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爱拼才会赢
刘宪法知道梦荷今天展览会开业，忙中抽闲也过来观察情况，见吴秀香在外面一点都没了家里对他的威风，忍不住拐过来走到她身后打趣。
“是谁说要跟梦荷一起合伙创业收破烂的？你倒是也上去吆喝吆喝啊。”
“哎呀，吓死人啦！你怎么跟个鬼一样没点动静，走路不用脚的吗？”吴秀香正没地方撒气呢，正好逮住了个不长眼的。
“大白天的谁吓你了？（看着远处忙碌的梦荷）这梦荷就是有股子冲劲儿啊，说干就干开了，那话怎么说的，巾帼不让须眉……哎？前两天你不跟我说的好好的，怎么今天要后悔？”
刘宪法早就料到吴秀香会是这个样子，自己的媳妇就算饿死，也绝不可能去收破烂啊，谁还不知道谁什么脾性。
“我……我今天不是忘了换衣服嘛。”吴秀香扭扭捏捏，编了个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别介啊，今天又不是真收破烂，这不博览会嘛，就是宣传一下。我觉得你穿这一身就挺好，你看啊，梦荷年轻漂亮，你婀娜多姿，你俩在一块儿往那一站，跟电影里出来的人一样，那宣传效果杠杠的。”
刘宪法总算是逮到机会了，使劲地奚落着自己的媳妇，怎么也得把前两天的面子扳回来，那顿饭吃的就跟断头饭一样，现在他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吴秀香本来还在愁没机会转移话题，刘宪法也算是自己撞到了伤口上，于是便借题发挥，“什么叫梦荷年轻漂亮、我婀娜多姿？意思我老了、就剩一身段了呗？刘宪法，看来你是有想法啊。怎么样，要不要我主动让贤腾出位置，好让你也寻摸个年轻漂亮的呀？”
刘宪法一看吴秀香要“恼羞成怒”开始抠字眼，一下子就怂了，“哎哎哎，老婆你可不许故意扭曲事实啊，谁说你老了，咱明明……我突然记起来有个文件忘记签字了，我先走了啊，你在这继续看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刘宪法甩开吴秀香撕扯的手赶紧溜之大吉。
“香香姐，刘书记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过来视察工作呢。”梦荷挺着个大肚子扇着蒲扇过来。
“他有点事回去处理，咱别管他，你忙完啦？”
这时候的矿工家属、来往的、过路的被梦荷这么一广播，都等不及展览会结束便赶紧各自回家找破烂去了，梦荷才得以忙中抽闲。
“忙完了，香香姐你累不累？要不要过去坐坐？也顺便看看！”
吴秀香看梦荷的样子，也开始暗自佩服起她的业务能力。这个小丫头片子，平时没个正形，没看出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嗯，好的呀！”
【】
就这样，梦荷一举打响知名度，废品收购站也得以顺利开张，前来卖破烂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本矿，连周围几个村、方圆几里地的老乡都背着破烂过来，说梦荷给的价钱公道。
洪楚界最近有点烦，他请了十天假回了趟晋江，把两人的东西装了三个大麻袋，一个人愣是扛回了江西。这里边有两麻袋是梦荷的，还有半麻袋是他阿妈和满哥硬塞给他的，都是些养胎坐月子吃的东西。满哥本来也想着一起来看看梦荷，奈何家里那么大一摊子事也不能都放下，纠结了几天还是算了。他依依不舍地把洪楚界送上火车，还不忘叮嘱等过几天孩子出生就去。
回到矿上也没安生一下，自打梦荷建了这个废品收购站，工友们现在每天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跟他汇报梦荷的最新工作动态。
“哎，洪哥，嫂子今天可是出大风头了啊！听说她那个’废品回收再利用展览会’还没举办完，人家就收了将近一千斤的破烂呢。乖乖，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得收多少。”
熊大国第一个表示佩服，他是真服！梦荷这嫂子，还怀着孕呢，就给矿里建了一个收购站，这能是一般人干出来的事嘛。别说个女人了，就大老爷们也不容易啊，何况人家还大着肚子呢。真当今花木兰，给个男的也不换！
“那指定不少。你们没听说嘛，洪家嫂子当时在书记面前可是立下军令状的，每年给矿里提供不少于一吨的钢铁。一吨的钢铁啊，你们自己算算，得给咱矿里一年节省多少开支。”李洪文也跟着附和。
张胜达就听不得别人夸梦荷，非要唱反调。“啧啧，老洪，你说你媳妇咋那么敢张口呢，她从哪里给矿里弄一吨的钢铁啊，就凭收的那些破铜烂铁下脚料？破烂能换几个钱？……哎，小董你这是干什么呢？”
说话的功夫，小董顺手捡起了地上废弃弯曲的几根用过的钉子，“嘿嘿，我听说嫂子那里收废铁，八毛钱一斤呢。”
“什么玩意儿，八毛钱一斤？一斤肉才多少钱啊？老洪，真的假的？这玩意儿有这么贵？你媳妇别是疯了吧？”
