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停工！
“我不来行吗？说！你们为什么不做防护就下矿？”
娜塔莎看他还嬉皮笑脸的更来气，气呼呼的叉着腰、真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天一热大家就顾不上了，都有准备，嘿嘿！”
说完洪楚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口罩戴上，却只捂着嘴，漏着两个大鼻孔，毫不掩饰那敷衍应付的随意。
“洪，你糊弄傻子呢？赶紧都给我停下、停下，都别干了！”
洪楚界第一次见娜塔莎发这么大的火，急忙让工友们都停下。
“停停停！大家先停一下，娜塔莎有话要说！”
他的大嗓门儿一喊，声音在整个矿坑里久久回荡，所有人都关掉机器停下手里的活，只有徐老表除外。
徐老表在第一次下矿后便萌生了退意，半夜临阵脱逃还被洪楚界和张胜达抓了现行，他本以为肯定会受到矿上的处分，结果洪楚界并没有把他当逃兵的事上报矿领导，还嘱咐其他人也不要对外说，这让徐老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心一旦放下，徐老表也就彻底踏实了，想通了、也看明白了，从那以后他也天天跟着洪楚界。洪楚界打风钻他就浇水降温、洪楚界吃饭他就占座，表现的比董元耀还积极，没办法，他又不想出大力，也就跟着洪楚界还能偷点懒。
“不过光偷懒也不是长久之计啊，那么多双眼镜盯着呢，要是能不下矿就好了。”
所以，“不下矿”才是徐老表的终极目标！
可他又不是马文俊和周先祖这些搞科研的，怎么才能不用下矿呢？徐老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本来他想拼一把的，在第一个月里好好表现，争取当个711矿成立以来的首批劳动标兵，到时候再跟刘宪法争取机会，但这个想法在他下矿第二天后便被PASS掉了。
一个月太难熬了，一天都难熬！何况就他那小身板怎么能比得过当兵的那帮人，别说标兵了、全勤都不一定能混上。可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有什么法子让矿领导赏识呢？机会来了！
“今天矿长和娜塔莎下矿视察工作，就是我的天赐良机！”
徐老表想着今天必须得在刘宪法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万一得到赏识就不用下矿了。所以当洪楚界让大家都停工的时候，他反倒拿起了锄头和镐，卖力的干起活来，且一副完全沉浸在劳动喜悦中的样子。
“小徐，停了，别干了！小徐！”
徐老表听洪楚界喊了他几次，才总算停下来，故作懵懂的回头。
“哎？矿长您怎么来了？我刚才光干活了没听到，嘿嘿。”
徐老表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演技略显浮夸。
洪楚界指了指嘴上的口罩，徐老表立马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哦哦哦。”
其他工友见洪楚界戴了口罩，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也煞有介事的开始戴口罩。这不戴还好，一戴更把娜塔莎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是什么？刘，我当初给你们制定的防护采购标准可不是这样的，这明明就是普通的医用口罩，有什么用呢？你是在担心他们互相传染感冒吗？”
娜塔莎一把夺过还没来得及戴上的董元耀的口罩，气势汹汹的质问刘宪法。
“这种口罩、手套，戴了和不戴有什么区别？它们能阻挡射线吗？这种防护措施能开采铀矿吗？”
洪楚界见刘宪法被娜塔莎质问的哑口无言，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娜塔莎，你指定的那些防护采购设备矿里早就下过订单了，只是标准太高，都需要现加工。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工期紧、任务重，所以就……放心吧，我们早都试验过了，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不用担心！”
