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杆大烟枪
洪楚界等人就这样三人一组，每天带着一台仪器、一个笔记本和一张日本人留下的5万分之一的地图在漫山遍野中穿行，每天勘测完了就把数据交给刘宪法。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这个神秘的’放射性物质’，找到之后又能干什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其实不仅洪楚界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连周边公社的村民、山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大山里突然多了那么多陌生面孔?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特务吧?毕竟，他们手持奇怪仪器和日本地图，天天在大山里鬼鬼祟祟的样子可太像侦察情报的特务了。
于是，在一次例行巡视中，洪楚界、张胜达和董元耀他们小组便遇上了同样也鬼鬼祟祟要来捉拿他们的民兵队长吴多金小分队。
不过在当时，大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双方都以为是发现了敌情，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了排兵布阵。
作为村里的民兵队长，吴多金深感责任重大，他一副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跟手底下的民兵小弟们布置任务。
“同、同、同志们，虽然我们是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的民、民、啊民兵，但平常我教你们操练的“三三制战术”，那可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班组战术的核心体、体、体系，今天小特务胆敢在我的地盘上猖狂，我必叫他们有来无、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底下的兄弟们跃跃欲试。
吴多金示意他们少安毋躁，“行动之、之、之前，我再强调一遍作战要领，这“三三制”起源于抗日战争时期，成熟于解放战争，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更是被咱们的志愿军同志发挥到了最大威、威啊威力。该战术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基础，形成三角进攻队形，通过明确分工——进攻、掩护、支援，实现火力协、协、协同。咱们民兵队现在有九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三个三人战斗小组，呈三角队形进攻。由两名士兵在前面负责火力压制，各小组组长后面指挥协调。三个战斗小组组成一个完美的战斗班，可覆盖一座山头战线的战斗、斗、啊斗群。”
吴多金一到关键时候说话就结吧，大家也明白这是到了真刀真枪的关键时刻了，所以被他这一通自吹自擂，都迫不及待的摩拳擦掌。
“队长，赶紧下命令吧，绝不能让这帮小特务跑了。”
吴多金看着眼前的兄弟们，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毛主席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次正好拿这几个小特务检验一下咱们平时操练的达不达、达、啊达标。大家听我命令，包围他们、全部活、活、啊活捉!”
就在吴多金九人小组煞有介事的三三分散开来，彼此打着掩护、有模有样的朝洪楚界他们杀将过来，并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打算将“特务分子”全部活捉的时候，洪楚界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大家记住，一定要留活口!”
张胜达势在必得，“那是当然，必须全部活捉!”
“可是班长，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包围了一样?”
“你现在才察觉?这要在朝鲜，就你这反侦察意识早就被包饺子一锅煮了。”
“可这地方也不可能有美国鬼子啊?难道是咱们碰上野猪群了?”
张胜达是真听不下去了，这董元耀哪哪都好，就是打仗太菜、警惕性太低，也不知道怎么当的侦察兵。
“野猪能懂’三三制’吗?”
“什么?敌人竟然懂咱们的三三制?”
洪楚界冷静观察，“我们碰到的很可能是一小撮经过特殊训练的敌特，他们对我们的作战要领研究的非常透彻。”
张胜达不屑一顾，“那又怎么样，跟老子玩三三制，那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看我砍不死他们。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三三制”的老祖宗。”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这样，你俩在前我垫后，呈三三制战斗队形，快速前往最近的制高点穿插，注意保护好探测物资。”
洪楚界三人迅速转换战斗模式，跟吴多金率领的九人小组就这么你来我往、互相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进行了一场，其惊心动魄程度在他们看来甚至都不亚于朝鲜战场的小型遭遇战，搅和的方圆百里的山头儿都乱成了一锅粥。
洪楚界带着董元耀和张胜达摆出标准的“三三制”战斗队形，在密林里快速前进，感觉敌人就在山包后面。
“包围他们。”洪楚界大手一挥！
谁知话音未落，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便从四面八方探出，几根麻绳套在了他们三人的脖子上……
“班长，好像被包围的是咱们啊。”董元耀看着洪楚界，一脸的难以置信。
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儿，强龙难压地头蛇。哪怕他们仨个人能力再牛，可还是双拳敌不过四手，何况人家不仅有四手、还有九杆大土枪。于是乎毫无意外，哥仨被团灭。可洪楚界也知道，是自己太大意了。
“唉，这才离开战场几天啊，就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看到自己被九个民兵不像民兵、村民不像村民打扮的人给团团围住，他们一时也分不清这是自己人还是特务假扮，为防打草惊蛇，只好假装就是自己人。
“原来是自己人，误会误会!”
“谁跟你们是自、自、啊自己人，有什么话跟我们乡长说去吧。兄弟们，卸了他们的家伙，全部带、带啊带走。”
“我看谁敢!”
愣头青张胜达可不管他们是谁，只见他两眼一瞪，顺势把脖子上还没套紧的麻绳甩掉，抄起木棍摆出一个拼刺刀的姿势。
“我们这是在执行国家秘密任务，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去找我们领队，别再往前了啊，老子的刺刀......棍子可没长眼睛。”
张胜达刚要说刺刀无眼，想起自己现在除了手上的一张破地图、和身上背的两个能当铅球的隔夜窝窝头、一个水壶外，也就爬山拄的这根木头棍子能用的上了，马上把刺刀换成了棍子，但气势依旧不减。
“就这几个青瓜蛋子，老子平时三拳两脚就解决了。”
张胜达心里是这么想的，奈何现实显然不允许。
吴多金一看他这个架势，一个手势，几个民兵纷纷拉起了枪栓。
“反了你了，上一个被我们吴大队长俘虏的特务也是这么说的，你这又来个自己人，真当我们吴大队长这么好骗啊?”
