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冠名权
娜塔莎要回国了,特意来跟梦荷道别,梦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舍。高兴的是,她最大的“情敌”终于要离开了,她“安全”了;不舍的是,这次分别可能就是永远。想想娜塔莎她们也怪不容易,大老远的跑到中国来帮咱们搞基础工业建设,几年都回不了家,这次一别,她跟娜塔莎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哎,人啊,靠的太近怕给自己惹麻烦,真要走远了又舍不得。
梦荷突然想到,自己跟娜塔莎见了一面就这么不舍,那洪楚界跟她处了几年岂不是……想到这里,她就莫名胸口堵得慌。这时候的洪楚界虽说早已搬回家,对她也算照顾体贴,每天接送她去收购站、中午送饭晚上洗脚的,可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没有半点爱情,全是责任和担当。
唉!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来矿里呢;当初……还不如不结婚呢;当初……还不如成全她们呢……梦荷看着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可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当初啊,哪怕回到当初,她也会义不容辞的嫁给他的吧。
临行前,梦荷特别邀请娜塔莎来家里吃饭,并送给她一套自己刚刚回收来的、特别具有俄罗斯风情的套娃。
“希望你会喜欢。”
梦荷依然真诚,却被娜塔莎告知这是她前两天刚刚处理掉的,现场气氛瞬间尴尬。
“啊哈哈哈、那就算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没有呢,哈哈哈,来吃菜吃菜。”
洪楚界这周都是夜班,听说梦荷邀请娜塔莎晚上到家吃饭,担心横生枝节,特意跟董元耀换了班,下班后匆匆赶回家。梦荷见他回来本来还挺高兴,转念一想这都是为了娜塔莎又吃醋吃得飞起。哼,我就知道!
“我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你自己检查检查吧,万一再有什么违规的东西。”
梦荷拿出一个斑驳的皮箱子,“有问题你就带走,没问题我就留下。”
娜塔莎走后,梦荷把她因不方便带回国而交给自己保管的一大堆东西全拿了出来。
“你……这是她留给你的?”
洪楚界没想到梦荷会这么坦诚、更没想到娜塔莎会把留下的东西让梦荷代为保管,她们只是见了几面而已。
“我虽然是个收破烂的,可道理也懂。娜塔莎是我的朋友没错,但我首先是个中国人。国家面前无个人,你赶紧检查。”
梦荷的这番话改变了洪楚界对她一直以来“唯利是图”的看法,他向梦荷道歉并吐露了一直以来的担忧,梦荷才知道原来洪楚界曾怀疑自己是特务。
“你才是特务呢,你们一家子都是特务!”
梦荷气的当时就要收拾行李回家,“这也太侮辱人了,你自己受了伤回去探的亲、阿家给我们定的婚事、刘书记让我来矿里建的废品收购站,怎么到头来都成了我处心积虑?是我让阿君偷卖的眼镜?我让你们非要下去挖矿、我在矿里动的手脚?我让你受的伤?什么也别说了,离婚吧,回去我就打报告!这日子是彻底过不下去了!”
梦荷那张小嘴得理不饶人,她佯装生气,其实心里却十分舒畅,因为她终于搞明白洪楚界最近对她的疏离啊,跟娜塔莎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原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呀,好险好险,之前白担心了!至于其他的事,看他怎么表现喽……
洪楚界哪里还知道这些弯弯绕啊,以为她真生气要走了,吓得赶紧解释,“你别一说什么就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怀疑的我是特务?”
“敌特一天抓不到,所有跟矿里有关系的人都有怀疑,不止是你!”
洪楚界无奈只能跟她坦白矿里出现敌特的事情,“其实不止那一次。”
“什么?还有几次?难道矿里真有敌特?”
“你小点声。”
梦荷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她才知道矿里平时看似风平浪静、其实背后暗涛汹涌。
“那敌特抓着了吗?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目标?这张胜达也太无能了吧?成天就知道盯着我和收购站,能盯出个毛来啊!”