“怎么试验的？你的实验就是光着膀子、衣衫不整、主动充当射线的人肉盾牌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人肉盾牌啥的大家伙听不明白、也懒得明白，但衣衫不整是听明白了，以前没人提醒、在地底下也没外人来不觉得是个问题，干活嘛，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现在被娜塔莎这么一说，互相看了看，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形象确实过于碍眼。尤其是张胜达和彭大智，不仅把上衣脱了、连裤子都不知去哪儿了。
“这不是穿着干活不方便嘛，反正又没外人。”
见大家看着他俩露出邪魅一笑，张胜达干咳两声把扔在旁边的裤子捡起来，彭大智也开始不情不愿的穿裤子。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不做防护就开工，这是底线！”娜塔莎已经气到词穷。
“刘，你是接受过安全生产培训的，应该知道这个辐射有多厉害。何况除了放射源，矿井下面污浊的空气、施工产生的灰尘，这全都是放射性物质！”
刘宪法被数落的汗都下来了，真丢人丢到国外去了，他一个苏维埃列宁小学的学生，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刘宪法还在内心小剧场呢，娜塔莎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洪楚界刚才的话代表的就是他的意思，遂加重了语气。
“如果在现有条件下继续让他们缺乏适当的防护措施就贸然开工，很快就会患上矽肺病的，刘……这种病目前在医学界根本无法医治，病人很快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亡的。”
娜塔莎最后一句话仿佛给刘宪法在闷热的天气里浇了一盆大冰碴子，也彻底点醒了他。
是啊！矿里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上吐下泻，这要是再在开采时出点安全问题可真就糟了，那就不只是丢人现眼的问题了……何况采矿也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事情，还不知道要跟这些东西打多少年交道呢。想到此，刘宪法冷汗淋漓，迅速做出决定。
“大家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立即停止工作，等防护到位后再逐步复工，所有人立刻撤离井下，封闭井口！”
“什么？停工？还封闭井口？”张胜达急了。
“凭什么啊？就为了不戴口罩？”
“矿长，不就是口罩和手套吗，我们戴还不行嘛……嘿嘿，娜塔莎，你看我戴的标准吗？这么戴可以了吧？咱们就先别停工了吧，我们保证下不为例……”
黎明亮都近乎是哀求了，他等着盼着就是赶紧完成任务好回家探亲，现在一听要停工急的都快哭了。
“就是，哪来那么多事儿啊！来来来，大家赶紧把口罩手套的都戴上，穿好衣裳，咱们听专家的话。”彭大智故意把最后几个字着重强调了下，顺带朝娜塔莎翻了个白眼。
工友们虽不情愿，但看到娜塔莎态度这么强硬，刘宪法又在现场，好歹也得给这位苏联专家个面子，于是纷纷拿起了地上的衣裳。
“哎呀不用忙活了啦！娜塔莎说的口罩，是具有防毒功能的防毒面具；手套，是那种两面都带胶皮的，这些我们……暂时都还没有。”
黎明亮怯生生的笑着商量，“嘿嘿，没有那就等买回来再戴呗，我们先干着……也没事吧？”
徐老表拿着水管子往自己身上浇完水递给张胜达，假装积极分子，“是啊矿长，要不我们先干着呗，也不差这三五天的，你说对不？”
董元耀看张胜达没接水管子，自己接过来“对！我们先慢慢干着，等来了肯定戴上。”
董元耀冲完，见刘宪法满头大汗，顺手把水管子递过去。“矿长，你也冲冲？”
刘宪法看着董元耀这些个大老爷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娜塔莎面前光着膀子冲起了凉，丝毫不注意公众形象，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简直不成体统！
“冲什么冲，怎么一个个的还光上膀子了？我不是成天嘱咐，在我们的隔离服采购回来之前，只要下矿就必须穿厚衣服吗？”
“矿长，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我们矿井现在这温度，光着膀子都喘气困难，还要我们穿厚衣服，那能穿的住吗？”
董元耀委屈的还嘴，看刘宪法发火，干脆把水管子扔到一边，“这还是我们好不容易想出的妙招呢。”
