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突击检查
彭大智一看徐老表的包裹就明白了，“小徐，你这深更半夜的想跑哪儿去啊？外面荒郊野地、白天都见不到几个人，大晚上跑出去想喂狼啊？”
徐老表刚才想跑的时候只是一时冲动，还没想到方圆几十里地荒无人烟、大半夜要去哪里落脚的现实，经彭大智一提醒、尤其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后，瞬间清醒了。
“你跟他废话干什么？老洪，押了交给矿里处置！这种逃兵，也就我现在身上没抢，不然一枪崩了他！”张胜达最瞧不起临阵脱逃的人。
“处置什么呀，都是工友，又不是在战场上投敌。”
洪楚界虽然也对徐老表的选择感到遗憾，但他也表示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现在这种心里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小徐，偏方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看！”
洪楚界打开肩上的袋子，“下午张大夫都试过了，有效果。”
“真的吗？”徐老表连惊带吓、羞愧地抹了把眼角的泪。
“当然是真的。别害怕，711矿一定会度过难关、越来越好的……即使你真的想走，也等明天天亮了跟矿长说一声，让矿里的车捎你出去。现在这么晚，你一个人走山路，也没个东西傍身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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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托人带信，他果真去当兵了，而且去的还是大哥洪楚世的第12军，信中更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会找到大哥。
“阿妈，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您想让我留在身边，想让我给老洪家传宗接代，可是我也有自己的选择和人生理想。我的阿爸为国捐躯，我的兄长们都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内忧外困，我怎么可能苟且！除了是您的儿子，我还是一名中国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好男儿志在四方、求知立业做栋梁！阿妈，我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您就等着看吧，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楚平年纪虽小，哥仨中却最爱舞枪弄棒。别看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志向可大着呢，开口岳飞杨家将、闭口十大元帅经典战役，成天想着建功立业，老洪家书香世家的遗传基因在他身上是一点都没体现出来。为了给洪母写这封信，他把但凡能找到的名人名言、毛主席语录恨不得都翻了个遍，誓要让阿妈收到信后对他刮目相看。所以这写起来也是用力过猛，阿妈能不能感动到不知道，但他自己写的时候给自己感动的已经不要不要的了。
“这傻孩子！”
不过洪母转念一想，谁在这个年纪又不傻呢，他们那个阿爹都快奔五十的人了，看到日本鬼子来了不也一样。
“唉！这都是命啊！去吧去吧都去吧！只要人能回来就好。”
看了楚平的信，洪母五味杂陈地来到洪家祠堂为洪父上香，她这一辈子统共就生了这三个儿子，谁承想到头来一个都没能留在身边。
“现在这些孩子啊，是一个听话的都没有，你在的时候或许还能替我约束着点，现在你走了……老洪啊，你说孩子们的这些选择，我是该欣慰啊，还是该担忧？”
梦荷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心生悸动，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以后这个家由她来照顾。自从楚平离家出走以后，梦荷担心洪母难过抽空便过来。
“阿家，您别难过！他们想去就让他们去吧，哪怕阿兄和阿弟们都不在了，我也会为您养老送终的。”
梦荷说完才反应过来最后这句话有点不吉利，赶紧呸呸呸，“哎呀阿家，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您身边的。”
洪母这么个明白人，哪里可能会错她的意！看到梦荷天真率直的样子，她突然萌生了让梦荷做儿媳妇的念头，这么好的小阿妹上哪里找去呀，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老话儿自有老话儿的道理。
“阿嫂，您这想法、挺有想法的啊……梦荷知道吗？”
晚上，洪母吃完饭和二婶、三婶、几个邻家媳妇坐在天井里纳鞋底，洪母把她的想法跟大家一说，果然都很意外。
“还没呢，这不今天那丫头来了我才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儿，我们先私下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靠不靠谱。”
“梦荷这丫头吧人倒是不错、长得也水灵，就是……”
二婶有点犹豫，“跟我们家是不是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啊？她家毕竟是个收破烂的，瞧那样子也没念过几天书，配我们家的孩子们会不会……”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呢，你这老思想可要不得！梦荷这孩子心眼好又热心肠，关键还孝顺，他们三兄弟哪怕以后真回不来了，有她在我身边也放心。识不识字的过日子又不碍事，至于家庭出身……嗐，只要不是黑五类就好，那满哥也是个本分过日子的人。”
三婶看洪母这是打定了主意，“说的也是，那阿嫂您打算把梦荷许配给谁呢？”
“她这年纪跟阿界和阿世倒是都合适，要不改天我问梦荷要来八字找人算算？”
二婶说完掐着手指头，自己先算上了，“梦荷今年二十属蛇，阿世今年……”
“不用那么麻烦，我早想好了，谁先回来探亲这门亲事就指给谁。”
二婶听她这话吓了一跳，“阿嫂，你这未免有点太儿戏了吧？那封建社会指婚也没您这么指的啊。”
“只要梦荷这丫头能进我们老洪家的门，许配给哪个我都满意。”
二婶和三婶、邻家媳妇们面面相觑，看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那指定是阿界了，怎么说都回国了，探亲不过早晚的事。只是这阿世……”说到洪楚世，二婶沉默了。
“阿嫂，这梦荷跟阿界合适是合适，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万一他俩结了婚，阿世回来怎么办？”
“回来就回来，还能怎么办？”
“哎呀阿嫂啊，大哥还单着呢就给弟弟成亲，这……传出去不好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阿世没人要呢。”
