑，腕间玉镯撞在青砖上碎成齑粉，“何必为我……”

“阿宴，”他忽地攥住她手腕，眼底猩红如堕魔障，“十二年前骊山围猎，你替我挡下那支淬毒冷箭时，可曾问过‘何必’？”

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火光渐近。宴琉璃反手将人架在肩头，足尖一点跃上宫墙。夜风掀起她殷红披帛，如凤凰浴火振翅，掠过重重琉璃瓦。

“咳咳…东南角第三块砖后有暗道。”萧景琰喘息着倚在石壁上，面色惨白如纸。宴琉璃按他指引挪开砖石，却见一方檀木匣静静躺在尘埃里——匣中羊皮卷泛黄，赫然是先帝亲笔的废后诏书。

“原来你早料到有今日。”她指尖抚过卷上朱砂印玺，忽然轻笑，“殿下筹谋多年，连自己的命都算作棋子？”

黑暗里，他忽然扣住她后颈，气息裹着血腥味逼近：“若我说…从你踏进质子府那日起，这局棋便只为一人而布呢？”

石壁外传来追兵的呼喝，火把将缝隙映得忽明忽暗。宴琉璃望着他眼底跳动的光，忽想起那年雪夜——少年皇子攥着她冻僵的脚踝塞进怀里，说“阿宴，等我给你挣个太平盛世”。如今这盛世未至，他们却要先葬在阴谋的泥淖里。

“哗啦——”

头顶突然传来砖石塌陷声，禁军统领的脸出现在裂缝处。宴琉璃猛地将人推进密道深处，反手掷出袖中淬毒银针。惨叫声中，她最后望了一眼萧景琰坠入黑暗的身影，决然按下机关。

“活下去。”石壁合拢前，她唇语如刃，“替我看看你许诺的江山。”

萧景琰在密道尽头醒来时，掌心紧攥着半截染血的披帛。暗卫呈上的密报散落一地——北疆三十万铁骑陈兵关外，国师府昨夜燃起冲天大火，而皇后寝殿的密室里…搜出了与敌国往来的金印。

他摩挲着宴琉璃遗落的玉玲珑，忽地低笑出声。那笑裹着化不开的戾气，惊得暗卫伏地战栗。

“传令幽云十六骑。”他碾碎掌心血玉，字字淬毒，“三日后，本王要这皇城…血流漂杵。”

窗外残月如钩，照见案头新铺的宣纸。狼毫饱蘸朱砂挥就的“诛”字，似要将纸面灼穿。

而宫墙深处，宴琉璃望着铁窗外渐白的天光，将藏于舌底的玉哨咬得粉碎。哨中秘药入喉的刹那，她想起萧景琰曾说：“阿宴，你是我唯一的生门。”

如今这生门，该化作最锋利的死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