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守望相助
为了以绝后患，梦荷决定效仿洪母当年的做法把事情闹大。她找到刘宪法，礼拜天一大早就来到村大队门口，拿着大喇叭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喊了过去。
“一大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今天啊，我们711矿的领导要来给大家主持公道。大家呢，有谁想告我状的直接跟我们矿领导告，省去中间商赚差价，咱们来个现场办公，好不好？”
全村人面面相窥。
“梦荷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她疯了吧？”
“对！我就疯了！赶紧的吧，谁想检举揭发痛快点，别偷偷摸摸搞那些下三烂！我哪天在哪里骂了你们什么，怎么不团结你们了，什么时候偷拿你们家东西不还了，一根针一根线、一块石子也算啊，尽管跟我们领导说！”
刘宪法被迫无奈站出来表态，他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梦荷身后站着的可是吴秀香。
“老乡们好！抱歉一大早把大家喊过来开会啊！我是711矿的党官员刘宪法，关于有些老乡对我们的矿职工家属梦荷同志的举报问题，我们矿里呢是相当重视。今天，大家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老乡们本来因为孩子的事情对梦荷颇有微词，但是看今天这个架势又一个个打了退堂鼓。
“哎呀，本来也没多大点事儿，都是小孩子之间打闹着玩的。”
这是实话，本来也没多大点事！
梦荷家本来跟当地老乡们关系都不错。她是个热心肠，洪楚界又在矿里上班，那时候地方什么都缺，矿里因为属于国家直接管理的重点部门，物资相对充足。老乡们平时缺什么了经常都让俩人帮忙给带回来，两口子从来不拒绝。老乡说什么时候要，就是天上下刀子说几点到也几点到，所以村里大多数老乡对他们家印象都很好。如今梦荷把事情说开，自然更是争取到了一票广泛的同情，一个说不好的都没有了。
“梦荷他们两口子不错的，经常帮我们带针带线、带酒带烟带柴米油盐，有什么带什么。”
“是啊，洪师傅一到冬天就从矿里给我们带大白菜，都是用麻袋一麻袋一麻袋装的，有时候管我们要钱，有时候看谁家里不宽裕干脆直接白送，是个大好人呢。”
“我去年冬天借他家的柴火还没还呢。”
好嘛，开成了表彰会，大家七嘴八舌，就差再给梦荷送面锦旗了，这场莫须有的举报也就无疾而终。
刘宪法到村里走了一趟，越发觉得梦荷是个靠谱的好同志。鲁嫂原先负责的供销合作社，经过县公安局里里外外大搜查后一直闲着，刘宪法决定让梦荷接手。
“好好干啊！别辜负了矿里对你的信任！”
“嘿嘿，主要是不能辜负书记的信任，您就瞧好吧！”
于是，梦荷手里又多了一个供销合作社的差事。
梦荷想让爱干净的吴秀香去合作社卖货，她和大花在收购站收破烂，没想到吴秀香还不愿意，非要继续跟她在收购站。这下更好办了，那就安排大花过去，还派了阿灿给她打下手。
“谢谢香姐、谢谢梦荷！”大花对梦荷和吴秀香那是千恩万谢。
“香姐梦姐，那我呢？”
小五子一看阿灿摇身一变成了供销社的正式职工，有点眼馋。
“你呀，就安心当你的孩子王吧。”
其实小五子在收购站的正式任命早下来了，梦荷故意不告诉他。
小五子看了眼身边的佳佳、圆圆和军军，有点傻眼，“我的那个老天爷呀，谁来救救我啊，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孩子了……”
【】
大花有了正式工作，谭酒鬼也出院了，一家人都搬去了供销社、以前鲁嫂他们住的那两间房子，连租房的钱都省了。
村里人对他们家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谭酒鬼去粮站称糯米，工作人员偷偷给他多称了十斤，还不让对外声张；交口粮钱，队里红薯本身130斤，给他们家都按100斤计算；军军出去玩傍晚没有回来，全村人拿着手电筒一起帮忙去山里找孩子……谭酒鬼知道这都是梦荷的功劳。
“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娘不吃这一套！你要真有那个诚意，就把酒给我戒了！”
“成！我戒！”
打那以后，谭酒鬼滴酒不喝，又成了以前那个谭酒鬼。