“温度高、没办法干活就跟我汇报，我给上面反映呀，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你们这样简直胡闹！今天幸好娜塔莎过来，不然万一出事怎么办？那可就晚了！”
张胜达抬起胳膊展示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能出什么事啊，我们不都好好的。”
“别强词夺理了，赶紧上去、上去！防护装备不来谁也不能动工！”
看着刘宪法怒气冲天的样子，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彭大智更是不明所以，扔了几个花生米放嘴里。
“矿长这回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至于吗？”
是啊，在放射性物质看不见、摸不着的当下，全矿上下谁也没把辐射当回事，就连矿里最有学问的马文俊和周先祖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大家都对娜塔莎的安全防护手册一笑置之。
“班长，你说这防护装备什么时候到啊？不到咱就真的不能挖了？”董元耀蹲在矿井边望眼欲穿。
黎明亮委屈的看了看天，“你没看娜塔莎和矿长的那个态度嘛，装备不来是指定不能复工的……唉，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矿啊，我还等着赶紧完成任务光荣回家呢。”
张胜达气的把咬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矿长是被逼的没办法，主要问题出在那个娜塔莎。我看她就纯属来捣乱的，故意找存在感。”
彭大智怂恿洪楚界继续开挖，“是啊，照她那个要求，咱们猴年马月能完成500吨的挖掘任务啊？啥时候能造出原子弹？她以为造原子弹是种花生米呢。”
咳咳，人家娜塔莎可没这么觉得啊，是你们把造原子弹想的太过简单好不啦。
不过在当时，你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这些人当时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造出原子弹。至于辐射是个什么玩意儿？没人在意、也没人在乎。
“打仗还死人呢，挖矿死个把人也很正常。”彭大智倒是想得开。
黎明亮真好奇宝宝，“你们说，娜塔莎说的核辐射那玩意儿真那么厉害？能要了咱们的命？”
张胜达不耐烦了，“只要能造出原子弹，老子的命算个毛！”
彭大智附和，“就是，都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谁还怕死不成？”
董元耀也等不及了，“班长，要不你就赶紧下令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再这么下去恐怕黄花菜真都要凉了。国家还等着咱们造原子弹呢，要误了事她娜塔莎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是啊班长，再拖下去恐怕真来不及了，下令吧、下令吧！”其他战友们也纷纷被动员起来。
正在洪楚界犹豫不决之际，身后传来黄明言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会儿要换阿世早干他娘的了，哪用得着这么墨迹！”
黄明言这句话让洪楚界羞愧难当，但对张胜达和彭大智他们倒是十分受用，俩人仿佛又找到了一个同盟，瞬间跟黄明言达成统一战线，点头如捣蒜。
“黄明言，你就今天算是说了句人话！”
徐老表看大家众志成城，看来反对是指定没用了，还容易落人口舌，于是也跟着怂恿。
“洪队，咱都干快一个月了，不也好好的嘛，我看也不差这几天对不，要不先把这个月的进度完成？这可是咱们矿的第一个成绩啊。”
连徐老表都这么说了，那还顾忌个鸟啊！
就这样，洪楚界在大家的怂恿下成功避开刘宪法，天刚黑便偷偷带领战友们再次下矿。令大家意外的是，晚上矿井的开采环境竟然比白天还要恶劣，不仅温度高，整个坑道还都是雾蒙蒙的。
董元耀奇怪，“班长，这都晚上了，温度怎么比白天还高？”
彭大智不懂装懂，“兴许井里温度散的慢，你没看冬天那个地窖嘛，上面冰天雪地呢，里面暖暖和和。”
黎明亮揉了揉眼睛，“可是这粉尘怎么感觉比白天还要大，我都睁不开眼了，迷眼睛。”
徐老表使劲嗅了嗅，越来越觉得不大对劲儿，“哎哎哎，你们闻没闻着一股味儿？我怎么有点犯恶心。”
洪楚界果断指挥，“小徐你如果不舒服就先上去休息……小董、小亮赶紧去多弄几根水管，先给矿井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