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爆炸成功
李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被释放后的第二天，他便立即投入到了工作中。没有场地，就跟马文俊等人在车间旁边空阔的草地上铺塑料布；没有设备，就用人体当搅拌器，就是用这样的土办法一次又一次、昼夜不停的不断试错，最后终于掌握了切屑燃烧的规律，赶在五一之前提前生产出了第一批合格产品！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李觉，你做到了！”
看到咸蛋黄颜色的黄饼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腾清玉激动地抱住了他。
几天后，在刚刚竣工的711矿大礼堂里，于胜龙动情的作了《关于形势和任务的报告》。
“同志们，我今天来是兑现两年前的承诺。当时，我曾与你们矿上的工人代表、也是我以前的那批兵们有个约定，等你们拿到黄饼，我要来给你们庆功！经过两年不懈的努力，同志们，你们终于做到了！我正式向你们表示祝贺！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向你们致敬！”
话音刚落，大礼堂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欢呼声、口号声。
于胜龙落座，讲起了中国核工业的起源，“今天，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屹立在世界的东方。然而，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他们不甘心他们的侵略政策在中国失败，除了在经济上对我们新中国实行全面的封锁外，还在军事上对我们进行核垄断、核讹诈，美国的一些好战分子甚至叫嚣要对我们发动核战争，进行核恐吓。毛主席早已认清了这些超级大国的真面目，所以才毅然决定要集中全部精力搞自己的核盾牌，我们要以战止战！……从54年毛主席提出我们也要发展原子能，到今天成功拿到黄饼，同志们，我们的核军工事业正一步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在坐的你们都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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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0月16日下午三时，在XJ罗布泊上空的一声惊雷响彻云霄，蘑菇云腾空而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711矿的建设者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矿广播站为此做了专题报道，当天夜里简易球场专门放映了露天电影以示庆祝，就连矿食堂的一日三餐都特意加了红烧肉和白面馒头，那个场面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711矿的空气仿佛都热情洋溢、工地矿山都在翩翩起舞。
此时的梦荷正在家里生老二，听到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消息，洪楚界激动的无与伦比，对着襁褓中的邦圆唱起了《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以战止战，我们中国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核盾牌，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原子弹爆炸成功，整个711矿都沉浸在一片亢奋中，唯独李觉一连几天都蔫蔫的，做什么都感觉提不起精神。
快下班的时候腾清玉过来找他，听说他去了楼顶天台。
“还挺会躲清静。”
李觉正坐在天台一角，对着东南远方沉思，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了一下便又回过头去。
“你来了！”
“这几天怎么感觉你不在状态啊，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觉摇了摇头，“没有。”
“原子弹爆炸成功不是你最大的期望吗，怎么看起来反倒还不高兴了？”
自从上次李觉出事，腾清玉又是找矿领导、又是找于胜龙，就差把711矿翻过来，俩人虽然没有捅开那层窗户纸，但大家仿佛都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李觉扶了扶眼框，“就是感觉突然有些疲惫。”
“正常！你这属于兴奋过头。”腾清玉坐在李觉身边。
“什么？”李觉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啊，你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们的传入神经一方面可以兴奋大脑神经元，另一方面为了避免过度兴奋，又会开启自动保护机制对它进行抑制。因此啊，人在极度兴奋过后，总会伴随着出现情绪低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谢谢！”
