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面壁思过
“你可拉到吧,你以为你下班回家也能有媳妇搂呢。”
徐老表自从知道梦荷是洪楚界的媳妇儿后,也暗自下了决心,一定也要找个那样的媳妇儿,不然这辈子都白活了。
洪楚界也理解,一帮大老爷们在矿里干了一天的活,让他们下班再这么折腾确实有点难为人,但是为了大家的健康安全,他还是决定把这项工作贯彻到底。
“大家都别找借口了,我们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阿达,从今天开始,你和小董、小李三个就是矿上的卫生巡检员。发现不按规定清洗的一律扣分记过,累计三次以上,月底奖金扣光!”
李洪文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第一个拥护洪楚界工作的。李洪文这个人做事严谨认真、敢打敢拼,也不像老兵油子那么嘴贫,跟洪楚界比较投缘。而且他当兵的时候就在洪楚界的老家福建晋江,俩人也算半个老乡。
董元耀可不干,“班长,你能不能不要每回都把这得罪人的差事留给自己的兄弟啊,这活我可干不了,有损我的好人缘!”
董元耀仗着自己嘴甜又长得干净,矿上的人缘确实不赖,基本上差不多的领导干部都能搭上话。
“我更没戏啊!一天天的下井挖矿、上井找敌特,现在还得替你检查卫生,当我三头六臂呢?爱找谁找谁、老子打死不干!”
这种事张胜达确实不适合,别说盯一帮老爷们了,就是让他去盯一帮大姑娘,他也没那个心思。有那功夫下下象棋不好、耍耍棍不香?
“说起抓敌特,你这都找这么久了,到底找出个什么没有?我看你是成天光打雷不下雨!调子起的挺高,成果一点都没。”董元耀听到张胜达又提抓特务,忍不住朝他泼了盆凉水。
“成心的你是吗?这段时间咱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我摸排成啥样了,你看不到啊?……要说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得赖老洪,规定的那么死,谁还敢出来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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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几天几夜各种不同马力和动力的汽车、火车,梦荷和满哥终于到家了!满哥在矿上时候捡破烂捡的挺欢,临到回家了才想起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和养的那一缸鳖这么久了没人照顾,叨叨了一路。梦荷一反常态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饭都没怎么吃,你也不知道她是还在生洪楚界的气还是舍不得回来。
“二嫂,你回来了呀!”
梦荷一进家门,就看见楚君和楚慈两个在写作业。楚慈正抓耳挠腮呢,见她回来,高兴地直接跳着冲出来迎接。
“我好想你呀二嫂,昨晚还梦到你了呢,撒谎小狗。”楚慈使劲抱着她撒娇。
回来了,熟悉的一切都回来了!还是家里好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怎么就你们在家啊,阿家呢?”
“去地里干活了。”
“哦!……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来帮我拿东西,真一点眼力劲儿没有,还想不想要礼物了?”梦荷见楚君在后面磨磨蹭蹭、假装生气的嚷嚷。
两个孩子一听礼物两眼放光,都争着抢着去提行李、大献殷勤。
“我来我来!都是我的!”
楚君手脚麻利的抢过梦荷身上的大包小包,掂量着自己的礼物在哪个包里,毫无半点老大做派。
“二嫂你坐了几天的车累坏了吧,来喝点水。”楚慈一看抢不过,也有模有样的赶紧给梦荷端了一杯水。
“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虽然在矿里自惭形秽,但是回到家梦荷立马就找回了主场状态,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跟个地主婆子似的。
“来来来,先给二嫂汇报汇报你们近期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我走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听没听阿妈的话、帮没帮家里干活啊!”
楚君一听汇报工作不干了,“你这出去一趟派头大了不少啊,说好的帮忙有礼物,怎么还要汇报工作?”
“对啊,一回来就摆谱。”楚慈也小大人似的叉着腰。
梦荷一看糊弄不了这俩家伙,开始强行狡辩,“你们这些家伙,我们好久不见不得先拉拉家常、联络联络感情啊,开口闭口礼物显得多见外呐。难道你们想我就为了礼物?”
