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套路婚
洪母说着拉起梦荷的手，开始迂回包抄。
“梦荷这丫头啊，我是打见第一面就心眼里喜欢。心细、不矫情，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好像没心没肺，其实可善解人意了。你大哥走了好几年杳无音讯，后来你又好几个月没个消息、再加上楚平离家出走，你不知道那些日子阿妈是怎么过来的……”
洪母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也可能因为剧情需要，只见她停顿片刻、开始低头拭泪。
“阿妈，您这怎么还哭上了……”
洪楚界知道洪母这是给自己演苦肉计呢，他长这么大了哪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手段。套路、绝对的套路！
“这半年多，要是没有梦荷我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洪母可不会再给自己儿子反抗的机会了，必须一击致命。
“她见天的过来陪我散心、逗我说笑，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都给我留着，家里什么活都抢着干……”
“阿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梦荷的情绪渐渐上头。
“那你能伺候我一辈子吗？”
“我能！”
梦荷脱口而出，这是本能，跟上当受骗没一点关系。
“所以就得嫁到咱们家来啊，不然等你出嫁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有功夫见天的过来陪我。”
嗯？？？不嫁过来就不能陪阿家了吗？梦荷感觉洪母说的好像有点问题，可是具体什么问题她一时半会儿也反应不过来。
“阿妈，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这种事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不替梦荷妹妹考虑考虑。”
洪楚界想把主动权抢回来，“人家梦荷妹妹万一……”
“那我为了老洪家就强人所难一次怎么啦！”
洪母可不会让他如愿，不等他说完当即把话头抢过来，拉着梦荷的手说的是情真意切。
“梦荷丫头，你能原谅阿家的自私吗？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两年他们几个兄弟是只出不进。好不容易你二哥这次平安回来探亲，可你看他刚回来的样子，下次见面还不知猴年马月呢、还不知是不是全乎人呢，说我老太太不着急是假的。”
洪楚界一看这个局势，那是大大的不妙啊！
洪母肯定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哪里是他和梦荷的软肋、该用什么武器让他们尤其是梦荷缴械投降，估计早就在私底下模拟演练多少遍了，如今他这仓促上阵毫无疑问会被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啊，这场仗洪母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是志在必得！
洪楚界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顶用了，唯一能破洪母这个局的只有梦荷，他只能寄希望于梦荷大力出奇迹了。只要梦荷咬死不松口、不愿意，她还能强迫不成！
洪楚界不停的看向梦荷，希望俩人能对个眼神，大概通个气儿。但是很明显，梦荷此时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敌人的埋伏圈。
洪母拉着梦荷坐下，俩人拉起了家常。
“他们跟他阿爸那会儿还不一样，他阿爸最早被国民党抓壮丁的时候我们都成亲了。当时我正怀着老大呢，说怎么人没了？哦，被国民党抓走了！谁知道过了几天他又偷跑回来了。就这么抓了跑、跑了抓，国民党三次都没能把他留住。后来共产党来了跟着闹革命，打鬼子那会儿老三阿平都能下地走路了。所以他那会儿牺牲了我难受是难受，可心里一点都不害怕，毕竟有三个儿子了嘛。老子牺牲了儿子顶上，可是你看看现在……他们仨现在可都是十几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啊，一个走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阿家……”
洪母这一大杀器的祭出，为的就是能让梦荷彻底的缴械投降，她紧张的盯着梦荷，等着她说出那句“一切都听阿家的。”
“您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可是……虽然说给洪家延续香火很重要啦，但您要我和二哥成亲，这个我真的是不能听您的！”
？？？嗯？什么意思，怎么没按照剧本往下演啊？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啊？”
洪母千算万算，算准了洪楚界肯定会各种借口拒绝，就是没算过梦荷会不同意。
没想到这小丫头一点都不抗忽悠啊，敢情说了半天，一点都没感动、一点都没听进去？不能够啊！洪母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哪怕是兄妹情，也不能拒绝的这么直接吧？难道她对阿界就没有半点的喜欢？看不上阿界？我儿子长得不赖啊、家世好工作也好，那是怕万一年纪轻轻守活寡？哦，哪怕就是了。
梦荷的这一拒绝，让洪母内心小剧场不停翻涌。
洪楚界长舒一口气，暗暗握了握拳头。
“好样的梦荷！”
谁知他还高兴没几秒钟，梦碎了。
“哎呀！阿家，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这种事哪还有靠父母之命强迫的啊？再说了，哪有先问人家女孩子态度的啊？不都是男的先、先那个的嘛。”
只见梦荷两手揪着衣服角，开始像个鹌鹑似的扭扭捏捏的摇摆，虽然是真的有点害羞和难为情，但那表情确实是过于的做作和浮夸。
洪楚界被她这幅鹌鹑样子摇的有点儿头晕，心里后悔不迭。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以梦荷的心智和城府，哪能是洪母的对手啊。
“完了完了！”
洪楚界感觉刚才喝的骨头汤都快被梦荷摇摆的吐出来了，这丫头看样子不会半推半的就顺水推舟了吧？他感觉自己今天要玩完，马上就要栽倒在这娘俩手里。
可在洪母眼里，梦荷这半羞半臊的浮夸摇摆真是太妙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已经表示同意了嘛，梦荷这摇摆真是摇到了洪母的心坎里。要不是为了办正事，她现在就想起身跟着梦荷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起来一段摇摆插秧舞。真是靠谱的好女儿！不，应该是好媳妇儿才对！
就在梦荷的扭捏摇摆中，洪楚界和洪母俩人的内心小剧场谁都没闲着。
是时候把这生米做成熟饭了！想到这，洪母瞬间把那张笑中带泪的老脸一拉，换上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老母亲形象。
“梦荷丫头说的对！老二，今天这祠堂里就咱娘仨，也没外人，你当着你阿爸和洪家列祖列宗的面说句实话，你觉得梦荷怎么样？”
