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梦姐
谁也没想到,事情闹到现在收不了场了,张胜达左右为难。可你说这能怪谁?还不都是以前积压的旧矛盾,加上自己又不会说话惹出来的乱子。要不说嘛,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该来的总是要来,欠下的债也总是要还。得嘞,今天就当给前几年背后蛐蛐梦荷还债吧。
那最后这件事怎么办的呢?没办法,还是得刘宪法出马。第二天一下班,刘宪法便提着一捆桃酥亲自登门,专程给梦荷和洪母赔礼道歉。
“秀香,你不是在收购站嘛,怎么还在这活上面了?”
刘宪法一进门别人没看见,先看见自己媳妇在院子里撸着袖子和面呢。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昨晚梦荷说的那些气话都传媳妇耳朵里了,吴秀香这是憋着劲儿要收拾他呢,可站那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梦荷家。按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让他下不来台,这点觉悟吴秀香还是有的。
“嗨!收购站现在有满哥盯着呢,我这不是想给梦荷做几个素菜包子嘛,她天天鸡汤都喝腻了,想吃点清淡的换换口味。”
吴秀香扭着腰肢活着面,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哦,原来是虚惊一场!
唉!刘宪法叹了口气,你说你在家倒是这么勤快啊。也是开了眼了,刘宪法这媳妇啊是哪哪都好,就是从来不在自己家里干活,结果到了人家梦荷家勤快的跟个小保姆似的。
洪母听到刘宪法来了,赶紧出来迎接,说起张胜达昨晚的事儿,刘宪法一个劲儿的赔不是。
“这个小张也是破案心切,我保证他对梦荷绝无恶意。洪妈妈啊,小张跟小洪那都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知根知底,千万别因此闹了误会、伤了和气。”
“刘书记,要不是看在当年你给我解决矿上身份的面子上,这件事我指定不能跟他姓张的算完。天天怀疑我是特务也就算了,现在连矿里丢东西都想算到我头上,还敢到我家里来搜查,真是大了胆了。”
梦荷本来就不怕李宪法,何况现在吴秀香还在外面给她站场,那更是有恃无恐。洪母见儿媳妇那张小嘴一套一套的,大概率吃不了亏,也便放心地抱着孙女出去晒太阳了。
“唉!估计他也是急火攻心、一时冲动。矿里最近接二连三出事,保险箱的事还没个眉目、实验室又被盗了,再加上刘丰全媳妇被皮带卷走的事,小张也是按下葫芦浮起了瓢、分身乏术啊,我正打算再给他配一些人手,现在的保卫科确实忙不过来。”
“这种事还用查吗?都知道八成又是那个刘丰全干的。书记,我怎么听说刘丰全到现在了还成天堵在张胜达家里要说法呢?”梦荷本来也不是那记仇的人,一听张胜达现在这么不容易,马上气就消了。
“可不是怎么着,就因为出事了小张第一时间带着人先去的他家里,从储藏室找出来五袋子赃物,给他媳妇定的盗窃罪就不依不饶。你说那能赖小张嘛,他是保卫科科长,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他家那么多铁啊铜的全是从矿里偷的,不算他盗窃算什么?他去哪里能要到说法?唉!要不是看他一个老爷们拉扯着三个孩子不容易,我早把他送到公安局了。就这,还是我让矿里给了他一千块钱抚恤金,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闹呢。这种人呀,就是贪得无厌!”
“活该!谁让张胜达成天多管闲事的!”
提起张胜达,梦荷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说到这刘丰全,她倒是有点不一样的判断,“书记,人家刘丰全这可不是没事找事啊,我看更像是做贼心虚、反咬一口,这样张胜达就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了。”
梦荷眨巴着眼睛煞有介事的分析起了刘丰全的行为动机,也难怪,她从小到大见了多少混混老油条啊,这点小花招,都不够正眼瞧的。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这么个情况,你不知道这小张现在都躲着刘丰全走,就怕哪天被狗皮膏药粘上甩不掉。”刘宪法赶紧附和,他觉得这一趟没白来,说不定两件难事都能给解决了。
“张胜达那个二愣子就是没长脑子,白在部队待了好几年。”
梦荷嘴上这么说、还是被矿里的损失心疼到不行,“不过呢,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职工家属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刘书记,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或行或不行的明天中午我给你个准信儿!不过我可说好了,这件事我是卖你刘书记的人情,跟他张胜达一点关系都没有。”
“得嘞,这个人情我刘宪法记下了!你说得对梦荷,咱们矿上的人现在团结是最重要的,就得一致对外!宰相肚里能撑船嘛,那我走了,你好好养身体,我等你好消息。”
刘宪法见梦荷是个识大体的,心情豁然开朗,可起身扭头看见吴秀香同志包包子的认真模样,又莫名的有些悲哀。自己上次吃包子还是上个月在食堂呢,跑人家家里装贤惠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要不说还得是梦荷,第二天中午不到,刘宪法桌子上的电话就准时响起了。张胜达得到消息后,带领保卫科全体队员火速行动,把刘丰全盗窃团伙除他以外的几个业务头头和收倒卖物资的另一个矿的废品收购站站长全部捉拿归案。
“全都抓到了?”
