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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两岸山河待归人

共 58 章

江西省修水县有座神秘的721矿,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人们隐姓埋名。对外,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冰冷的5号信箱。同时,远在海对岸的台湾省桃园县,街上突然多了一位沿街叫卖海蛎煎的瘸腿傻子。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来自哪里,不清楚。有人说他是叛逃的义士、也有人说他是共党潜伏过来的间谍,人们只有在他弥留之际,才听到了两个字——英林。在福建省晋江县的英林小镇,有一户洪姓人家,他们的父亲战死沙场,三个儿子又接连扛起老子的枪。老大去了朝鲜杳无音信,老二上;老二转业,老三上……同样是在英林的小渔村围头,在距离海最近的地方,有一个收破烂的野丫头。她的父亲告诉她,母亲来自海对岸,是一条美人鱼……转业到721矿的洪家老二,一辈子都在寻找自己的哥哥;远在桃园卖海蛎煎的瘸腿傻子,一辈子都想回家;那个捡破烂的野丫头,一辈子都没见到自己的爸妈……从平壤到修水,从英林到桃园……团圆、回家,这些于我们普通人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于他们,却是一生的夙愿!从一个炮火连天的战场来到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当归的,又何止是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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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全爷

“你们都想干什么?刘丰全,我告诉你,你老婆是盗窃国家财物才发生的意外,根据刑法规定抓起来也得判刑,她这是咎由自取!还有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讨要说法?还敢聚众闹事?赶紧把枪给我放下,争取宽大处理!”

这种刁民级的场面怎么可能吓唬得了刘宪法呢,他把徐老表往旁边一拉,自己挡在了前面。

保卫科的人一看刘丰全的枪竟敢对着刘书记,纷纷拉动枪栓冲到刘宪法身前。“都他妈的造反了?敢到711来耍混,赶紧把枪放下!”

“对!跟他们拼了!”

保卫科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工人们也毫不畏惧,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阵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都住手!”

张胜达终于赶来了,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上夜班的保卫科小兄弟,拉着几车赃物。

“刘丰全,这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赃物,你和你老婆长期从矿里盗窃国家物资贩卖,还是团伙作案,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张胜达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推开人群走到刘丰全跟前,“还敢拿着枪带人来闹事,我看你们一个个是活腻歪了。我已经跟县公安局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儿就来车把你们都抓起来,今天谁也跑不了!”

说实话,就这群乌合之众平时干些小偷小摸的还行,你让他们明目张胆的跟711矿搞武力对抗,借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今天都是被刘丰全硬逼着来的,大家原本以为就来凑个数,现在见越闹越大,连公安都要来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用再次警告就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土枪,胆小的甚至直接把枪丢的远远的,想假装吃瓜群众蒙混过关。

足足五大袋子的铁块啊,煤炭都能按吨算了……看着这几板车的“赃物”,说实话当时刘丰全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太特么没有先见之明了,怎么闹事之前没有先回家把东西藏好呢,让这个张胜达抢了先,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行,算你狠!”

到了这个份上,刘丰全也无话可说,只能认栽。

“老张啊,今天多亏了有你!”

看着刘丰全铩羽而归,董元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刚才那一阵可把他紧张坏了,好几年都没这么真刀真枪的蓄势待发了,心脏一时还有点受不了。

“都是老洪出的主意。”

洪楚界关键时刻临危不乱,指挥张胜达来的这招围魏救赵、釜底抽薪可算是彻底断了刘丰全的后路,也成功避免了711矿建矿以来最大的一场械斗危机。

“就是可怜了三个孩子啊……”

虽然讹诈无果,但刘宪法考虑到刘丰全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不但没有深究,还给刘丰全发放了一千块钱的丧葬慰问金,在当时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矿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千块钱就想买我老婆的命,做梦!”

那是,一千块钱还不够他刘丰全偷半年挣得多呢,他当然不会领情。这时候,刘丰全正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心疼呢,倒不是心疼他惨死的老婆,而是心疼那些好不容易囤积的赃物。

不过人赃俱获,他也实在没有理由继续追着不放,刘丰全只能把全部的怒火都对准了第一时间跑他家找赃物的张胜达,见天的给他使绊子,这时候他还不知道都是洪楚界出的主意。

为了挑衅张胜达,刘丰全当着他和全矿人的面儿从洗矿石的皮带上拿铁块。

“有能耐就把我抓进去。”

张胜达看在他老婆刚刚去世、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的份儿上不愿跟他计较,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使得刘丰全的胆子越发的大了,做事也越来越过分。

刘丰全手下的那帮小喽啰本来都收敛了,一看张胜达都拿刘丰全没办法,误以为他能耐变大了,又对他开始心悦诚服、推诚备至。就这样,刘丰全破罐子破摔,成了整个修水县城最大的盗窃团伙头子,人送外号“全爷”。