洪楚界本就是个低调的人，如今好像活到了聚光灯底下，家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格外关注，委实是有点不堪其扰。
梦荷倒是乐在其中，对工友们的品头论足饶有兴趣，动不动还让他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做生意嘛，知名度很重要。后来呢？”
“哪有后来。”
“这么快就完了呀？哎呀，再给我讲点嘛，他们还说什么啦？”
“我都困了，明天再说吧。”
“不嘛不嘛。我、不对，是肚子里的宝宝要听。真的真的，你说我以前可不好奇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什么都好奇，肯定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想知道事儿。”梦荷指了指肚子，想把锅甩给小洪。
“从我认识你的那天，就没见你不好奇过，少给孩子扣帽子。”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好好好，睡睡睡。宝宝，你可看到了，不是阿妈不尽力，是你阿爸不配合，阿妈也没办法啊。”
洪楚界关了煤油灯，想起白天工友们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在书记那里立下的军令状、又把废品收购价格定那么高，是不是就为了进矿？”
“嗯？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我们矿里一年用多少钢铁吗？”
“这不是你们矿的生产机密吗，我从哪里知道。”
“那你知道一吨钢铁得花多少钱买吧？”
“哦，那我知道，虽然近几年价格略有浮动，但总体不会超出这个数。”梦荷借着窗外的月光，在洪楚界眼前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做了个六的手势。
“你还知道啊，那你有没有算过你卖多少吨废品才能换回一吨钢铁？还为了抢生意故意把收购价格定那么高，人家破铜烂铁七毛一斤，你八毛，你说说，你能赚多少？别到时候钱没赚着还拉一身饥荒。”
梦荷听了半天才明白，敢情洪楚界是担心她呢，不禁笑了，“哎呀，我以为什么大事，就这个事啊，小题大做！”
“我是怕你到时候交不了差。”
“笑话，我梦荷走南闯北恨不得从娘胎里出来就会收破烂，还能给它干赔了？这不刚开张嘛，需要人气，再说薄利才能多销，我只有把价钱定高了，才能让全矿的人、周围的人只要卖破铜烂铁就只能想到我，这才更容易凑齐那一吨钢铁啊……放心吧，这里赔点我再从别的地方找补点回来，像那些不起眼的东西我就收的比其他地方便宜两分钱，做生意你要先舍得，有舍才有地，不过是多赚少赚的问题，亏你还是老党员，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被梦荷这么一说，洪楚界反倒不好意思了，“你想清楚就好，我主要怕你……”
“怕我为了进矿满口应承到时候交不了差给你丢人啊？哈哈，放心好啦，一年一吨钢铁确实不是个小任务，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敢打这个包票，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嘛，做生意不仅要有头脑、还得敢！咱们福建人不是老讲嘛，爱拼才会赢！做事情就要敢想敢拼敢干！”
梦荷真的很喜欢跟废品打交道，洪楚界刚回来时还说，满哥打算把他收破烂的核心设备——那杆150斤的大秤秆子带回来，一根木称也到好拿，可那个大铁秤砣死沉死沉的，最终洪楚界也没带，想着回来给梦荷买一个，没想到人家早就下手了，而且还是个大磅秤。
“这磅秤好啊，你肚子越来越大，以前那个大秤秆子确实不适合了。”
洪楚界抚摸着磅秤，他还一直琢磨着，梦荷一个人怀着孕怎么能抬得起那么长的大秤秆子称东西呢，有了这个宝贝可算把心放肚子里了，有了它，就算称石狮子也不怕。
“我又不傻，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受保护的小孕妇，哪能以身试险。再说了，咱们这矿上的废品大部分都是些重家伙，秤杆子用不了，索性就一步到位。”
梦荷见自己的小聪明得到了洪楚界的高度认可，洋洋得意。
“还是你想的长远啊！幸亏老家那杆大称我没扛回来，那大秤砣可把我愁死了，跟个炮弹一样。哎，这磅秤你是从哪里买的？”
“托谭酒鬼从县里带的呗。刘书记还说了，以后废品多了就让谭酒鬼给拉到县城，又省了一笔运输开支，我决定把矿上的物资单独记个账本，一个季度清一次帐。”
洪楚界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梦荷把这么多事都安排妥当了，放心不少。