“阿嫂，那依你的主意，我们先给梦荷和阿世订上婚？”三婶被绕糊涂了。
“那更不行，万一阿世要一辈子回不来不是坑死梦荷那丫头了嘛，不行不行！”
“所以啊，还是那句话，谁先回来探亲这门亲事就指给谁，管他三七二十一。”洪母心里早有主张。
三婶有点担忧，“那梦荷能愿意吗？”
“梦荷嘛……”
说起梦荷，洪母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胜券在握。“问题不大！我都想好了，就算真不成，她还不是我的干女儿嘛，里外里都是我家的小阿妹。”
邻家媳妇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阿嫂，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梦荷嫁过来做你的儿媳妇啦。我可听人说了，你认亲的时候都没让她叫你‘阿妈’，直接就叫‘阿家’了，那可是儿媳妇对婆婆的称呼呀。”
“对呀，我还想梦荷怎么叫阿嫂‘阿家’呢，原来阿嫂你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啊！”二婶也反应过来。
“哎呀，没有的事儿！我那是因为梦荷丫头打小没有阿妈，她喊不出口才出此下策，跟这事儿没关系。”
“看来梦荷那丫头跟咱们家还真是缘分……”
妯娌几个在天井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万籁俱寂、只剩虫鸣，今晚的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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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董元耀的小偏方，矿里很多人的湿瘴病情总算是遏制住了，马文俊和周先祖的身体也在逐步康复。洪楚界最近也没闲着，跟张胜达等工友们没日没夜的研究怎么给矿井通风散热，最后实践证明还是用自来水冲凉降温最简单直接、也最有效果。
娜塔莎听说铀矿开采工作已经开始了，不放心安全问题，暂时放下科研室的工作来711视察，碰巧遇到了矿车司机谭酒鬼的运输车卡在了路中央。
“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当时谭酒鬼正在执行矿石的运输任务，他驾驶的是一台旧式苏联吉150型平板车，在驶过矿区门口一段路况特别差的地段时，由于剧烈颠簸，敞篷车后斗里的矿石有几块掉了下来，谭酒鬼停下车把矿石一块块捡回去。
“没事没事！我的车挡路了吧？稍等马上就好！”
娜塔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谭酒鬼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徒手搬起石头放回了车后斗，她吃惊地紧急下车。
“同志，你的手套呢？安全手册不是交代你们必须要做好防护措施才能接触这些原料吗？你怎么能公然违反规定呢？”
“啥玩意儿？什么手套？”
谭酒鬼还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就被娜塔莎通知了刘宪法，并强行把他隔离。
“吃饱了撑的吧，我就搬了两块石头，怎么就违反规定了？……哎我车还停在矿门口呢，好歹让我先把车开回来啊。”
谭酒鬼冲着娜塔莎的背影疯狂叫嚣，虽然他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苏联专家，可眼瞅着都被关禁闭了，谁还顾得上什么专家不专家啊。
“刘，安全问题必须得重视起来。”
“是是是，这帮家伙，一会看不见就给我捅篓子！我这就把安全手册分发下去，争取做到人手一册，让他们时刻注意生产安全。”
刘宪法虽然身为矿上的一把手，但面对任何跟铀有关的专业方面的问题，都绝对听从娜塔莎的指导。
“光发下去还远远不够，一定要建立牢固的安全意识！矿井现在开始生产了吗？洪他们在不在井下、有没有做好防护？马上带我过去看看。”
娜塔莎想到洪楚界，那些家伙不会也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就下矿了吧？看刘宪法那一脸忐忑的样儿，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不用想了，光看他手底下这个司机吧，无知又鲁莽，不但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觉得自己特光荣……娜塔莎真是越想越气，上岗前的安全生产培训敢情是白给他们讲了，用中国话说，简直是油盐不进，那脑袋比铀矿石还硬。
她想到洪楚界他们这时候也跟无知司机谭酒鬼一般就心急如焚，赶紧让刘宪法带她下矿，今天必须抓他们个现行，不然以后还会继续把安全生产的话当耳旁风！
不出娜塔莎所料，她和刘宪法下去的时候，洪楚界他们正在矿井底下光着膀子干活呢。大家三人一组分的倒是明明白白，前面的董元耀和洪楚界两个人负责打风钻，后面的徐老表用水管往他们身上不停的淋浇凉水，三人每隔一段时间互相替换一下，配合的还挺默契。
此时，所有人都光着膀子，有的裤子还没穿利索，不过即使穿着裤子全身也淋透了，跟没穿没啥区别。大家除了戴个手套、脱得倒是一个干净。之所以戴手套，也是怕手被磨出泡来干不了活，跟防辐射意识一点关系都没有。
“洪，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娜塔莎乘坐罐笼还没落地，就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差点惊掉下巴。她能想到他们会不注意安全防护，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完全不防护，除了每个人手上的那副手套。
“我都说多少遍了，铀有三种射线，穿透力极强，会对人体的造血机能产生严重危害，必须全套防护才能动工，你们怎么能够这么不注重安全防护贸然下矿？”娜塔莎在罐笼里急的大喊大叫。
“对啊，小洪你们这……怎么回事？下井前我不是都跟你们强调过了吗？小洪？小洪！”
刘宪法被娜塔莎这一突击检查搞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也感觉他们实在太不成体统，想示意停工，可因为电机的声音太大，完全盖过了俩人的声音，大家根本没听见，还是自顾自的忙活着。
娜塔莎一看洪楚界不为所动，待罐笼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打开安全门，气呼呼的冲到洪楚界身后，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
“娜塔莎，你怎么来了？”
洪楚界回头一看娜塔莎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高兴。自从矿里扩大生产以后，他最近一直忙着建房子、安置工人，娜塔莎又去了其他铀矿区指导工作，两人算起来也快两个月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