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两岸山河待归人

共 58 章

江西省修水县有座神秘的721矿,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人们隐姓埋名。对外,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冰冷的5号信箱。同时,远在海对岸的台湾省桃园县,街上突然多了一位沿街叫卖海蛎煎的瘸腿傻子。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来自哪里,不清楚。有人说他是叛逃的义士、也有人说他是共党潜伏过来的间谍,人们只有在他弥留之际,才听到了两个字——英林。在福建省晋江县的英林小镇,有一户洪姓人家,他们的父亲战死沙场,三个儿子又接连扛起老子的枪。老大去了朝鲜杳无音信,老二上;老二转业,老三上……同样是在英林的小渔村围头,在距离海最近的地方,有一个收破烂的野丫头。她的父亲告诉她,母亲来自海对岸,是一条美人鱼……转业到721矿的洪家老二,一辈子都在寻找自己的哥哥;远在桃园卖海蛎煎的瘸腿傻子,一辈子都想回家;那个捡破烂的野丫头,一辈子都没见到自己的爸妈……从平壤到修水,从英林到桃园……团圆、回家,这些于我们普通人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于他们,却是一生的夙愿!从一个炮火连天的战场来到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当归的,又何止是一个傻子!

正在阅读 · 第五十九章 天理王法

第五十九章 天理王法

这起车祸直接导致谭酒鬼的骨头都摔裂了,徐老表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是全身多处挫伤、不能动弹,他最最看重的那张脸也因摔在地上被磕得少皮没毛,基本等同于毁容。现在别说娶媳妇了,能活着已是命大。

“啊啊啊啊,我不要打光棍、我不要打光棍!我们老徐家这次算是彻底绝户了,我不活了,妈妈……”

徐老表在医院里鬼哭狼嚎、哭爹喊娘,那声音大的恨不得马路对面的人都能听到。

当然,能让徐老表这么撒泼打滚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事故责任的认定!只有故意卖惨博得谭酒鬼的同情,才可能在接下来事故认定的时候不把他揭发出来连带处罚。毕竟这起车祸的影响可实在太坏了,国有711大矿的机动车驾驶员,公然醉酒在盘山公路上跟人飙车,造成一死两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这件事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负责。而他,只能是那个受害者。

徐老表当然知道自己是那个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唠唠叨叨、故意刺激谭酒鬼,他是断不能跟人家飙车的,但这事只要谭酒鬼不说,就只剩天知地知,追究的时候就怪不到他身上,他就还是那个完美受害者。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掷,赌谭酒鬼心软。

徐老表赌对了,谭酒鬼确实没有把他给供出来,只承认自己醉酒驾车这一众人皆知的事实。最后的处理结果也没有什么意外,吊销驾驶证、调离车队,永不录用。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你说军军刚失聪,谭酒鬼又出车祸,老天爷对这一家也太狠心了吧。”

梦荷见大花一个人照顾两个病号于心不忍,以废品收购站准备扩大经营人手不足为由,鼓动吴秀香给刘宪法吹耳边风,让大花来收购站干活,也算是帮助她解决一下家里的困难。

“谢谢你香姐!”

“别谢我,都是她自作主张。”

吴秀香一贯不爱领情,本来收购站她和梦荷两个人待着挺好的,小五子、阿灿偶尔忙了过来帮忙也还行,现在又要来个常驻的大花,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排斥的。

“梦荷妹妹,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花说着眼眶红了。

“嫂子,我们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女人,家里的男人都是干着危险的工作,什么也不用说,懂的都懂,对吧香香姐?明天咱俩一起去医院看看谭酒鬼?”

“我不去,我一闻医院那个味就想吐。”

梦荷搂着吴秀香撒娇,吴秀香白了她一眼,这家伙成天没事儿给她安排事。

你别说,第二天吴秀香还真被梦荷强拉硬拽着到医院去看望了谭酒鬼这个大病号,不过说是看望,其实是训斥、批评教育去了。

“你呀,怎么没喝酒喝死你,怎么没开车撞死你!整天跟家里不管不问,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喝酒能解决问题吗?喝酒军军的耳朵就能好?”

吴秀香把火都撒在潭酒鬼身上,“今天要不是看在他娘俩和梦荷的份上,我都懒得管你。”

“就是就是,躺着好好想想反思吧你,我送你的水壶可不是让你喝酒撞人的!”