“你确实是该好好感谢感谢我了。”
腾清玉娇羞的低下头，鲜有的露出小女生的一面。
“对，还有上次的事，听说是你给于老总拍的电报！”
讲到这个李觉更局促了。
“矿里出了安全事故，又有他的兵牺牲，于叔叔本来也应该过来慰问的嘛。”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哎呀，谢来谢去的一点都没意思。呐，这个给你！”
腾清玉塞给李觉一封信，“给你的，不过要我走了再打开啊！”
原来，腾清玉想约李觉一起看电影。
矿大礼堂的前面正对着露天电影广场，每个周末都会放一场电影，那时候看电影是年轻小情侣们最好的约会方式了。大冬天天寒地冻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烤着火盆看《地雷战》、《地道战》、《冰山上的来客》，天气越冷心里的那团火烧的越旺。
李觉看着腾清玉娟秀的字迹，想着这段时间她为了自己奔波呼吁，不免内心翻涌。
原子弹爆炸成功，矿里要评选劳动模范和学习标兵进行重点表彰，刘宪法首推李觉。
“矿里这次能顺利拿到黄饼、助力原子弹成功爆炸，最大功臣非李觉同志莫属，所以我建议评选李觉同志为今年的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让他代表我们矿去BJ核工业部戴大红花、领奖。”刘宪法在党组大会上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恐怕不妥吧，李觉同志只是借调到咱们711矿的专家，劳动关系也不在矿里，让他代表矿里领奖是不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啊，万一到时候其他工友再有意见。”郑副书记提出了异议。
“老郑你放心好了，咱们矿的职工政治觉悟还是比较高的，李觉同志虽然劳动关系不在我们矿，但是山南实验室的建设、实验人员的相关培训都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又成功克服了切屑燃烧问题，我认为除了他没有人配得上这个荣誉。711矿，也从来就没有什么本矿外矿之分，有的只是贡献的大小。”
得知刘宪法在党组会上力排众议推荐自己，李觉表示惭愧，他特意找到刘宪法婉拒，“我已经是老同志了，荣誉不荣誉的不重要，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李觉提议把名额让给马文俊。马文俊虽然也对荣誉这种事看得不是很重，但是听说这次当选了可以回BJ领奖，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正好可以借此回家探望探望父母，于是开心到不行，早早就把行李收拾好，就等着上级来通知返京。
“为什么不要，本来你的贡献就是最大的！”
腾清玉听说李觉竟然主动把到手的荣誉拱手相让，气到不行，“你知不知道这个荣誉多么难得，它不仅影响到你的事业前程和政治生涯，更关系到我们的……”
腾清玉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虽然他们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出双入对了，但李觉从来没有正式跟她表白过，所以理论上来讲，他们目前还只是同事。
当然她后面的话不说李觉也知道，腾清玉一直想介绍他入党，竞选标兵比他自己都积极，一直在四处运作。就是因为她跟李觉的关系迟早都是要经过她父母那一关的，而李觉台湾的生活履历又始终是个摆脱不掉的雷，所以她必须要给他争取更多的政治加分项，这样才有可能在日后与父母的“谈判中”掌握更多主动权。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好吧，既然说到这里，索性就在今天把所有事情都说开吧，李觉是这样想的。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清玉，对不起，其实我……”
“好了好了，不就是个五一劳动奖章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一大堆呢，才不稀罕。”
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灵的，腾清玉好像已经猜到李觉要正式拒绝自己的感情，赶紧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对李觉发动猛烈地攻势，可李觉呢，好像总是在逃避。是不喜欢自己吗？不可能！
就像前面所说，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那既然喜欢又为什么不敢靠近呢？思来想去，只有台湾履历这一个原因。所以，面对李觉的躲闪，腾清玉才不会伤心、难过呢，反而愈发勇敢。她就像一只骄傲自负的小狮子，相信自己只要足够热烈、足够勇敢、足够主动，总有一天会为李觉燃起勇气。
可腾清玉毕竟是个女孩子，屡战屡败真的不会伤心难过吗？只有天知道！
不，其实李觉也一直知道。
“清玉，感情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太沉重了，我担不住。”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能不能担得住呢？毛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依我看啊，没有实验同样没有发言权，你要不要先实验看看？”