刘丰全当时能有多猖獗呢?简单举几个例子你就能感受到了。有一天,矿里刚收上来一笔巨款,足足有十几万之巨!那在当时可是了不得啊,十几万呐,恨不得够给全矿职工发一个月工资。刘宪法也是相当紧张,眼盯着马会计把钱放到了保险柜。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晚上财务室就被人给盗了。

怎么盗的?人家愣是能把窗户直接给卸掉,给你来了个一锅端。别说巨款了,连保险柜都不见了踪影。

还有一回,马文俊的实验室新来了一批原材料,张胜达亲自看着装卸工人搬到了实验室,又亲自安排的人晚上轮流站岗,结果又怎么着?那天晚上实验室的后墙被人掏了一个洞,上千斤的原材料连个渣都没给剩。以至于后来这样的情况多了,张胜达只要到现场扫一眼墙上那个洞的形状,就能知道是刘丰全哪个手底下人做的,圆的是王麻子、方的是赵老四、扁的是马五……

可能你又会问,刘丰全都这么猖獗了,那张胜达还能坐视不理?就不能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当然不能!光知道没用,你抓不到现行啊,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当时又不像现在,什么监控、指纹、DNA,犯个罪跟裸奔似的,想犯点事就得做好插翅难逃、吃几年公家饭的思想准备。那时候的安全保卫工作基本靠人和狗,人嘛,常年值班,总有个打盹的时候;狗呢,改不了吃屎,别说还是肉骨头,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保险柜和马文俊实验室被洗劫一空这两次,还是让刘宪法坐不住了。简直岂有此理,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公然影响矿里的发展大计,看来治安不重视是不行了。

“我给你限期破案啊,别给我弄的再跟抓敌特似的,几年都没个动静。一个月之内,限你一个月之内破案,否则也给我卷起铺盖走人!”

刘宪法这一激将法彻底把张胜达给激怒了,敌特抓不到还好说,几个小毛贼再抓不着他可真就没脸在矿上混了。

张胜达情绪一激动,当场也给刘宪法立下了军令状,“不用一个月,给我一星期,保证把这帮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可说的轻巧,还是那句话,打是好打,去哪里打、为什么打?总得有个说法吧,到哪里找证据啊?有了上次前车之鉴,他刘丰全就是再傻还能把赃物藏在家里?

“科长,您说,洪队媳妇、梦荷嫂子能不能有点线索?”

张胜达查了好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眼看着夸下海口的七天只剩两天,他心急如焚,这时一个保卫科的小干事出主意让他去找梦荷。

“她收破烂的平时三教九流,万一盗窃团伙去她那里销赃呢,听说他们还是老乡。”

张胜达醍醐灌顶,天灵盖仿佛被打开了,说的对啊!梦荷的那个废品收购站因为经营得当那可是方圆百十里卖破烂的不二之选,当然也可能是销赃的不二之选。现在她又坐月子不方便出门,就一个看着不太明白的小老头里外忙活,万一误收了什么呢?就算没有收赃,都是老乡说不准知道点什么呢?这么想着,张胜达当晚就去了梦荷家,时间不等人啊。

“张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实验室丢了材料你们保卫科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一个正在做月子的妇女能知道个什么?未免也太抬举我了。”梦荷喝着小米粥慢条斯理,官腔耍的足足的。

这也难怪梦荷不配合,谁让俩人打从开始就不对付呢,尤其知道张胜达不仅觉得自己配不上洪楚界,还怀疑她是特务后就彻底结仇了。如今看他一副想求人办事还拉不下脸来的样子更是一问三不知,终于也有你吃瘪的那一天。

“你的收购站是我们矿方圆百里最大的废旧物资流转中心,他们如果盗了东西,往外运最好的途径就是经过你手,不然这进出矿的几条主要干道我都安排了人员把守,他们铁定是走不出去的。”

???什么玩意儿,怎么听着不像求我办事,反倒是兴师问罪呢?好你个张胜达,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东西在我手里喽?那你干脆说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呗。”

“也不一定!所以今晚才过来麻烦满哥,想跟他了解一下最近几天的情况,有没有人去他那里卖大宗物品。”

“你这是了解情况吗?分明是兴师问罪!”

“哎呀,”满哥制止住了梦荷,给张胜达倒了一杯水,“矿里丢了东西张科长过来问问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听说实验室那可是丢了上千斤材料,得占不少地方吧?我这几天还真是没收到什么大件。”

“满哥收东西很仔细的,不符合报废标准的坚决不要,这个我能作证。”

洪楚界赶紧解释,心里不免着急,这个阿达,你说你查赃物就好好查,这态度梦荷本来能配合也不会给你配合啊,要不说情商这一块,唉!无敌了!

