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全家福
送走小五子和阿灿，梦荷将佳佳交给洪母，“阿家，你看着孩子吧，我来过称。大家排好队啦，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果然，梦荷坐下没多久，跟吴秀香熟练默契地配合着，刚才还排着几米长的队伍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阿家，今天我们提前关门。马上过节了，今年又是您来矿里的第一个中秋节，还添了佳佳这么个人口，咱们好好操办操办……我听鲁嫂说社里刚进了一批布，走，挑个花色给您做身新衣服。”
“浪费那个布票干什么，我有的穿，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件呢，你给佳佳做吧。”
“小孩子家家的长得快不能做太多，穿不上就糟蹋了，她捡大宝的都穿不完。”
“那留着给老二穿啊。”
“那我也不能再生一个还是女儿吧，万一是儿子呢，从小穿女孩子衣服多不好。”
自从有了这个收购站、又有了佳佳，加上出月子发生了那么多的糟心事，梦荷真是很长时间都没有逛逛街、散散心了。别说是她，就连吴秀香这个阿拉上海银自打满哥走了都一天也没顾上休息，虽说经常去给梦荷买这买那的，可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家里家外的，谁哪还有那个逛街的心思啊！
“是啊洪妈妈，您就听梦荷的吧，媳妇好不容易想孝顺您一回，别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去鲁嫂那里看到什么尽管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哈哈，就是就是！走，秀香姐，咱们也一起吧，到合作社逛逛去。”
“谁跟你逛啊，今天我跟老刘的结婚纪念日，人家前几天就说啦，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得在收购站等着，看他今天能搞出个什么惊什么喜，顺道再把这几天的账归置归置。”
“哎呦，我就没见有刘书记这么疼老婆的人，天天把你当祖宗供着，还要制造惊喜！香香姐，您没事能不能让他给我家老洪和他的那帮光棍战友们开个找老婆培训班啊，尤其马文俊那种的，解决解决咱矿上大龄剩男的单身问题吧，说不准你家老刘也有鲁嫂那套十大驭夫术呢。”
“你家小洪已经够可以了，还能有点眼力劲儿。他的那些战友和小马可算了吧，一个成器的都没有，那情商给多少神仙秘籍都挽救不了！”
跟吴秀香分别后，梦荷便带着洪母一路来到了供销合作社。这段时间鲁嫂没少来帮忙，梦荷一来是好久没出来散心了，二来也是想着买点东西感谢一下人家。
“上次鲁嫂过来，我看她手上有伤，给她送瓶红花油过去，权当节日礼物了。”
“鲁嫂那个人不错，你坐月子她没少往咱家跑，你们要好好处。”
“嗯，她就跟我一个姐姐似的，香香姐也不错，我来矿里啊多亏她们两个。”
“那个小吴，跟你以前回家说的也不一样啊！按说这么大一个矿的书记爱人、还是上海来的，该多养尊处优的，可人家干活一点也不娇气，不怕脏不嫌累的，成天给你忙前跑后，还有那做饭的手艺啊，素包子都能包出花来，要不人家两口子关系就好，那刘书记在家可有口福。”说起吴秀香包的麦穗形状的小素包子，洪母依然赞不绝口。
“嗯，香香姐这个表现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以前别说废品了，就是路边摊的东西她都嫌脏不吃。不过刘书记的口福嘛还是差了点，她在家可从来不做饭。”
“那她家谁做饭？难道还请保姆？”
“刘书记做啊，比保姆称心多了。”
“我滴妈呀，堂堂一个大矿书记在家做饭？”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辅导大宝功课都是他，香香姐每天回去工作服都他洗，睡前还得给她按摩。”
“要不说一物降一物，那刘书记在外头多风光啊，谁知道还是个妻管严。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她能对你这么好也不容易，是不是回头也得给她准备一份中秋礼物啊。”
“那是当然！不过香香姐的东西不能在这里买，放心好啦阿家，我早准备好了。”
梦荷到供销社的时候鲁嫂没在前头柜台，只有鲁哥一个人在那边忙活。
“哎呦，看看这是谁来了，多久没见你了梦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洪妈妈好，小佳佳也来了呀，小佳佳你好呀……”
“鲁哥，我嫂子呢？”梦荷看了一圈问道。
“她在后院呢……你今天这是打算买什么呀，还全家出动？”
“昂，先过来踩踩点，不行把你这供销社全搬家里去……阿家，你先在这挑着，我去后面看看鲁嫂。”
“哎……梦荷……”
梦荷不等鲁哥反应过来径直走到后院，看到鲁嫂住的西厢房开着门就进去了，屋里没人。