梦荷早就把打道回府这件事抛到了九天云外,现在一门心思琢磨谁是敌特。
“到底是谁呢?看着都不像啊……哎,会不会是你们矿二队的福建老乡刘丰全,他经常上我这里来卖废品,很多还没生锈呢,什么几十斤的钢板角头、二三十厘米粗的铁管,我问他就说都是些不能用的废品,可我看那成色不像,八成是偷矿里的,说不定是他故意损坏的。”
“我的姑奶奶,那你还敢收?”
“收!凭什么不收!”
梦荷故意露出一副生意人的狡黠,“正好可以趁机狠狠压他的价,这种赃物他们一般给钱就卖。”
“你怎么能这样?往小了说你是个奸商,往大了说你这不是跟犯罪分子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吗?”
洪楚界最近也是被梦荷压迫的不行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各种帽子先扣起来再说,反正是在自己家里。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敢跟刘宪法打包票的啊?就家家户户那点烂铁皮、快锈没了的螺丝钉?哪辈子凑够一吨钢材,你也太天真了。”
梦荷越说越来劲,看着更像个毫无底线的奸商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洪楚界当了真,气的下床来回踱步,那手指头指着她跟小鸡啄米似的,“明天,你赶紧跟我去矿里交代情况,跟刘书记主动承认错误,该罚的就罚、该关门的赶紧关门,别在这里跟我惹祸。”
“怕什么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忘了还有香香姐嘛。她可是刘宪法的老婆,就算进局子,主犯也轮不到我这个孕妇吧,顶多就是个从犯。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像我这种情况顶多一年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在里面孩子都生了,你还省的伺候月子,一举多得!”
“你!……你这都是什么思想啊?合着你拉刘书记爱人收破烂儿是早有预谋?”
洪楚界愣住了,没想到梦荷敢拉吴秀香垫背,这要是捅出去别说他了,连刘宪法都要受牵连,711矿得大变天。
梦荷还不知深浅呢,“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我不得提前找个垫背的啊,账本都是她记的,赃款也没经我的手,我又不傻。还好意思说我一孕傻三年,你们才是不孕不育傻三十年呢。”
梦荷那小嘴叭叭的,各种狠话张口就来,听的洪楚界汗都下来了。
“你把刘书记他爱人弄进去,让刘书记以后还怎么在矿上当这个书记了?这不是害人吗?敌特都没有你这么歹毒的招!你赶紧起来穿衣服,咱们现在就去刘书记家自首去。”
洪楚界气的手抖腿麻,要是现在张胜达再说梦荷是敌特,洪楚界绝对不会再怀疑了,立马就把这个大肚犯给绑了。
“怎么,你想大义灭亲啊!”梦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少嬉皮笑脸的!今天太晚,你你你、明天一早你赶紧跟刘书记自首,不然,不然我真连你一起举报!”
“哈哈哈,瞧把你吓得那样!洪楚界,其实你挺怂的吧,智商嘛……也就那样,这么多年靠什么蒙混过关当上的队长、八级工啊?”
洪楚界才反应过来,梦荷哪能有那么歹毒心机啊,顶多就是收了点来历不明的废铜烂铁而已。
“跟你说真的啊,你究竟收没收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放心吧,违法乱纪的事给再多钱我梦荷也不会干,好好睡你的大头觉吧。傻子!”
【】
自从梦荷和洪楚界把话说开后,俩人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全部精力都在等待宝宝的到来。预产期没到,洪母和满哥也提前赶来准备着,一家子总算阖家团圆、过了几天安静美好的小日子。
没过多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女儿。
“阿家,是我对不起你,没能让你抱上大孙子。”
梦荷听说自己生了个女儿,对着洪母哇哇大哭,“我愧对洪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阿爸、对不起你。”
“哎呀,别吓着孩子。孙子孙女都一样,你才这么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赶紧调养身体、放松心情,明年我们再接再厉。”
洪母抱着大孙女乐得跟朵花似的,管她男孩女孩,只要生了就是胜利!