谭酒鬼反正现在动也不能动、说也说不过她们,只能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任由吴秀香和梦荷数落,但他心里还是很感激她俩的,知道大花也有了稳定的工作。

“嫂子,最近你就安心在院里照顾他吧,收购站的事情不着急,军军先让他住我家里。”

梦荷虽然也跟着吴秀香数落几句,但早就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就这样,军军每天跟着梦荷一家生活,村里人本来就对插队落户的不怎么友好,看到谭酒鬼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连工作都没了,军军又失聪就更加瞧不起。大人如此,村里的小孩子也有样学样。

这天,军军正在外面和佳佳、圆圆一起捉迷藏,两姐妹躲起来了,他到处找也找不到。

“佳佳姐姐、圆圆妹妹,你们在哪里呀。”

吴多金的儿子毛弟碰巧经过,见他一个人便堵住了军军的去路,故意小声嘀咕,“你爸是酒鬼、你是小聋子,你爸是酒鬼、你是小聋子……嘿嘿,果然听不见!”

军军只看到毛弟的表情、动作不友善,话听不太清,急得满头是汗。

毛弟看他着急的样子更嚣张了,声音越来越大。

佳佳和圆圆听到声音跑出来,“毛弟,你不可以骂他,这样不文明。”

“我就骂、你能怎么样?他爸本来就是酒鬼、他是小聋子,还不让人说?”

等梦荷回来,圆圆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梦荷气不过,拉着军军去找吴多金评理。

“老吴、老吴,让你儿子出来……毛弟呢,给我出来!”

吴多金去地里干活还没回来,毛弟躲到屋里不敢露头,他可知道梦荷阿姨的厉害。

梦荷从屋里把毛弟拎小鸡崽子一样提溜出来,“来,说说你刚才怎么骂军军的呀,给我复述一遍。”

毛弟当即就被吓哭了,“哇~”

这一幕正好被干活回来的吴多金撞到,“梦荷,你这是要做什么?干嘛打我儿子?”

“谁打你儿子了?还我做什么,你让毛弟自己说。”

“粑巴~”毛弟一看有人撑腰哭的更凶了。

“毛弟,你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毛弟偷偷看了眼梦荷,不敢说话,吴多金马上就明白了。

“哦哟,不得了哦,一个插队落户的竟然敢欺负到我坐地户头上。”

吴多金不分青红皂白把全村人都喊了过来,“你们大家给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嘛,这还有王法吗?”

梦荷一点也不害怕,一屁股坐到他家的太师椅上,“是啊是啊,快让你的本家们给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全村人开始七嘴八舌,尤其倒插门赵二愣子,虽然吴多金现在不是民兵队长了,还是马屁拍的飞起。

“这还了得,一个插队落户的,我们一个姓的还能让她给欺负了……”

“你说我欺负他?我怎么欺负他的?你看到了?那我为什么光欺负他、不欺负你赵二愣子啊?”

赵二愣子还想上前理论,梦荷腾地站起来用手一指,“你再说一句试试,说一句我也跟你不客气……吴多金,赶紧让你儿子说出来让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我怎么没有天理了,怎么没有王法了?”

“毛弟,不用害怕,今天叔叔伯伯都在这里,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对,最好一五一十的说,可不要撒谎哟,说错一个字别怪阿姨我不客气!”

毛弟一看梦荷那恶狠狠的样子,谁也不怕,只好老实交代,大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怪呢!人家爸爸出了车祸正躺在医院里、孩子刚被辐射耳朵聋了,毛弟就当面骂人家老子是酒鬼、儿子是聋子,确实有点过分啦,要我我也不依!”

“是啊老吴,不能这么惯孩子了,你家毛弟真该管管了,忘了当年你的民兵队长是怎么被撸下来的了。”

见大家听完都站到了梦荷一边,赵二愣子也迅速倒戈,“梦荷,那你应该使劲揍毛弟,这孩子该揍!”

一出闹剧也就不欢而散。

“军军,以后谁欺负你就还手,打坏了娘娘善后,不用怕他们,知道吗?”

回到家里,梦荷连比划带喊地教军军,并顺带教育佳佳,“你是他们的大姐,发生这种事就应该第一时间冲出来啊,怎么还不管不问呢?”

佳佳低着头不说话。

“做人不能太软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遇到这种事你都不敢替弟弟妹妹做主,那以后阿爸阿妈不在家,弟弟妹妹再被欺负了该找谁说理去?你要懂得保护他们!”