“运输都有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话是这么说，可看到梦荷每天撅着个大肚子起早贪黑待在收购站，忙的有时候连口饭都吃不上，他如果上夜班、白天还能过来帮帮忙，如果正好赶上轮白班，偌大的收购站就她一个人忙活，洪楚界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说来就来！
“你说你大着个肚子、天天待在这里就跟猪圈似的，也不怕熏坏了孩子。”
吴秀香干净惯了，虽然没什么太脏的东西，但她还是觉得受不了这里的味儿，捏着鼻子、扭捏着把一袋子破烂递给梦荷，“好好的人，非要干这么埋汰的活。”
“嘿嘿，谢谢香香姐……咦，怎么还有十个包子？”
“当然是我特意给你包的啦，不然你以为哪里来的？捡破烂捡来的呀？”
“哈哈哈，哪有捡破烂儿捡到包子的，这么善良可爱的美人，非要长了一把刀子嘴……香香姐，我新进了一批货，你自己去屋里头看看，喜欢什么随便拿。”
“我可不进去，受不了那股味。”说着吴秀香扭头就要离开，假装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其实心里想的是，好像真没什么怪味，难道是心理作用？
“哎香香姐，我还没给你算钱呢。”
“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嫌它们放着占地方。你别起来，免得动了胎气。”
“那哪天有空一起逛街啊。”
“看你现在忙的这个鬼样子，逛街？老实当你的破烂儿西施吧，我回去睡觉去了，啊呜，跑这一趟累死了。”
这吴秀香嘴上说着回家睡觉，可哪能睡得着啊，梦荷刚把最后一个上海小笼包塞进嘴里，见她又溜溜达达的来了，这回还带了一大包瓜子。
“咦香香姐，这么快就睡醒啦？”
“白天睡多了怕晚上失眠，不如过来跟你说说话。”
于是，两个人磕起了瓜子。
“香香姐，你怎么还失眠了呢？最近有什么心事？不过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也不像啊……”
“没什么事儿，可能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闲的太久了吧，吃不香睡不香的，哪像你这胃口，十个包子我一天三顿都吃不完。”
“嘿嘿，我这不是怀着孕嘛，现在是一张嘴两个人吃，以前我也吃不了这么多的，也就吃两三个、最多七八个。”
“呵呵，咱俩又不是没吃过饭，就别甩锅了。”吴秀香故意朝她翻了个白眼。
其实，吴秀香是有点羡慕梦荷的，不对！不是有点，是相当羡慕！就感觉梦荷干什么都那么有奔头儿。别的先不说，就说眼前这个废品收购站吧，那可是她亲眼看着梦荷不几天的功夫就搞起来的吧，还是当地的独一家，不服不行。当然，你也不能说吴秀香每天没有奔头儿，这不现在每天来梦荷收购站好几趟，就是她最近的新奔头儿。
“哎呀香香姐，我看你就是一天到晚没事干闲的，刘书记整天忙活矿上的事，大宝又上学，你说你一个人在家能不无聊嘛，一个人吃饭都不香。”
梦荷吃的是真香啊，早饭吃了没一会儿就吃了十个包子，这会儿又磕上了瓜子，一张嘴一天到晚的闲不住，跟那个鲸鱼掠食似的，吴秀香看着她那张嘴，像看一个无底洞。
“可能是吧，反正现在一个人在家待不住，就想上你这里来说说话。”吴秀香跟林黛玉上身似的，转眼就楚楚可怜起来。
“那你怎么没让刘书记给你安排个工作呢，你是领导家职工家属，又有文化，矿上正缺你这种人才呢。”
“刚来的时候确实想过，不过那时候没打算在这长待，后来待着待着也就习惯了，再考虑到两个人长时间分居也不是个好事儿，中间又别着个大宝。说起来我能在矿上待住，一部分还是因为你呢。”
“那你就干脆跟我一起干呗！香香姐，其实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看啊，我这里虽然卫生条件不那么符合你的标准，但环境还是不错滴，依山傍水。回头我在屋里给你专门弄个雅间，你专门负责记账怎么样？我吧，算账还可以，就是字不大会写，老洪倒是每天教，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学习这东西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事儿，再说我也不爱捣腾那些。所以啊这账本到现在还是记得乱七八糟的，为这事没少让老洪批评呢。”
梦荷本来打算试探着问吴秀香，没想到这吴秀香就跟早想好了似的，一口就答应了。
“好的啊，我跟你讲啊梦荷，我记账绝对的一丝不差的，你就放心好了。”
原本还在空虚寂寞冷的吴秀香一下子来了精气神，拍着胸脯打着保证。
这下轮到梦荷惊掉下巴，她都顾不上嗑瓜子了……？？？真的假的？香香姐这是同意过来收破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