我真服了，这还没玩没了了！洪楚界都有点崩溃，这场闹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还行吧。”
洪楚界恍惚中略带敷衍的说了仨个字，没有任何的垂死挣扎和谈判技巧，更不带任何感情和情绪。他就是觉得心累，不想继续下去了，完全没有考虑洪母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以及他这个答案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嗯？还行吧是什么意思？难道老二没看上梦荷？不能啊？梦荷这孩子多好，老二应该会喜欢才对啊。不行，我得问清楚！
洪母刚想张口，梦荷抢在了她的前面。
“什么叫还行吧？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说是没看上我呗？我不怎么样呗？我到底哪点不行了？哪里配不上你？你今天把话说清楚！太过分了，有你这样的人吗？就算咱俩不是兄妹、就算你对我有意见，可看在我天天给你熬十全大补汤的份上也不能这么说啊？你对得起我的排骨猪头大老鳖嘛？”
原本还在扭捏的梦荷一听洪楚界这个回答一下子就炸毛了，那火力输出的比洪母猛多了。
“梦荷妹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主要是我觉得吧，咱俩从兄妹变成两口子太奇怪了。”
洪楚界本来都昏昏沉沉放弃抵抗了，被梦荷一嗓子给吼醒了，他没想到梦荷反应这么大，吓得赶紧解释。
“奇怪就说奇怪的事儿，你扯什么还行吧干嘛？”
“就是，阿界你这句话太不对了，怎么能对女孩子这么说话呢，真没礼貌！”洪母一看梦荷生气也跟着数落。
“就是！还看不上我？呵呵，就跟我能看上你似的，简直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是……不对啊梦荷丫头，你为什么看不上你二哥？”
洪母本来还想帮着说话，一听梦荷看不上洪楚界也犯嘀咕了，这俩孩子到底有没有意思啊，到底还能不能撮合？
洪楚界被梦荷数落的下不来台，只好继续解释，“我没说看不上你啊。”
“还行吧明明就是看不上的意思，你当我听不出来？跟我玩文字游戏呢？阿家可是教过我识字的。哼！”
这都哪跟哪儿啊，洪楚界都快被这个妹妹给整疯了。
“哎呀，梦荷妹妹，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不听不听不听！”
看着洪楚界几个回合下来气势越来越弱，被梦荷压的一副做了亏心事、心虚慌张、就差跪地求饶的样子，洪母反倒不着急了，她现在乐得坐山观虎斗，越看越觉得这俩孩子有戏。
“看来以后不用我出面，梦荷就能把这小子给收拾了。”洪母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我错了梦荷妹妹，你哪哪都好，我看上你了行了吧。”
被逼得毫无退路的洪楚界一着急，也不知道自己嘴里秃噜的什么，他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谁知话一出口，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阿界，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洪母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这么快，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这小子改口了，这不等于变相表白嘛。
真不真心话你还不知道嘛。洪楚界都懒得吐槽了，经过梦荷这一番折腾，他哪还有反抗的力气，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当然是真心话了，他还敢撒谎不成？阿家，这下子你满意了吧？”
梦荷感觉自己终于扳回来一局，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至于这句话什么意思，她想也没想。能赢就行！
去哪儿找了这么个笨蛋啊！洪楚界看了梦荷一眼，绝望地叹了口气。
“满意满意！既然你俩都互相看上眼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就这么定了。”
梦荷拉着洪母的手附和着，还沉浸在胜利之中。
“梦荷妹妹，这么大的事，你要不要再想想？”洪楚界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
在战场上，他没有做战争的俘虏；而眼下，他也不想做爱情的俘虏。不，这不是爱情，是他阿妈的阴谋诡计！
“这有啥好想的啊，二哥，我们就了了阿家的心愿吧。她说的没错，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咱们老洪家留后。”
梦荷的立场彻底是站到了对立面，直接就咱们老洪家了。
“还是我梦荷丫头懂事体贴，一看就是能当家作主的人！事不宜迟，那个喜糖和喜酒我都准备好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也不用特意找人提亲了。择日不如撞日，咱娘俩现在就去你家，我当面跟满哥说说这事儿。”
“哎呀阿家，这点小事还用您亲自跑一趟？再说都这么晚了，来回一趟怪不容易的，正好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等我跟满哥说就行了。就这个喜糖和喜酒是吧？累了一天您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梦荷倒是不见外，直接抱起供桌上的两包糖和两瓶酒，不等洪母反应过来就回家给她亲爹满哥报喜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唉！
洪楚界眼睁睁的看着梦荷被洪母忽悠的屁颠屁颠回家给满哥送喜糖喜酒去了，欲哭无泪。
“阿妈，你这完全是诱骗，这对梦荷不公平！”
“你不喜欢梦荷吗？”
“我！”
洪楚界被问住了，他喜欢梦荷吗？此前从来没想过！
“这谁说得清啊，我们两个才认识几天？而且、而且一开始就是以兄妹相处的，即使喜欢，也肯定不是想跟她结婚的那种喜欢。你说现在突然说要结婚，这不是胡闹嘛，任谁也过不去心理那道坎儿。”
“那就努力调整，你看梦荷这不一下子就过了那道坎了嘛，相信你也没问题！”
“阿妈，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不应该用道德来绑架梦荷，梦荷她、她现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洪楚界说的没错，此时的梦荷，根本就不知道结婚对于一个女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就是单纯地觉得洪母不错、二哥人也挺好，结婚了也跟以前一样，该怎么过还这么过呗，既然洪母都开了口，那这个忙就一定要帮！
洪母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坚定，“你错了，哪怕她知道，也会义无反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