赵愣子趁机来了个热呼呼的马屁，他是刚被吴多金提拔上来的副队长，正是表现高涨的时候，这两句小马屁令吴多金如沐春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看来这次的集体三等功、啊不，是个人三等功是跑不了了，嘿嘿。
“没、啊没错，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俘、啊俘虏。”
“你他娘的才是俘虏呢，你们全家都是俘虏，老子就是死也不当俘虏。”张胜达用木棍做了一个刺刀拼杀的动作，吓得赵愣子一个趔趄。
“呀呵，拿着根要饭的破棍子还敢跟我嘴硬，兔子枪你见过没有啊?”
到底这些人是没剿干净的土匪，还是他们的这次计划连当地政府都不知情呢?洪楚界根本来不及多想，赶紧示意张胜达不要抵抗，先任由这几个民兵处置。毕竟三对九、赤手对土枪，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要是真载在这些人手里，那可亏大了。
“老乡，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把枪放下把枪放下......我们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一样，这些仪器我们必须得亲自保管，不是不放心你们，实在是上头有令，还望理解。”
吴多金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伽马仪，“这不会是炸、炸、炸弹或者窃听装置吧?”
“你家炸弹长这样啊?”张胜达忍不住了，“他娘的这也就是看你像自己人，不然老子......”
洪楚界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赶紧眼神制止，“不要冲动、尽力配合民兵同志工作，人家也是职责所在!”
要么说还是董元耀脑子转得快，马上懂了洪楚界的意思，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民兵同志，大家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嘛，你看现在天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乡政府吧。”
就这样，洪楚界等人被当地民兵连误认为“敌特嫌疑分子”押送到了乡政府，最后还是刘宪法找到他们乡领导，出示了证明才得以被放出来。
“你说这他娘的都什么事，想当年老子在战场上都没被缴枪。”张胜达越想越窝囊。
“还有你小董，侦查的什么玩意儿，一整个掉进了人家的包围圈，亏你还是侦察兵，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还不是全赖班长瞎指挥，我说那边不能走，他偏不信。”
乡长陪着笑脸掏着烟，挨个陪着不是。
“要我说啊，还是多亏了几位解放军同志，一眼就看出来这帮家伙是民兵，宁肯自己吃亏，也不伤害咱们老百姓，绝对的军民一家亲嘛”。
洪楚界全程没有说话，还好是虚惊一场，都是自己人。话说，是什么任务，连当地政府都不知道呢?不就是找几块石头嘛。
“回去谁都别提这事儿啊，不然老子真没法混了。”
“班长，你说咱们到底干的是个啥任务啊，怎么连当地政府也不知道?”
“军人的命令就是服从!你想知道啥?”
张胜达和董元耀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往回走，满腹牢骚......
“放心吧，省军区首长已经给咱们派来了警卫人员，正在来的路上呢，以后像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刘宪法也是当兵出身，知道这几个家伙心里不痛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站在乡政府院门口的吴多金和赵愣子，看着洪楚界他们走远，满脸的不甘和失落。
“哎，这到手的三等功就这么飞了，又白忙活一场。”
“队长，三等功虽然飞了，可至少检验了咱们民兵连的军事水平一点也不比解放军差，都使的是“三三制战术”，可取得胜利的是咱们啊。”
“啊对对对，赵愣子，你这几句话相当有水平啊，等咱们民兵队啥时候设立政委了，我提拔你当总政委。”
“誓死为人民服务。嘿嘿，队长，你说咱们的军事水平都超过解放军了，要是把咱们民兵队拉到那个什么上甘岭上去，手里的家伙再给咱们全换成苏式，是不是也够那些狗日的美国佬喝一壶的?”
“赵愣子，我看你留在民兵连都屈才了，你应该去给志愿军当总政委去。”
“是吗?嘿嘿，还是吴大队长识货啊。那我们下一步要干啥?”
“干啥?扛着你太姥爷的兔子枪，继续给我巡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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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峰;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丰富的矿藏......”
在无数个迷茫的日子里，洪楚界和他的战友们就是靠着这首《勘探队员之歌》才坚持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跟无望那么久吧，他们终于等到了伽玛仪的警报声。
这天，洪楚界他们又例行出去扫山，董元耀自从来了金银寨肚子就没好过，刚扫了一半又要去上大号，害怕有蛇非拽着洪楚界陪同。
“班长咱再往里走走，这地方太空旷了我没安全感，拉不出来。”
嗯，里面倒是不空旷，就是凶险。
董元耀找到合适的“露天茅厕”蹲下，开始“嗯啊”的发力卸货，洪楚界赶紧远远闪到上风口的一块石头上。这一站上去可倒好，看见董元耀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隐约趴着一只老虎。
好家伙，长虫没遇到，遇到了大虫，洪楚界心里暗自叫苦。此时他身上除了一台伽玛仪没有任何可以御敌的武器，再说这玩意儿比金疙瘩还珍贵呢，也舍不得用它去砸老虎啊，警卫人员倒是有枪，可在几百米开外呢，想要让他们赶过来保护，恐怕早就被老虎放完血了。
洪楚界弯下腰比划着，示意董元耀不要声张，赶紧往回撤。
董元耀看他指手画脚已经猜到了身后有东西，虽然不知道是老虎，但也八九不离十的料到自己的腚后面有一只野兽。他也顾不上擦腚了，提着裤子就开始往警卫人员的方向撤，偏偏就在这时，伽玛仪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嘟嘟、嘟嘟、嘟嘟。”
什么意思?有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