“当然不是了,可你一进门就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派头,又是学习又是干活的我们也烦啊,本来学习已经够糟心的了。”
“嗯?说的也是,好啦,那我们扯平!”
梦荷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一看弟弟妹妹们不乐意了,马上见风使舵,把自己从711矿里带回来的小玩具、小零食统统拿出来。
“看,这是我专门从……
根本用不着介绍,梦荷的礼物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哇~这个好,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我喜欢这个……嘿嘿,谢谢二嫂!”
孩子们的芥蒂就是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块糖粑、一个玩具就把刚才的不快忘的无影无踪,大家又成了无话不说的好盆友。
俩孩子吃着零食听梦荷讲这一路上的见闻、矿区里的生活,本身平平无奇的事情,经她那么一番添油加醋,真比听天书都过瘾,引得左邻右舍的小媳妇、大姑娘们也都过来了,院子里瞬间挤满了人。
“那刘书记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左上侧口袋里永远别着三支钢笔,就跟个教书先生似的,你也不知道他哪支笔能用。不管走到哪里,他的身后永远都跟着那么几个人,不管什么时候你看到他,永远都在挥着右胳膊指点江山……”
梦荷端着水杯环视着人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妇女主任在传达什么上级文件呢。
“啊,那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啊?老这样不累?”
“你别管累不累,人家在矿上可是受欢迎的很呢,很多女工和职工家属都把他当做偶像。”
“偶像是什么?”
“就是梦中情人。”
一听“情人”俩字,村里的女同志们哪受得了这个谈话尺度啊,纷纷情绪高涨起来。
“哎呀可真不知羞,还情人呢,那他老婆能放心吗?”
“是啊,这绝对是作风问题!”
几个大老婆小媳妇的七嘴八舌纷纷发表自己的见地,这种话题绝对是她们的关注点。
“咋不放心!书记怎么了,回到家在香香姐面前也是个这个。”
梦荷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头,撇着嘴、摇摇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这刘书记啊,真是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每天按时按点回家伺候老婆孩子吃喝拉撒不说,还一个不如意就得挨收拾、写检查。那香香姐可是真收拾啊,人家可是阿拉上海人,收拾起男人来那叫一个到位,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有时候就当着我的面。”
“哎哟,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啊!那么厉害这刘书记是怎么看上她的,估计长得挺好看吧?”
“那是,你没听梦荷说人家是阿拉上海人嘛,估计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指定是资本家大小姐!”
“那这个书记怎么能跟资本家结婚呢?他可是咱工人阶级的代表……”
梦荷趁着大家讨论的空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嗯?怎么感觉嗓子有点儿难受啊?难道这两天说话说多了?
可不怎么滴!自打她回来,那左邻右舍的小媳妇、大老婆们见天的一到晚上忙完地里的活儿,就跑过来围坐在梦荷家的天井,边纳鞋底边听她扒瞎话、讲故事,满天井的人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梦荷呢,是从早讲到晚,那能不累?
“打住打住啊,人家香香姐也是穷苦出身,跟咱一样。只不过老天爷赏饭吃、天生跳舞的坯子。知道香香姐以前干嘛的嘛?她以前可是上海舞蹈团的台柱子!你们知道什么是台柱子吗?就是主角,离了她这个剧团就没了!人家左腿一抬到这、右腿一抬到这,劈个叉比我们盘个腿都轻松,走起路来就跟跳舞似的。别看现在孩子八九岁了,可还跟二十出头大姑娘似的呢,你说配个矿长书记的不是绰绰有余?以前好多当官的都追她呢。”
梦荷觉得这段好像昨天说过了,可看大家的热情好像又是第一次听自己说。
“哎哟,那这个香香姐嫁给刘书记都是下嫁啊,上海女人老厉害了。”
“就是就是,人家上海人都不往外跑的。”
“梦荷,你说她是怎么保养的,那么不显老呢?没打听打听?”
