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惊喜vs惊吓
“班长,你这两天是不是着凉了?不行赶紧去医务室开点药,别传染了我们!”
洪楚界的喷嚏这两天打得是越来越频繁了,频繁的其他人都不敢跟他一个桌吃饭,连董元耀都忍不住吐槽。
这时,洪楚界还一点也不知道梦荷就要到矿里的事。那时候又没有手机电话,发电报也不值当、老百姓只能靠写信,可写信吧恨不能人到了信还没到,所以梦荷来找他的事也就没人提前通知。
洪楚界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琢磨怎么让于胜龙弄来的这台宝贝发电机好好工作,昨天好不容易用麻绳弄成了,今天一早打算正式工作又不行了,熊大国检查半天才发现,少了俩配件。
“是不是运过来的时候走山路给颠掉了?你俩记得昨天这缺没缺零件?”
洪楚界里里外外用矿灯照着找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散落的零件。
“昨天还好好的啊,真要掉了零件,昨天也发动不起来……”熊大国也跟着到处找。
董元耀又扛起了大铁锤,也不闲累,真是服他了。
“难道是昨晚又被人动了手脚?老张,昨晚矿里谁值班啊?”董元耀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问张胜达。
洪楚界示意董元耀小点声说话,“如果真有敌特混进来,在发电机上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现在咱们什么头绪都没有,万一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
“那现在怎么办?”董元耀压低嗓门提了提大铁锤,好像随时要给隐藏的特务一锤子。
“老洪,你不是说有点线索吗?送匿名信的那个人找到了吗?你说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张胜达原本主动表态当这个除特侦察队的领头人,可自打洪楚界回来后,他就很自觉的把这个位置让了出来,事事都先问洪楚界,可能他也没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洪楚界摇了摇头,“匿名信的事我查清楚了,这人应该不知道,不然他肯定会告诉我的。”
“这么快就把写匿名信的人揪出来了?还得是班长啊,这人是谁?”董元耀又举了举大铁锤,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谁你就别管了,先把零件的事儿解决了再说吧,现在几点钟?”
洪楚界想到今天谭酒鬼要去城里拉货,他看时间还早,便匆匆赶去车队。
“老谭,你什么时候出发?帮忙带几个柴油机的配件。”
“给你洪队长捎几个配件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啊……哎,洪队,要不跟我进城你自己去挑,顺便出去耍耍。”
“我就不去了!发电机还没弄好,一矿上的人都等着开工呢,哪有时间出去逛啊。”洪楚界说着掏出一个采购单递给他。
谭酒鬼这人平时不苟言笑,也就跟洪楚界能唠上两句。他也是部队转业过来,汽车兵。虽说叫谭酒鬼,其实人家一滴酒都不沾,只不过是大号叫谭久桂,人又长得人如其名,看起来像是一天能喝三顿酒似的,所以才被起了个酒鬼的绰号。
谭酒鬼接过洪楚界递给过来的单子,二话没说就上路了。“那成,后天这时候准时交货。”
谭酒鬼本以为买几个零件是捎带手的事儿,没想到为了找这些配件把整个修水县城都给翻了个遍,害得半夜才赶到接待站,差点耽误货物交接的时间。
“你就是711矿的司机吗,怎么现在才到?”
梦荷躺在床上听到有汽车开进院子的声音,顾不上深更半夜爬起来便跑了出去。
谭酒鬼看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你谁啊?”
“我叫梦荷,福建晋江来的,要去711矿找洪楚界,你听说过这人嘛?”梦荷大大咧咧的,以为谭酒鬼真是个酒鬼呢。
“洪楚界啊,那谁没听说过啊。”谭酒鬼一听梦荷打听的人是洪楚界,态度也变了,自然的话就多了。
“听你这么说,这洪楚界在矿上还有不少人都认识啊?”
梦荷不禁为自己的男人感到有点小骄傲,果然是干大事的男人。
谭酒鬼看梦荷那个样儿,八九不离十猜到了她的身份,于是故意逗她,“认识!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们矿上你要是打听认不认识矿长的,你问一百个人,至少有九十九个人说认识,但你要是问认不认识洪楚界的,你猜有多少人说认识他的?”