“就梦荷那个小破站、就那点儿地方能藏得下什么呀,实在不行满哥你就受累带张科长去看看,省的大家疑心。”

洪母也抱着孩子出来打圆场,虽然大半夜被“调查”确实有些不大舒服,可也能理解,毕竟矿里丢了那么多东西,搁谁谁也着急,再说张胜达还是洪楚界的老战友。

“张科长想去随时可以,正好这几天的废品都还没出。”

满哥倒是很愿意配合,主要也习惯了。用梦荷的话说,收破烂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梦荷不乐意,新仇旧恨的,反正就不乐意让他好过,“凭什么他说配合就得配合?还无缘无故怀疑我们收赃,给谁扣帽子呢?我问你,你过来调查刘书记知道吗?”

张胜达本身就感觉窝囊,看梦荷还把刘宪法抬出来更不痛快了,不就仗着跟吴秀香关系好嘛,小人得志、狗仗人势!

“你不用想拿吴秀香出来压我,这是刘书记点名要限期侦破的案子。”

“什么叫我拿香香姐出来压你?这是压你吗?这是事实!矿上谁不知道香香姐在我的收购站当会计,现在你又怀疑我收赃,张胜达,我收购站来往账目可都是香香姐打理的,我和满哥一分钱都不过手,你要这么说,是也怀疑香香姐参与收赃了?可以啊!怀疑香香姐收赃,却不敢去刘书记家里找?偏来我这里,你是专挑软柿子捏呢,还是想说我比刘书记能耐都大?敢瞒天过海?”

张胜达一时无言以对,可不嘛,梦荷要是收赃,那吴秀香不会不知道啊。大意了大意了,这个梦荷,想不到还藏了这么一手,真老奸巨猾,我就看她天天跟吴秀香谄媚,原来是拿她当挡箭牌呢,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胜达看了眼洪楚界,又开始心疼老战友,唉,也不知道这些年老洪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在他眼里,洪楚界就是那傻白甜,梦荷……她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看出来了吧,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梦荷看张胜达被怼的哑口无言,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真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活该!

“还在主干道派人把守?我是没见过哪些偷东西的偷了东西走大路的,就你这侦查能力,也好意思说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

本来张胜达就已经够吃瘪的了,好家伙,梦荷这一句话更是让他下不来台。要知道,张胜达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军人身份,如今连这个都要被梦荷质疑,当真脸上挂不住。

“你说得对,没人会蠢到把偷来的东西放在明处。今天我来也只是想找满哥和你打听情况,你愿意配合就配合,不愿意拉倒!”

“那好,我不配合!”

张胜达没想到梦荷这么摆烂,一下僵在那里。

“看到了吧,就你这态度,还我不愿意拉倒,我能拉倒得了嘛?一进来就跟审犯人似的。张科长,你搞错情况了吧,今晚你是来求我办事,不是审问嫌疑人。”

张胜达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今晚过来本是打听情况的,怎么被梦荷胡搅蛮缠的还杠上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无奈只能眼神求助洪楚界。

洪楚界自然是不能告诉他梦荷今天晚上得理不饶人的原因,只能尽可能打圆场。

“阿达就是来找你了解了解情况,这不都是矿上的事嘛。你要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阿达,矿周围你都找了吗?会不会藏进山里了?那里也有一条小路通外边。”

洪楚界在前些年找矿石时,差不多把附近所有的山都逛遍了,比当地人还熟悉山上的地形。

张胜达有些沮丧,“刘丰全我都24小时派人盯梢了,要能找着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就我家现在是最大嫌疑目标了呗?好啊!张胜达,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没想到你能力不行,信口雌黄、栽赃陷害的本事倒是玩得挺溜。既然如此那废话咱也就别多说了,正好明天我女儿满月,你现在就给县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来抓我。”

“梦荷,你别胡说八道!阿达人家也没说什么。”

“还没说,就差在我脑门上写上四个大字,‘知赃收赃’了。”

“我同意梦荷的提议!人言可畏,今天这个屎盆子要是不马上摘下来,明天满矿都能知道我家跟刘丰全做生意,以后这收购站还开不开了?”

不等洪楚界说话呢,洪母整理了整理衣服站起来,“张科长,你尽管去打电话,如果真的调查出来这事我们家参与了,我们全家认罪认罚,该怎么判怎么判,绝不说你个不字。”

“洪妈妈我……”

张胜达刚要说被洪母打断,“可如果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我老太太断不能依你。我要你当着全矿的面给我儿媳妇梦荷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好嘛,洪母还站出来了,这下更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