“亲家母,我抱抱、嘿嘿,我来抱一抱!”满哥激动地满脸通红、两只手不停在衣服上搓。
洪母把孩子递给满哥,满哥小心翼翼抱着,看着自己的大外孙女突然就痛哭流涕到不能自已。
“亲家,您这是怎么了?”满哥的表现让洪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我看着这孩子怎么跟梦荷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像的跟双胞胎似的,呜呜呜……”满哥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搞得梦荷都不好意思继续假哭了。
“什么?我小时候有她这么丑,你看皱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似的。”
“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看这眼睛,多像阿界啊,跟他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也不知道这些老人儿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各个都觉得像自己家孩子,可梦荷觉得她和洪楚界也不像啊,怎么这个孩子还一下刻了两个模子呢。
“嘿嘿,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洪楚界刚洗完满满一盆的尿布,进屋没喘口气的功夫,闺女又拉了。
“哎呀,又拉了,怎么这么能拉?”
“刚出生可不就这样,你小时候比她还能拉,一天好几盆,河里的水都被你的尿布洗浑了。”
一屋子人被逗的哈哈大笑。
“梦荷也是,打小肠胃不好,成天拉肚子,都三岁穿开裆裤了还得垫尿布,我也是天天洗的手秃噜皮。”
“满哥,你别胡说八道影响我形象啊,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那是你干活没人管我,天天把我放水盆里泡的!”
“哎呀小孩都这样。”
洪母现在高兴的嘴里就剩都这样了,还不忘叮嘱洪楚界,“洗的时候千万记得用开水烫啊,杀菌又软乎,不然磨屁股,小孩子皮肤太娇嫩。”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洪楚界又问了一遍。
是啊,现在孩子生了,取名成了当务之急,一家人开始为洪家的这个长孙女叫什么绞尽脑汁,显然洪楚界是有备而来,他想给女儿起名邦佳。
“‘邦’是我们洪家的辈分,‘佳’是家的谐音,我们这一代都在追求‘世界和平’,希望她们下一代能够阖家团圆、健康平安吧。”
洪母认同儿子对家的渴望,但是感觉“邦”字对女孩子太硬了,“女孩子家家的不用寄托那么多家国情怀,自古以来我就没听过哪个女孩叫什么邦的,可以起个稍微可爱点的名字,况且女孩也不需要跟着辈分论。”
洪母的提议很在理儿,连梦荷和满哥都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就是,邦字就留着等以后咱们生儿子再用吧。”
谁知道连结婚都不敢忤逆洪母意愿的洪楚界,第一次在女儿起名问题上坚持了自己的态度。在他心里,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寄托着他这个父亲对未来的希望,所以一定要按辈分走。
“这样以后无论她走到哪里、做了什么,都知道家永远都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哎呦,不跟辈分走还能被撵出去啊,这话说的。”
满哥对辈分不辈分的不太关注,本身他也没什么话语权,就是偶尔见缝插针的表示,“嘿嘿,其实叫‘圆圆’也挺好听的,团团圆圆。”
当时包括梦荷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满哥起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直到多年以后收到那封信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圆圆”寄托着满哥最深沉的哀思和最美好的、无法言说的祝愿。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梦荷看到一家人在孩子起名的问题上各持己见、都不愿意让步,恨不得现在就多生两个,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得偿所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啦。
她这话让刚才为了起名剑拔弩张的气氛得以缓和,最后大家一致表态这次先按孩子阿爸、也就是洪楚界的来,后面再是洪母和满哥……总之,梦荷表示,会让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孩子的冠名权!
起名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伺候月子了。洪母过来照顾梦荷,满哥也关了自己的废品收购站前去照应。一来呢,是梦荷的收购站生意太好,一天不开张废品都能把门给堵了,他得过去帮忙。再者,梦荷怀孕时作天作地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呢,真怕这第一次当母亲,又各种小题大做,把家搞得鸡飞狗跳。让人笑不笑话两说,主要影响女婿。
好在梦荷这次表现还算不错,虽然因为新手妈妈免不了的有点风声鹤唳,但大体上比怀孕那时候情绪稳定多了。每次作完,满哥都会背地里再给洪母陪不是,洪母本来就大度,之前又经历过一次,相同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罢了,何况这味道比起以前云泥之别,所以根本没往心里去。
“哎呀,女人有孩子以后都这样儿,那老母鸡还知道护崽子呢,何况是人。梦荷这样啊,起码表示她是一个尽责任的好阿妈呀,她对我孙女好我怎么可能生气,开心还来不及呢。亲家公,你莫要往心里去呀。”
就这么两好搁一好,满哥担心的一场婆媳大战熄于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