谭酒鬼今天的话有点多。
“多少?”梦荷被谭酒鬼的反问一下子问懵了,也更好奇了。
谭酒鬼特别严肃的走到她跟前,压低嗓音、放慢语速,“九十八个人。”
“那也不如矿长多啊。”梦荷还以为他会说一百呢,听到九十八还有点小失望。
“知道那俩人为什么不认识洪楚界嘛?”谭酒鬼神秘兮兮的继续逗梦荷。
“为什么?”
“因为那俩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矿上的,哈哈哈哈……”
谭酒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攒劲的幽默感,梦荷还没笑,自己已经憋不住了。
“嘿嘿,那大哥,这九十八个人里面,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啊?”
梦荷实在没心思笑,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可问完就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唐突啊?让人觉得好像自己多喜欢洪楚界似的,怪不好意思。
“嗨,瞧你这话问的,矿区嘛,肯定都是大老爷们啊,女的能有几个来的……说了半天,我看你应该是洪楚界的对象吧,也没听他回来说啊?”
梦荷这么一问,谭酒鬼就百分百确认这人是洪楚界的对象了。
“没错,我就是洪楚界的对象,那位是洪楚界的岳父,我们是来探亲的。”
梦荷得意的指了指身后蹲着的满哥,满哥抬起屁股冲着谭酒鬼点点头,嘿嘿两下算是打招呼了。
洪楚界结婚的事除了矿领导刘宪法,也就张胜达等几个老战友知道,所以听梦荷介绍自己是洪楚界对象的时候,谭酒鬼虽然早猜到了,还是有点吃惊。
“这小子回家一趟这么快就把婚姻大事给解决了,回来竟没吐露半点风声,这城府可以啊。”
谭酒鬼又把梦荷和满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大妹子,你早说是洪队长的对象啊,我们熟的很,以前都是四野的,从朝鲜一块回来的。你们啥时候到的?叔,吃饭没有啊,要不我带你俩吃饭去。”
梦荷听说俩人不但认识,还都是一个部队回来的,喜不自胜,马上觉得亲切感爆棚。
“是嘛?那不巧了嘛,原来你跟我二哥还是战友啊?大哥,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呐?”
“矿上的人都叫我谭酒鬼,你也这么叫就行。”
“谭酒鬼?”梦荷一听这个名字怔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我开车绝对不喝酒啊。不是,是我从来就不喝酒,是他们非得这么叫。”
谭酒鬼急忙解释,生怕洪楚界的这个新媳妇一听自己是酒鬼不敢坐车了。
“没事没事,你跟我二哥认识就好,看来是找对人了。”
梦荷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绝对是明智之举,走到哪都很顺溜儿。
“认识不是一两天了,那就这样,明天跟我车走。”
感觉这个哑巴谭酒鬼,见梦荷这点功夫快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
太好了,终于接上头了,明天真的就是惊喜了!梦荷兴奋的回头冲满哥做了个鬼脸儿,可她不知道那头正在吃饭的洪楚界又打了多少喷嚏,吓得其他人端着饭盆远远的躲着他,好像洪楚界也会辐射似的。
【】
第二天,梦荷早早的就起床收拾利索,把还在睡回笼觉的谭酒鬼拖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和满哥坐上了他的大货车。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说大妹子啊,我这开车来来回回多少趟了,就没有起这么早过的,做着梦呢被你生给薅起来了。”
要是被其他人这么早呼噜醒,谭酒鬼估计早就破口大骂了,可他也不知道是看在洪楚界的面子上还是怎么了,对梦荷就是发不出火来,相反被她这胡搅蛮缠的还挺受用,就像老大哥对小妹妹的那种包容一样。
谭酒鬼吃完梦荷给他的两个大花卷儿,虽然没怎么睡醒,但感觉精气神不赖。他熟练的开着车,一路上就没踩过刹车,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猛踩油门不换档。
梦荷知道谭酒鬼也是当兵复员转业过来的,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送给他作见面礼,谭酒鬼认出这玩意儿价值不菲坚决不收。
“哟,这酒壶漂亮啊,一看就是以前大户人家才用的上的。给我用怪可惜了的,留着给你家老洪吧,我不要!”