刘宪法得知吴秀香把合作社的工作让给了谭酒鬼媳妇儿，大感欣慰，给媳妇洗着工作服呢还不忘一顿猛夸。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能主动让贤，自己留在收购站，让谭酒鬼他媳妇去合作社了，这次必须得夸你。”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高风亮节啊，单纯就是不想去卖货。”
“为什么啊？那里可比收购站干净多了。”
“你觉得干净，我还觉得脏呢，到处都是姓鲁那两口子的味儿。”
刘宪法皱了皱眉头，“什么味啊？”
“特务味……收购站别看着乱，那可是我跟梦荷的大本营，是我俩的根据地。”
“行行行，总之不管怎么说，你能把更好的工作机会让给别人，矿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高风亮节，你现在进步这么大，以后啊，我总算可以在矿上挺直腰杆了。”
吴秀香本来还被夸的挺美，一听后面不对劲儿，“哎？姓刘的，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敢情这么多年都是我在拖你的后腿呗？”
“嘿嘿，也没怎么拖，就是单位你也知道，人多了乱，保不齐有两句闲话。”
“我知道什么啊我知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洗完衣服必须跟我把话说清楚，不然别想睡觉！”
唉！又一个祸从口出！
【】
过完年，腾清玉顺利产下一个儿子，母子平安，李觉又抱着孩子痛哭流涕。
“看来咱大伯也是性情中人啊。看着不苟言笑，没想到还动不动爱哭鼻子抹眼泪、跟个林黛玉似的。”梦荷背后忍不住吐槽。
听说腾清玉的父母要从BJ专程过来探望外孙，为了让岳父母对李觉有个好印象、缓解他们的紧张关系，梦荷听说腾清玉的母亲是越剧《红楼梦》的重度发烧友，忍痛割爱把自己珍藏的那部手抄本《红楼梦》给了李觉。
“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留着没用，每年夏天还要拿出来晒，就怕它长虫，怪烦的慌……大伯，书为知己者著，你岳母如果真的喜欢《红楼梦》，这本书不是也找到了它最好的归宿嘛。”
梦荷还打听到腾清玉的父亲是四川人，来的那一天早上就把家里的一只大公鸡给宰了。她还提前让洪楚界带着孩子们去河里抓鱼，听说董元耀对抓野味在行，拜托他帮忙去山里捉山珍，又跑去跟食堂的大师傅学做四川菜。
“叔叔阿姨，欢迎二位来711矿视察工作！”
腾父本来对李觉没什么好印象，这次来还想着实在不行把女儿和外孙一并接走，现在看梦荷用心为他准备的一切，嘴上不说，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倾斜。
“没做水煮鱼、辣子鸡，咋子还做的豆瓣鱼、白宰鸡？”
“叔叔，您先尝尝是不是乐山味儿。”
腾父本来脸上还有愠色，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放的老豆瓣？”
“对，放了点自己做的豆瓣。”
“老太婆，你也尝尝，我咋觉得比你的手艺还正宗……大家也别拘着了，都动筷动筷，这菜凉了就不好吃喽。”
“这个鸡……”腾母尝了一口仔细的回味。
“就是正宗的白宰鸡嘛。”
不等梦荷解释，腾父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俗话说的好嘛，食在四川、味在乐山，想要吃到真正的四川好味道，还是要看我们乐山撒……你尝哈你尝哈嘛，如果不是自己切身体会这种滋味，我说再多都没用的，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乐山味。”
“老腾啊，成天嫌我炒的菜不好吃、不正宗。”
“你炒个菜，花椒辣椒随便丢，那能正宗的嘛。要知道在我们乐山，菜的调味、造型、刀工都要有讲究的撒。这其中，尤以调味最为点睛之笔。我不是跟你们吹的哟，好多成都的大师傅想找味觉的灵感，都会去我们乐山。”
“没错，以前我们说起川菜就是辣，我也是了解之后才知道，这辣跟辣还不一样呢。在乐山，光是辣的味型，就有十几种呢。”梦荷为了那一对苦命鸳鸯显然是有备而来。
“何止十几种，在我们乐山，光是经典味型就有几十种撒。”
一说到菜，腾父马上精神百倍，言谈间满是自豪。
“她是你的对象是吧？”腾父指着洪楚界问。
“嘿嘿，对，他是我对象洪楚界！李觉是我大伯，清玉是我妯娌……哦，我大伯原名叫洪楚世，李觉是他进核工业后因工作需要改的名。”