李觉最近老躲着腾清玉，连洪楚界都看出俩人不太对劲了，“你和小腾同志没事吧？”
“没事。”
“她是不是因为你拒绝领奖不高兴？”
李觉沉默。
洪楚界也看出来了，李觉好像对领奖这件事确实不怎么上心。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当初决定回国，就是为了给国家做贡献。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从来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要说想得到，也已经得到了，那就是原子弹的成功终于验证了，哪怕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可以做到！”
洪楚界不禁在心里为他疯狂鼓掌，“阿兄，我觉得你变了。”
李觉内心一凛，警觉地看向洪楚界，“哪里变了？”
“我说你变得更平和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在乎荣誉、做什么都非要争第一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次考试，学校都已经给你颁发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奖状了，学习进步奖给了另外一个同学，结果你不干了，非缠着老师争论你这学期每科都进步了多少，你们班主任最后没办法找到二叔，气的二叔不仅把你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奖状都给没收，回来还挨了一顿打。”
李觉面露尴尬，“你说的是这个啊？”
“嗯，阿兄，虽然台湾的那段经历充满了屈辱和痛苦，但看到你今天荣辱不惊的样子我又有些替你开心，至少它教会了你成长。”
“是啊，所以你说人生的每一步，哪一步不算数呢？”
洪楚界总觉得哪怕兄弟相认了，跟李觉中间仿佛也还隔着什么，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他总以为是被俘之后的那段不堪往事的原因。这天晚上，下班后洪楚界特意去食堂打了两个荤菜，想找叙李觉叙叙旧，却意外发现原本喝酒过敏的阿兄正拿着一瓶老白干对月独酌。
“阿兄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难道是出国的时候？”
【】
梦荷最近很是郁闷，第一胎女儿，第二胎又是女儿。虽然洪母和洪楚界都没有说什么，但她总感觉对不住老洪家，对老二邦圆也没了当初生邦佳时的严阵以待。
“孩子尿布都湿了，你怎么也不给换换？秀香嫂子呢？”
洪楚界下班回家一摸圆圆的小屁股，下面都是湿的。
“那你就给换了嘛，人家帮你一次就行了，还让人家连老二也管啊？收购站不也得有人看嘛。”梦荷躺在床上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随口一问。你快看看，圆圆的屁股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疹？”
梦荷扭头瞟了一眼，“那你就给她翻个身嘛，可能是尿布捂的，晾晾就好了。”
“不是有你这么当阿妈的吗？太不上心了！”
洪楚界因为梦荷散漫的态度批评过她好几次，可梦荷依旧不改。
“你这样不对啊，圆圆虽然是女儿，可也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太厚此薄彼，我和阿妈没说过你什么吧？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放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总会生出儿子的。”
“哼，你们还想说我什么啊？那医生都跟我说了，生男生女都是你决定的，怪不着我。”梦荷越想越气。
“你都知道那还生什么气啊？都是我的问题……哎，我怎么觉得圆圆这么瘦啊，我记得佳佳这么大的时候抱着都开始压手了……”
梦荷一听瞬间破防，赶紧接过圆圆，“圆圆，是阿妈不好，阿妈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梦荷也不管孩子饿不饿，直接掀开衣服就开始喂奶。
“这就对了嘛！圆圆是家里的老二，不管以后是弟弟妹妹她都是最容易忽视的那一个，就像我以前在家一样，所以我们一定要更加的爱护她。”
洪楚界虽然是儿子，可因为老二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从小在家备受忽视，自然可以想象作为女儿的邦圆如果父母不重视以后生了弟弟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他对邦圆极尽宠爱。
此时的他靠着刻苦努力，已经自学成功并通过了测绘考试，被刘宪法调去测绘部门成了矿上唯一的勘测师。除了再也不用下矿让家里提心吊胆，工作也相对轻松自由了许多，隔三差五出去测个绘，其余时间都待在办公室，这样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孩子了。
“梦荷，我们走了。佳佳，跟妈妈说再见。”
但凡不出去测绘的日子，洪楚界就会用一条大布袋把邦圆绑在后背上、手里牵着邦佳去矿上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