惊喜来得太快,刘宪法刚刚得到消息时还有点不太相信。
“除了刘丰全畏罪潜逃,其他人全部捉拿归案、人赃俱获。书记,不光咱们矿上丢的东西一件不少的都找回来了,还顺带着缴获了很多赃物,也不知道是谁家丢的。对了,还有几十把土枪!这刘丰全真是够狡猾的,竟然把赃物都藏在破庙里,他是算准了我们共产党员不信土地神仙啊。”
张胜达兴奋地跟刘宪法汇报着这次雷霆行动的巨大成果,这个月保卫科所有人的先进奖金可算是到手了,也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想想这段时间被刘丰全按着打就心里堵得慌,好在这下终于斩草除根了,就算跑了一个刘丰全以后也不足为虑,凭他一个人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再回来那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呸,他刘丰全才是丧家之犬呢。
“好啊,你们保卫科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也总算给全矿上下一个交代。”刘宪法肯定了这次保卫科的巨大成果。
“对了刘书记,那些不是咱们矿上丢失的赃物怎么处理?”
“老规矩,在矿门口贴个告示,谁家丢的谁来认领,超过半个月自动充公……小张啊,你还不知道这次行动这么顺利,是谁给你们的消息吧?”
“谁啊?”张胜达隐隐感觉大事不妙。
“就是你一直怀疑人家是特务的那位同志。”
“梦荷?”
张胜达的脑子猛地这么一下没转过来,怎么离开的书记办公室他都不知道。草,欠了这么大一人情,以后可怎么还啊,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
梦荷刚出月子第一天,就帮矿里一举破获了这起扰乱全矿生产进度的大案,洪楚界嘴上不说心里那是十分高兴,此前他也曾很忐忑,怕梦荷一个把持不住收了赃物,如今终于心安了,洪家的人果然有一个是一个,绝对差不了。
“切,也不看看你老婆是谁。”
梦荷说着走出门口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晒太阳了,真舒服。
“阿家,佳佳睡了,我出去一趟啊。”
“刚出月子,你要去哪?”
“满哥最近不轻省,我去站里看看他。”
“让阿界骑车送你去。”
梦荷就这么坐在洪楚界的自行车后座上,好像皇帝微服出访一般来到了她的废品收购站。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满哥正在跟几个混混模样的街溜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在干什么?”
梦荷一看这场面保准有好戏,顾不上洪楚界,跳下车一溜小跑过去。
“梦姐来了、梦姐!”
小混混们见梦荷进来,纷纷熟络地跟她打招呼,“终于解放了,恭喜恭喜啊梦姐,重见天日、重获自由!”
“哎呀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看你们刚才鬼鬼祟祟那样儿我就知道一定有情况,快说快说,什么事瞒着我呢?”
梦荷往那一站,真有点大姐大的威风。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跑出来了,现在风多大啊,快进屋里来。”满哥说着回屋给她拿衣服。
梦荷披上衣服,顺势坐在了满哥刚才坐的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梦姐,这是老萧,隔壁马王庙的。”
一个叫小五子的街溜子指着另一个街溜子介绍着。
洪楚界刚停好车,就听背后便传来了张胜达的愤怒,“简直不成体统!”
张胜达本意也是想过来道谢,看到这一幕直接拎着手里的一包白糖掉头就走,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良家妇女公然跟几个混混交头接耳,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这个媳妇……就惯着他吧!”
张胜达真是对洪楚界有点恨铁不成钢,多好的人啊,怎么就管不住媳妇。
“怎么走了?不进来喝口水?”