“鲁嫂！”
梦荷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照相机和一本打开的日记本，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数字，不但画了个图，还有两张矿区的照片，梦荷正要想拿起来细看，鲁嫂慌慌张张的进来。
“梦荷，你怎么来了？”
“开着门我以为你在里面呢，你去哪儿了鲁嫂？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不舒服吗？”
“这两天肚子老有点不舒服，上了个茅房。”
鲁嫂慌里慌张把桌子上的日记本和照相机收起来放回里屋。“今天怎么还自己过来了？家里缺啥跟我说一声我就送过去了，大老远跑一趟。”
“这不过节了嘛，过来置办点东西，也是想你了，过来看看……鲁嫂，你家里什么时候添置的相机啊？怎么不早说，我一直想带佳佳和阿家去拍全家福呢。”
“刚买回来。我就是照着玩的，技术太差，你要拍全家福恐怕不行，得去专业照相馆。”
鲁嫂已经从慌乱中平静下来，眨着眼珠子对答如流。
“我看刚才那两张照片就拍的蛮好的嘛，哎哟随便拍拍就可以，放在自己家里看，又不拿出去展览卖钱，咱们姐俩就不要谦虚啦。明天、明天怎么样，我让老洪下班就过来，你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
“明天？”
“怎么，明天不行？那就后天。反正我随时都可以，看你时间。”
看来是摆脱不了了！
“那、要不，还是去你家里拍吧。佳佳这么小，最近天气慢慢转凉，来回跑万一再给吹着了。”
鲁嫂实在是拧不过，只好答应，“不过除了你家老洪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不然谁都过来借、过来拍，我这个技术不是丢人现眼嘛，又不打算靠它赚钱。”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谢谢鲁嫂……对了，你的手好了没有？我给你拿了瓶红花油。”
梦荷掏出一瓶红花油塞到鲁嫂手里，感觉她手心里全是汗。这天也不热啊，哦，拉肚子拉的，身子虚。
【】
晚上洪楚界刚一进门，梦荷便把明天鲁嫂要来家里给拍全家福的事情跟他说了。
“你明天下了班赶紧回来，要不要今天先去理个发？好不容易拍个照片，一定得立立正正的。我想了，到时候我们多洗两张，寄给楚平、满哥一人一张，阿妈带回家一张，我们自己留一张。”
“鲁嫂会拍照？她一个售货员怎么买得起相机？”
整个矿上除了青海来的核专家团队里有个照相机，洪楚界都没听说谁还有照相机。当然，照相馆不算啊！
“售货员怎么了？人家老赚钱了，我一个收废品的家里还有留声机呢，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好不好的啦。”
梦荷最听不得别人瞧不起她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奇怪吗？鲁哥和鲁嫂，他们并不像是喜欢摄影的人啊，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俩照相啊？”
“你呀，这就是小瞧人啦，人家就是怕知道的人多了，这个借那个借的把相机弄坏了，鲁嫂拍的照片我看过，还不错的呢。”
“她都拍的什么呀，技术能好到哪里去？”
“就是你们矿里的几张工地照片啊。不过你说工地有什么可拍的，还不如给我们拍全家福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洪楚界一听鲁嫂拍的工地照片，紧张地腾地站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
“矿区工地？梦荷，除了照片你还在鲁嫂家看到过什么？”
“吓死我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梦荷仔细想了想，“我很少去她后院的，鲁哥不喜欢别人去他家，我们一般都在前面玩……嗯，除了相机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哦，还有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我不怎么认识，还画了一个图，我也没细看……怎么，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梦荷看到洪楚界一脸严肃也逐渐冷静下来，她预感可能里面有事。
“还有图？……这么一想，你不觉得他们两口子有点好奇吗，鲁嫂好像对矿里的事情过于热衷了。”
“可能他们也想调进矿里？不过当工人哪有在合作社卖货舒服啊……你还别说，鲁嫂确实挺喜欢打听矿里发生的事情，谁全勤啦谁偷懒啊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都是你跟她说的？”