梦荷解释了李觉名字的由来，还故意把跟腾清玉的妯娌关系点出来，也暗示着她跟李觉的婚事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这是我们的孩子，来，叫爷爷好。”
佳佳和圆圆异口同声，“爷爷好。”
军军也跟着来了，虽然谭酒鬼家已经搬到供销社，可军军还是每天都来梦荷这里，在梦荷家里待得时间比在他自己家还长。
圆圆看军军没有反应，连比划带大声的教他，“哥哥，叫爷爷，爷爷，这个是爷爷。”
“他这是？”
“小孩子不懂事，去实验室玩，以为是普通的矿球捡回家放枕头底下，把耳朵辐射坏了。”
腾父沉默了，再没有说话。
“父亲，您和母亲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了，我代清玉敬二老一杯。”
李觉在梦荷不停的使眼色下终于站起来举杯。
腾父兀自干了一杯，接着吃菜，“老太婆，尝尝这个笋，口味不孬。”
腾母赶紧乐呵呵地示意李觉坐下，“快坐下吃饭，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礼数。”
“老太婆，她晚上吃的啥子？”
腾父想起来腾清玉还没有吃饭，嘴里问的是腾母，可谁都知道是在跟李觉说话。
“哦，我给清玉炖的甲鱼羹，还在火上，再过半个时辰就好了。”
梦荷跟着帮腔，“叔叔，您见清玉是不是胖了？我大伯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老怕月子里落下病根。听说甲鱼汤大补，见天下了班晚上出去夜钓。前天夜里钓回来一只5斤多的大甲鱼，一会儿我们也跟着尝尝鲜。”
“哼，白天上班、晚上钓鱼，都不知道帮忙看娃儿，还好意思说。”腾父边吃边气呼呼地嘟囔。
“哎呀人家怎么没看啊，你没看那尿布都是李觉洗的。天天上班那么忙，回家还得洗衣服做饭，还不知足，也不想想我坐月子那会儿，可是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始揭起了老头的短。
“你这个老太婆，怎么还揭起自己家的短来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被腾母这么一说，腾父一晚上再没发牢骚，李觉的第一次见家长也终于在有惊无险中顺利度过。
要说这老头啊也是硬撑，来之前打死不来，又要断绝关系又要赶出家门的，来之后天天抱着大胖孙子，又是怕冷了又是怕热了，不让抱还不行。
“他不哭你别抱，不然等我们走了再放不下，有他们小两口累的。”
“他们两个都上班哪有功夫带娃儿，等休完产假，就把娃儿送回去，不能耽误工作！”
“你是怕耽误两个孩子工作呢，还是舍不得你的大外孙啊？要不干脆搬来给他们看孩子吧。”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天天除了唱戏没个事干，我忙的很。”
“姓腾的你说什么呢，谁天天就知道唱戏没事干？你再说一遍。”
“哎你看娃儿是不是在对着我笑唻，乖外孙在对着我笑唻。老太婆，你快看你快看下嘛。”腾父识趣地赶紧岔开话题。
“哎呀，大宝贝大宝贝，你认识外公外婆啦？对，他是外公，我是外婆，叫外婆，外婆。”腾母顺势抢过孩子。
“哎呀，娃儿是对着我笑，你抱过去干啥子嘛……”
看着两个老人跟小孩似的，李觉和腾清玉偷偷笑了。
“梦荷那天带过来的娃儿叫啥子，耳朵不好的那个，被辐射坏了耳朵的那个……老太婆，你知道那个娃儿嘛？”
腾父没孩子可抱，又想起了军军，只不过倔强的他现在还是故意不跟李觉、腾清玉说话，哪怕想说也假装在跟老伴儿说。
李觉赶紧接话，“爸，他叫军军，您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老太婆，你还记得301医院那个老万撒，他好像现在调去化疗科了，专门分管这一块。那个哪天你跟梦荷说说，看看那个娃儿的爸爸妈妈愿不愿意带他去BJ看看，我给老万发个电报，万一有个希望呢。”
傲娇的腾父不仅主动给军军联系好了医院，开了介绍信，还给老万发了一通电报，一切安排妥当，就差谭酒鬼带军军进京了。
梦荷知道这一趟肯定特别费钱，便把家里所有值钱的都拿了出来，该卖的卖、该当的当，给军军凑了一大笔路费。
圆圆不理解，“妈妈，军军哥哥又不是您的儿子，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啊？”
梦荷告诉她，这就叫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