谁能想到,梦荷的这番话没能成功的让老大佳佳变得勇敢起来,倒是让当时才四岁的小圆圆记在了心里,自此她开始有样学样。

有一天,圆圆跟着佳佳去河里抬水,赵二愣子家小儿子也刚好来抬水,不小心溅了佳佳一身。

“你要道歉!”圆圆怒气冲冲站到小愣子面前。

小愣子调头不理她,圆圆以为他在故意欺负姐姐,上去一把就把他推倒在河里。

小愣子见自己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欺负,恼羞成怒抓起水里的石头便砸向她,圆圆的小腿瞬间就被砸黑了。

“你干什么?不能打人!”佳佳一看赶紧挡在妹妹前面。

小圆圆岂是那么好惹的,瞅准小愣子再次弯腰捡石头的时机一个飞扑上去,直接就把他的脸给挠破了。

“梦荷、你在吗梦荷?快出来管管你家娃儿吧,不得了了,再这么下去可真要造反了。”

梦荷正在收购站忙活着,见赵二愣子带着小愣子走过来,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佳佳和圆圆,还有吴多金他们七八个本村的人。

上次毛弟虽说有错在先,但一插队落户的竟然把坐地户给教训了,作为宗族观念极强的他们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哪怕大家之前跟梦荷关系不错,吴多金还租给他们房子,但是现在也全部借着孩子的事在旁边煽风点火。

梦荷听了大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看着圆圆腿上的淤青,既欣慰又心疼,“疼吧?”

圆圆本来还没哭,被阿妈这么一问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梦荷指了指她的脑门,“现在知道落黄豆粒啦,刚才的能耐呢……你这小家伙,别看这么个小不点,没想到比你姐还猛,阿妈别的话没见听进去,这种话算是被你听进去了。不错不错,像我女儿!”

大家一看梦荷不但没批评孩子,还表扬起来,都不大愿意了。

“梦荷,你家娃儿把我儿子的脸都挠花了,你不仅不管,怎么还夸起来了?真是天下大笑话。”

“笑不笑话的找个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梦荷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带着圆圆去找了当地的医生,“你们不是老说我一个插队落户的欺负你们吗,今天我也不去矿医院、也不去县医院,就去你们当地最有威望的吴医生那里,让你们自己的医生来给你们主持公道。”

看梦荷不依不饶、毫无悔过之心,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吴医生那里。

吴医生详细看了三个孩子的伤,“伢子你这脸上挠破点皮没什么,过不了两天就没事啦,不过这个小姑娘腿上的伤有点严重啊……”

吴医生把手轻轻放到圆圆腿上,圆圆疼的哎呀一声。

“都伤成这样了还没哭,你这个小姑娘蛮勇敢的……怕是伤到了骨头,我建议你们啊,最好带孩子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赵二愣子一听还要去县医院拍片子,当即就慌了,“六叔,你看没看仔细啊,这还用拍片子?”

“你家孩子那是轻微擦伤,人家这可是伤到了骨头,那能一样吗?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趟县城连拍片加开药一共花了赵二愣子32块钱,都快赶上洪楚界一个月的工资了。

“没事儿赵二愣子,都是孩子,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不往心里去。”

梦荷临走还加了一句,这把赵二愣子给臊嘎的啊,都没地儿钻了。

“你就不应该较这个真儿!”

考虑到当地老百姓的经济状况,洪楚界批评梦荷不该跟赵二愣子太计较,“他一年才能攒几个钱啊,这一下小半年赚的钱都没了。明天一早赶紧把钱给人家还回去。小孩子今天打架明天和好的,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你看圆圆的腿伤成什么样了,她才四岁。”

“小孩子不就是没轻没重嘛,大人哪能跟他们一般计较。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都住在一块儿,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不好。”

洪楚界嘴是这么说着,可哪能不心疼啊,他小心地给圆圆做着冰敷,“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姐姐今天也很勇敢!以后遇到问题我们要先跟他们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要做文明的好孩子。”

梦荷嘴里虽然不服气,心里还是认可洪楚界的做法的,不能因为小孩子真跟老乡们结仇,毕竟还得过日子不是。她想着第二天把钱还给赵二愣子,结果还不等她去还钱,又有麻烦找上门了。村里工作组一早便来找她谈话,说不知道谁跟他们举报梦荷乱骂人。

“我不团结谁了?哪个王八蛋举报的我?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梦荷本身已经熄灭的火腾地又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