“别胡说！我去哪里知道啊，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谁知道她从哪里打听的。哎呀，她供销社里人来人往的打听个这些事儿还不容易，又不是什么秘密……老洪，你不会以为鲁嫂他们两口子……”
梦荷说着说着猛地醒悟过来，“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这鲁嫂吧平时对我挺热情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去她家后院都感觉怪怪的，俩人每回都神情特别紧张，神神秘秘、慌慌张张跟防贼一样……难道他们……糟了，他们不会是、破坏分子吧？”
洪楚界示意她小声说话，“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几年了矿里一直没抓到敌特，你这个发现特别有价值，再观察观察。”
“什么？你的意思，鲁嫂是敌特？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跟她关系那么好，到时候不会连你也受牵连吧……老洪啊，我可真什么也没干呀，你在矿上的事除了娜塔莎我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关娜塔莎什么关系？人家早回苏联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还不是因为、因为、因为那时候怀疑你俩不正经嘛。”梦荷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简直无理取闹！娜塔莎是苏联派来的专家，我们……”
“哎呀我后来不是都知道了嘛，不提了不提了，还是接着说鲁嫂这回事吧，你是不是早就对她有所怀疑了啊？”
“这都是我私下的想法，还没有证据，你别对外张扬。”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种事我能对人说嘛！那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做？”梦荷仿佛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以前怎么做以后还是怎么做。我先去理个发，你把新衣服找出来，明天让鲁嫂给咱们拍全家福！”
？？？就找身新衣服就行了？洪楚界说完起身出门理发去了，留下梦荷一个人越琢磨越按耐不住。
洪楚界是嘱咐梦荷不要声张，可依着她那个性格哪里能憋得住啊，越想越不对劲，鲁嫂桌子上那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到底记了些什么？不行，一定得搞搞清楚不可！如果真是特务，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搞破坏，门儿都没有。
趁着洪楚界不在家的功夫，梦荷决定再去趟鲁嫂家，万一真能找到点什么呢，而且这个点，一般都是合作社里最忙的时候，他们肯定都在前面忙活。梦荷这么想着，还真就去了，人家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这已经是当阿妈的人了，还刚生了一个小牛犊，也不怕。
果然，鲁哥和鲁嫂都在供销社前头卖货呢。这个点儿，正是下班的时候，又赶上过节，前来买东西的人络绎不绝。
“老鲁，也给我打一斤酱油。”
“好嘞！”
鲁哥将勺子稳健而熟练地伸进酱油缸，直上直下、满而不溢，滴水不漏地倒在各种装酱油的瓶子、葫芦里。
“鲁嫂，扯九尺的确良。”
鲁嫂拿着一米多长的大木尺比划，“要那么多布给谁做衣服啊？”
“鲁哥，四特酒还有没有啦？没啦，那章贡呢？给我来两瓶。”
“鲁嫂，你先给我拿斤红糖啊，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咧。”
梦荷趁俩人不备在夜幕的掩护下偷偷溜到后院，径直来到西厢房。
门上挂着一把锁，进不去。可梦荷岂是那种能被一把锁困住的人，她试了试窗户竟然有点松动，使劲晃了几下缝隙越来越大，只见她掏出小刀，轻轻拨开了插销，就这么打开窗户钻了进去。
洪楚界理完发回家没看到梦荷，洪母说她有事出去了，他马上意识到梦荷肯定是去了鲁嫂家寻找证据，坏了！
这个女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都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打草惊蛇了还是忍不住，洪楚界去的路上心里一个劲儿地懊悔，早应该知道她这个性子的，当初就不应该告诉她。
自行车骑得飞快，等洪楚界赶到供销社的时候，鲁嫂已经下班了，前面柜台只剩下鲁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