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重操旧业
“你还知道这不是在咱们家里啊?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叫上我?”
这边梦荷越说越气,那头满哥却是越听越迷糊,“什么?还叫上你?”
“怎么了?我说的有问题?少给我装傻充愣!老满,不要以为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最近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梦荷甚至都觉得自从她结婚以后,满哥这个亲爹都跟自己逐渐疏远了,开始有秘密、背着她干活了。不行,今天既然赶上了,非得把话说清楚不可。
“我什么问题啊,不就是没提前征得你的同意嘛,我都认识到错误了,下不为例!”
满哥却怀疑梦荷这是在炸他,故意跟他说反话。叫上你?你不就是嫌我给你丢人才发火的嘛。
“算了算了,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拿了几个麻袋出来啊?你刚才是从东边过来的吧?除了这条街其他地方还去了吗?对面去没去?”
满哥茫然的摇了摇头,看闺女这利落劲儿,也不像是在跟他说反话,那她到底什么意思?
“要不你继续在这边捡吧,我去对面,咱俩分开行动……怎么就拿了这一个麻袋啊,出门不说留个后手,出来两天业务能力都生疏了。”
梦荷说着提起麻袋,试了试分量,“还是这里好,一颠就知道有好货!”
满哥听到这儿,心里一块儿大石头才总算落地了,“吼了半天,我还以为你怪我捡破烂儿给你丢脸了呢,原来真是嫌我没叫上你啊,嘿嘿嘿。”
这闺女真不错,满哥心里想着,眼里有活,随他!
“捡破烂有什么好丢脸的啊”
梦荷职业病早就被满哥带动的不自觉发作了,只见她拿过麻袋,顺手捡了一个桃核。
“这可是些好东西,留着有大用呢,扔了多可惜……唉!可惜就拿了一个麻袋,你屋里还有吗?要不再回去找个?”
鲁嫂被这爷俩的一顿骚操作彻底给搞懵圈了,“那个……梦荷,我们供销社倒多得是麻袋,不过你跟满哥这是?……”
梦荷一听供销社有麻袋高兴坏了,哪还顾得上她后面的话, “真的啊鲁嫂,那您赶紧帮我回去拿两个、越多越好,我跟满哥现在腾不出手,嘿嘿!”
【】
梦荷的到来很快就在711矿的大龄单身男青年群体中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这也是人之常情,711虽然现在规模不小,每天人来人往的看着挺热闹,但说白了这种军工厂周围人群的主要构成部分还是矿职工和职工家属,外人鲜少有人进来的,看着是熙熙攘攘,其实挺封闭。你想,从修水县城到这里坐车都得九、十个小时,除了坐地户和矿上的人,谁大老远跑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啊。何况它又是国家重点保密单位,一般人也不知道,知道的都不是一般人。
所以711矿这种地方吧,但凡来个外人都很容易识别,再加上这矿里大部分的人又都是部队转业,天然的警觉性就高,碰到个生人不自觉的都会多看两眼,如果这生人再带点与众不同的特质,那受关注程度自然直线飙升,比如长得漂亮或行为古怪什么的。而梦荷和满哥,两个人正好把这两条全占了。以至于这爷俩想低调都很难,俩人刚开始还没发觉,后来才发现每回捡破烂身后都跟着几个小青年。
“你说这些人成天鬼鬼祟祟的跟着咱们干什么呀?难道动了他们的蛋糕?”