洪楚界倒是没觉得怎么着,收破烂嘛,免不了三教九流。
梦荷听到外面的声音才想起洪楚界还没进来,赶紧跑出去,正好看了张胜达一个背影。
“他来干什么?还想抓特务呢!哎呀不管他,老洪,快来快来,有大事发生!”
梦荷拉着洪楚界进门,“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马王庙的老萧,这是小五子、这是阿灿。”
原来老萧的儿子丢了,到处找不见,听人说梦荷刚刚破获了矿里的盗窃大案,连地头蛇刘丰全都被她搞的人间蒸发,便打听着找到了收购站求满哥帮忙。这些街溜子呢,都是平时在这一带混的,对当地的风吹草动比较敏感,平时跟梦荷玩的也比较好,梦荷坐月子不方便出面,满哥便把他们找了来。
据其中的小五子表示,最近好像确实有一伙人贩子来了,“其他村听说也出了丢男娃的事儿,但不知道是谁干的,躲在哪里。”
“会不会是刘丰全干的?他是不是畏罪潜逃又潜回来了?”洪楚界第一时间想到刘丰全。
“那刘丰全不是被梦姐绑上铁疙瘩,扔到矿井里祭神去了吗?”阿灿有板有眼的说道。
“我呸,你们以后少在外边给我造谣瞎说啊,我是土匪黑社会啊?能干那事?”
梦荷一个月没出门,料定江湖上有她的传说,但没想到传说的这么不靠谱。
“就是就是,马上回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敢在外面污蔑我姐,看我怎么收拾他。”
小五子踢了阿灿一脚,“姐,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顶多井底的小癞蛤蟆,能知道什么啊。”
“刘丰全家里那三个孩子还养不过来呢,他偷孩子干什么,办学校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梦荷可没心思跟他们斗嘴,接着洪楚界的话往下分析。
“就是啊,再说盗窃跟人贩子不是一个行当,里面水更深,隔行如隔山。”小五子别看年纪不大,能在几个混混中当小老大,也是有点脑子的。
“那不见多久了?会不会自己跑大山里迷路了呢,要不我回矿上叫几个人,咱们分头先去山里找找?”
那时候矿上很多人都住在附近的村里,所以跟当地的村民关系很紧密,碰上村里有些什么事,矿上能帮上忙的就都帮着给办了。
就在洪楚界还在东想西想的功夫,梦荷已经根据两个孩子丢失的时间地点推测出那伙人贩子可能藏身711矿公墓。
“你们看,这里正好是几个村的中心点,除了清明平时又没有人去那,作为藏人之所再好不过。”
梦荷用一根铁棍在地上画了一个方位图,711矿的公墓正好处在丢失孩子那几个村的中心点。
“梦姐你画的还真对,俺们马王庙就是在这,离你们矿的这个坟地就隔着个山包。”
不怎么爱说话的老萧其实比梦荷大七八岁呢,人长的也老成沧桑,他虽然也知道梦荷这个人不简单,但平常并不熟悉,这回见梦荷说的头头是道,觉得可算是找对人了,也就不管年纪大小,跟着小五子他们叫梦姐了。
其实洪楚界也想到公墓了,这地方他比梦荷要熟的多,刚不说出来是怕梦荷知道后又着急忙活的往公墓跑,他想先回去叫人,没想到自己媳妇这么聪明,自己就猜到了。不是都说一孕傻三年嘛,怎么在她身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正在这时,一个小毛贼模样的男孩飞奔而来,“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快说快说!”
“那伙人贩子……”
小男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能藏在711矿公墓,我放牛时看见有好几个人在坟地里烧火做饭呢。”
“老洪,怎么办?”
今天洪楚界在这里,梦荷自然得收敛一下,省的再被张胜达蛐蛐,只见她一脸认真地问洪楚界,好像洪楚界才是话事人,一切都得听他的。
“我立刻回矿上去找阿达,让他带保卫科的人都过来。记住,我回来前你们都千万不许乱动。”
“放心吧放心吧,那你可快点啊。”
洪楚界没想到梦荷这次这么沉得住气,孺子可教也,说罢便放心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一见洪楚界走远,梦荷终于长舒一口气,可算能放开手脚干活了,只见她当即起身抄起一根铁叉子,“兄弟们,时不待人!咱们都别在这傻等了,先过去盯住他们,别让这些人贩子跑了。小五子,你们几个抄家伙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