“哎呀他有。你拿着吧,不用跟我客气,反正都是收废品收回来的,没几个钱。”
梦荷把酒壶直接塞到了谭酒鬼的怀里。
“破烂?”
谭酒鬼这才知道,原来梦荷和她父亲满哥都是收废品的,不禁对她跟洪楚界的关系更加好奇了。
“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哈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梦荷还拽起来了。
“你快收好了呀,别掉地上。”
“可我真的不喝酒啊。”
“谁让你拿来喝酒了,你可以装水,当水壶用嘛。”
梦荷对这个谭酒鬼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白了他一眼。
“对啊,我跑长途正好缺个水壶呢。大妹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谭酒鬼越看越觉得这个水壶好的不得了,心情一高兴也顺带把自己的车技发挥到了极致,原本要跑九、十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八小时。从此以后这水壶便成了谭酒鬼的宝贝,不但开车时用,就是平时在矿上,也只用他来喝水,还美其名曰“御用水壶!”
就这么经过矿上车神谭酒鬼的极限压缩,梦荷爷俩终于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到了矿里,见到了刚刚下班的洪楚界。这两天洪楚界刚好上白班。
“二哥!”
“???梦荷?”
这一路上又是山路又是土路的,谭酒鬼那辆破车又四处透风,等梦荷和满哥下车时,原本干净利索的两个人早已变得灰头土脸,洪楚界差点没认出来。主要是他真没想到梦荷会突然过来探亲,俩人分开才不到一个月呢。
“嘿嘿,怎么样二哥,惊不惊喜?”
梦荷新买的“的确良”上衣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土,她随便用手一拍周围便好似腾起了一团雾,梦荷摸了把嘴上的土笑嘻嘻地跑过去。
“哎呀,这一路上土可真大,都快吃饱了。”
洪楚界没想到她和满哥会来,惊不惊喜他不知道,反正是太措手不及了。
“真的是你们啊?满哥,你们怎么来了?”
“阿家让我来看看你,满哥不放心非要跟过来。”梦荷突然感觉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白了,全明白了,又是母亲的主意,洪楚界全懂了!
既然来了也不能马上把人轰走,洪楚界无奈只能带着他们爷俩去招待所办理入住。矿里倒是有一幢专门供矿区职工家属来探亲暂时居住的探亲房,但是洪楚界不愿意跟矿里申请,其一不愿意麻烦,其二嘛,他暂时还不希望大家知道梦荷来矿里的事情。没想好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才回来不到一个月新媳妇就跟来探亲,实在是太难为情了,这要让那帮子家伙听说,还不知道怎么挤兑他呢。
711矿的招待所位于火车站附近,距离矿区能有个两里地,步行需要20分钟,与供销合作社隔街而望。
“介绍信。”
大门左侧有个小间,便是服务员的接待室了。
洪楚界把介绍信和钱递过去,服务员收完钱、开好票便把房门钥匙给他。
“上楼右拐第二间、第三间,拿好了。”
三人踏上咚咚作响的木质楼梯。
这座招待所是典型的苏联筒子楼,中间一条又长又阔的走廊,串起两旁众多的单间,每个房间只有十来平米的空间,每个楼层都建有共用的盥洗间、热水供应炉和卫生间。
三人上楼往右一拐就到了梦荷的房间。房间倒是挺宽敞,里面放了两张床,每个床的床脚是两个竹架子,上面放着一个竹排,竹排上面放着的五寸厚的稻草就是床垫子。床垫子上铺着薄薄的一层床单,再放上一床被子,这就是整个房间的陈设了。
“外面住着肯定没有家里舒服,就稍微凑合凑合吧。”
洪楚界说的是实话,这招待所条件要放在当时一般家庭自然是不错的,可惜梦荷家不是一般家庭啊。想到此,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挺好的,没想到这草甸子还挺软和。”
梦荷说着一屁股坐了上去,整个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是对她的欢迎。
“那你们先放下行李歇一会,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