满哥那小眯眯眼里透出经验之光,“看着不像同行。”
可不就不是同行,都在打你闺女的主意呢!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谁叫这矿上狼多肉少呢。这711矿人是不少,可基本上都是大小伙子,为数不多的女同志要么是跟着对象来的、要么那条件高到天上去,正式工可不行、这里都是正式工,长得帅只能算第二道门槛,家是哪儿啊?城里还是山沟沟的,什么成分、上没上过学?虽然那时候不谈什么彩礼,但条件比现在可苛刻多了。这就导致啊,有些竞争力差一点的干脆就打上了梦荷的主意。
梦荷虽然是个捡破烂的,架不住长得好看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都过不去,他们这些挖矿的过不去也情有可原吧。再说娶媳妇嘛,又不图她干什么,可不就长得好看。如果再会过日子、身家清白、能生养,那就更不用说了。
矿上的很多适龄男青年都想认识一下梦荷,了解了解情况、最好能处个对象什么的。有的上下班路上,故意多走一段路,就是为了能近一点看看这爷俩。当然主要是看梦荷,满哥一个糟老头子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吧,又大都有贼心没贼胆,怪不得找不到媳妇呢你说。他们就算是想要故意接近,也只敢不远不近的、脚步不停的偷偷瞄那么一两眼。怂是一方面,主要后面还有一群人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呐,都脸皮太薄、抹不开面子。再说万一众目睽睽下凑上去主动搭讪,被拒了或许被扣上个耍流氓的帽子怎么办,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这里面唯独一个人跟他们不一样,他就胆子大,决定要率先发起总攻,这个人就是徐老表!
自古以来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再不下手,可就被别人拿下了,徐老表想到这里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不管合不合适,先处上再说。可潜在对手这么多,也不好硬攻,徐老表只能智取!
这天,梦荷又和满哥上街捡破烂。看到前面一块合页、再往前走,又有一块、再往前还有……就跟《龙猫》里小梅那些个捡不尽的松果似的,只要你往前走就有。
大概捡了六七块之后吧,梦荷发觉不对劲儿了,跟满哥互相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悄尾随来到一个巷子口。远远看去,果然巷子里还有几块。
“你说……咱会不会真动了谁的蛋糕,有人故意给我们做局?”
要知道,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不管是收破烂还是要饭,那都是有地盘的。你这初来乍到码头还没拜呢,就开始撸起袖子加油捡了,把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严格来说,这都不叫得罪人了,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坏了规矩!
满哥看着手里的合页,“我先前打听了,矿上没听说有专门收破烂的,都是一些附近的村民和家属,形成不了气候。”
梦荷也看了看手里的合页,“那就怪了,到底是谁呀?这做的也太显眼了吧。”
话还没说完,又一块合页直接扔了过来,掉到俩人面前。
得,既然人家都主动送上门来,今天不管龙潭虎穴也得闯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梦荷说着捡起地上的合页,大摇大摆的起身往巷子里走去。
“真能找过来啊?可以啊,挺聪明的,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徐老表从院子里走出来,穿着崭新的西服、梳着大背头,那头油光滑亮的,苍蝇上去估计都得劈叉。
“你谁呀?”
梦荷一看这人油头粉面的松了口气,确定不是同行相争。再看他那个德行,跟个二流子似的。嗯,不是什么好人!这是梦荷对徐老表的第一印象,自此徐老表在她这里就算是彻底定型了,一辈子也没翻身。
“我是711矿的正式职工,你叫我徐师傅就行。”
徐老表故意把正式职工这四个字的发音着重强调了一下,想着一个收破烂的听到正式工还不得马上跪舔过来。
然而,并没有!
“你在等我?”梦荷冷静的看着他。
“对、对啊!你是捡废品的吧?我屋里还有好多,要不要?”
梦荷的镇定让徐老表深感意外,但也更添好感。一个捡破烂的还能这么不卑不亢,不错不错。之前担心妈妈看不上,这下放心了,能进我徐家的门!
但也因此,徐老表没了刚才的气势,尤其要不要那三个字,怎么听都感觉是他在跪舔一个捡破烂的。
“要啊,拿下来吧。”梦荷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局面彻底翻转了,徐老表的气势被梦荷完全碾压。
“啊……有点多,你得进去跟我一块拿……哎,那个……要不叫他(徐老表指了指满哥)在外面看着东西吧。”
梦荷看着徐老表的样子冷笑一声,她早知道他的意图了,以前收破烂没少碰到这种二流子。
“行吧!满哥,在外面等着,今天你看摊。”梦荷跟个大姐大似的,气场一米八。
“好。”
满哥回答的也是痛快。就这种小鸡崽子,还想占我闺女的便宜,不够他喝一壶的,他也就乐得耍猴看戏了。
爷俩都知道徐老表打得是什么算盘,只有徐老表还觉得自己表现很聪明呢,在跟梦荷进屋的时候,不停跟她套几乎。
“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了?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梦荷不耐烦的敷衍着。
“那你哪儿人啊?”