除了作风问题,爱美也是女人们关注的一个永恒的话题。
“打听了你们也学不来啊,人家天天用香皂洗脸,涂那个上海牌的雪花膏,晚上睡觉前还得在脸上抹蜂蜜抹鸡蛋清,这谁能比得了啊……他们家的鸡蛋皮用完了都不扔的,直接把里面那层膜揭下来贴在鼻子上,说是收缩毛孔。”
梦荷拿着一个土豆比划着。
“妈呀,上海女人这么奢侈啊,那得糟践多少钱啊!”
“鸡蛋皮也不花钱啊,赶明天我也试试,就是不知道这收缩毛孔有什么用。”
“对对对,你先试试,效果好记得给大伙分享,我们也跟着学学……”
这帮女人一听用鸡蛋皮就能变美,一个个都开始兴奋起来,仿佛一下子就跟上海女人缩小了差距。
洪母听着一帮小年轻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梦荷这家伙都回来几天了,也不跟她汇报“工作”,看样子是丝毫没把家族大计放在心里啊。
晚上,等大伙儿都散场了,洪母正要关门睡觉,梦荷抱着被子嬉皮笑脸地跑进来。
“嘿嘿,阿家,我睡不着,过来跟您说会话儿。”
梦荷早已经看出洪母脸色不好,误以为是自己回来没怎么陪她的缘故。
“阿家,我走这么多天可想你了。”
梦荷爬上床自顾自的躺进被窝,“下次再去我要和阿家一起去!”
“阿家你是不知道,他们那里可好了,马路下雨都不带沾泥的,晚上都不用煤油灯照明,他们有电。不怕风吹也不怕雨淋,还不用挑灯芯加煤油,想什么时候用按一下开关就来了,可亮堂了,跟大白天一样。”
洪母躺下背过身去没搭理她,梦荷见洪母不吭声继续没话找话,“不过他们那里啊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就差一样,没有一家废品收购站!”
梦荷越讲越兴奋,干脆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你不知道阿家,那里的人花钱大手大脚,都不会过日子的,他们什么都往垃圾堆里扔,我跟满哥这次去掏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洪母听她说起破烂没完没了,终于忍不住爬起来,“你去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捡破烂就没有别的事了?”
“别的……什么事?”洪母的一句话把梦荷给问懵了。
“你说别的什么事?我叫你是去干什么的?”
洪母气的指了指她的肚子,“这里,是不是该有动静了?”
完蛋!梦荷这才想起来,这次去矿里光顾着捡破烂、接受吴秀香的改造,把洪母交代她的家族大计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些偏方啊、灵丹妙药什么的是一个都没想起来用。
“阿家,我知道错了!”
梦荷倒是实诚,一股脑就跟洪母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梦荷可怜兮兮的看着洪母,举手发誓。
这可把洪母给气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时就罚她去祠堂面壁思过。
“不想明白,你就别回来睡觉!”
“可是阿家,我已经想明白了呀,都跟您承认错误了!”梦荷还想耍赖。
绕是这样,洪母还是没有消气,梦荷为了赎罪,只能抱着被子去祠堂面壁思过。不过她的面壁思过,执行起来可没多大难度,就是去给洪家的列祖列宗烧柱香拜拜而已。
“洪家的列祖列宗、阿爸啊,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痛改前非,让我阿家早日抱上孙子。”
烧完香,梦荷打了个哈欠,眼看天也不早了,“阿妈肯定还没睡着,回去还得生我的气……算了,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梦荷借着月光把祠堂里的几张椅子对齐,脱鞋躺下,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呼噜声。
洪母本来还不放心她一个人,想着拿件衣服过去探望探望,不料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鼾声如雷,再一往前,见她躺在祠堂正中央睡得正香,气的扔下衣服就走。还面壁思过,就知道这丫头从娘胎里就没生出来这个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