“晋江。”
“晋江在哪儿?”
“福建。”
“哦,你是福建的啊?那离我们这里挺远的呢。这么远你是怎么过来的?过来干什么?不会是专门捡破烂的吧?”
“看我男人。”
梦荷手起刀落,徐老表瞬间被雷的七荤八素。
“你、结婚了?”
“怎么?你的废品不卖给已婚妇女啊?”梦荷停下来看着他,满眼的嘲弄和鄙夷。
“啊不不不……”
就这样,徐老表费了半天劲,搭进去一屋子的废品,最后什么也没捞到,甚至连梦荷姓甚名谁、他男人是谁都没来得及问。
当然,也不是矿里所有光棍都对梦荷见色起义,例如一直在抓特务的张胜达。
张胜达对梦荷早有留意,这俩人看样子就不是附近的村民,穿衣打扮也不像逃荒捡破烂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矿区?还见天出来捡破烂呢?该不会是特务吧?
还不等张胜达有下一步动作,梦荷跟满哥的事情就已经在矿里传的沸沸扬扬。工友们下班后全都在谈论,矿上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个捡破烂的,把供销社那条大街恨不能给翻了一遍。
“你们没看供销社那条路上最近都明显整洁了很多嘛,一个破钉子都见不到了。”
“钉子是看不见了,咱们矿上下了班过去偷看人家的倒是不少……唉!真看出咱们矿的人娶老婆难了,就一个捡破烂的,还见天有人跟在屁股后面转,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那可不是没见过,咱矿上有几个女人都能数的过来,还大都名花有主,遇到个大姑娘容易嘛。”
“谁说她是大姑娘的?早嫁人了!”徐老表听工友们讨论,忍不住揭梦荷的老底。现在想起那一屋子的破烂他还心疼呢,早知道就不给她了,个感情骗子!
“结婚了?他男人是谁啊?咱矿上谁还能找个捡破烂的啊?”
“说不定不是咱矿上的正式工呢,我前天还看她跟鲁嫂一起逛街……”
洪楚界跟在后面听大家谈论捡破烂的,不用猜就知道是梦荷。他有点难为情,这家伙才来几天啊,怎么还在矿里捡起了破烂?
洪楚界打着饭菜回招待所,远远就看见梦荷和满哥正在门口对着一袋子破烂喜不自胜。
“这个自行车圈还怪新的呢,可惜就是断了……矿里的人真糟蹋东西,这么新的车圈说扔就扔。”
满哥看着断了的车圈不停比划着,“这接上还能用吧……”
“供销社那条东西路这两天捡的差不多了,明天换地方!今天我路过他们721矿的一号路、二号路,发现那边的东西更多。”
梦荷对今天的成果特别满意,不仅收获颇丰,还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真的?那我们明天就去那边!哎呀,现在要是有辆板车就好了,用麻袋装还是太费劲……”
“一号路、二号路那边是生产重地,平时大卡车进进出出的太危险,外人是万万不能进去的。”
洪楚界一听他们明天还要去一号路那边吓得连忙上前阻止。这爷俩捡破烂捡上瘾了是吧,怎么走哪儿捡哪儿,连工作区都要去,真不要命了。
“二哥,你下班了?”
梦荷见到洪楚界眼神就不自觉的发亮,就像看见一个没人要的金疙瘩似的,哪还能听到他说什么。
“嗯,先上楼洗手吃饭吧。”
梦荷接过洪楚界手里的铝制饭盒,“我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啦?呀,大鸡腿!二哥,今天的骨头可千万不要再丢了哦,留着卖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