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隐姓埋名
第二天下了班，洪楚界早早便赶回了家，这可是梦荷领到任务后第一次跟鲁嫂碰面，他必须得去照应着，万一出了差错也好及时打圆场。
一进门，洪楚界就看见梦荷已经在鲁嫂手把手的教导下开始给佳佳拍上照片了，吴秀香手里拿着各种小玩具在佳佳旁边摆弄着，好像……一切还算正常。
“来，佳佳，看阿妈看阿妈，阿妈在这里呢……哎呀香香姐，不对不对，你应该拿着小喇叭站在我旁边来，不然佳佳的注意力都被你手里的玩具吸引走了，她不看我！你赶紧过来……对，就站这里！待会儿我喊三二一你就赶紧吹喇叭啊……哎呀鲁嫂你入镜啦，往后退一步退一步……”
梦荷一派熟练地指挥着，好像搞了多少年的摄影工作了，把吴秀香和鲁嫂都变成了给她打下手的摄影助理。
“佳佳，来，看这边、看这边。三二一！”
随着梦荷一个手势，吴秀香鼓起腮帮子吹响了小喇叭，佳佳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随着快门按下，一张照片拍摄完成。
“成功！”
“赶快拍完吧，不然我腮帮子都酸了……佳佳佳佳，干妈在这儿呢。”
吴秀香说着抱起了佳佳，按照梦荷的剧本安排，她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看孩子，跟平时的工作几乎没什么区别。
“梦荷，想不到你还怪有办法的。”鲁嫂走上来表扬她，顺手想拿过相机。
“那是，优秀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谁让我天赋异禀呢，哈哈哈哈……鲁嫂，这照相可太好玩了，你相机多借我几天用用好不好，我也出去拍拍照片，这东西真好玩，回头我也得弄一个。”
鲁嫂一听她还想把相机留下，伸手就想拿过来，“你当拍照片玩呢，还上瘾了，一卷胶卷那么贵，可不能瞎拍。”
“谁说我瞎拍啦，我很认真的好不好，胶卷我自己买，你借我玩两天嘛。”
梦荷一个转身躲过去，她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到手的相机还回去呢。
“那也不行……”
“哎呀老洪，你回来啦！”
梦荷看到洪楚界进来，赶紧顺势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我想去给老洪拍点工作照，你们都没看过我们家老洪穿工作服的时候吧？可帅了！”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啊，施工重地、严禁外人进入，这么快就忘啦？”
洪楚界自然不能马上就同意，而且根据梦荷的剧本，他也必须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哎呀这有什么，不就是进矿区嘛，做好防护没问题。回头真想拍我让老刘开绿灯，工装照确实好看，我们家老刘以前拍过一张，留个纪念挺好。”
吴秀香在此次剧本里的人设不需要任何演技，就是本色出演，无论梦荷说什么她都闭眼支持就好。
“对吧对吧，工服照老帅了！还不乐意呢，去哪儿找这么热心的老师傅主动去矿里给你们免费拍工作照啊？还不想拍，不想拍拉倒……哎，你跟小董阿达他们合过影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洪楚界只好跟着她的剧本继续往下演，“没有，平时工作忙，哪有机会啊，再说一帮大老爷们拍什么照。”
“大老爷们怎么不能一起拍照了，那可都是你的战友！你想如果小亮、大智当时拍了合影，现在想他们了看看多好。还有你们于团长，上次来的时候如果拍张合影多有意义！以后不一定还能不能见到呢……”
这家伙为了达到逼真效果竟然口无遮拦，还提起了黎明亮和彭大智……真说话一贯不打草稿，不过好在洪楚界也习惯了。
“那时候不是没机会嘛。”
“现在机会不是来了，我去给你们照相吧，就在你们矿里，找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怎么样？”
“得了吧，就你这现学现卖的照相技术也不怕玩砸了。”洪楚界假装拒绝。
“怎么会砸呐，刚才鲁嫂都教我了，很简单，我还给佳佳和阿妈分别拍了一张呢，不信你问……鲁嫂鲁嫂，快跟老洪汇报汇报我的摄影技术怎么样嘛，不要为了胶卷、不舍得相机颠倒黑白哟。”梦荷故意装出一副恐吓的样子。
鲁嫂本来想拿回相机，听说她要去矿里拍照就停下了动作，假装不情愿的夸奖，“哎呀，梦荷这么聪明当然学什么都快啦，一点就通，技术可好啦，我觉得给你们拍纪念照没问题。”
“哈哈，听到没有，鲁嫂都夸我了呢……鲁嫂，再把相机借我玩几天嘛，明天我就去矿里给他们拍照。”
“要不是看在洪队长的面子上，我才不借你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相机是贵重物品，一定要小心保管，尤其千万别把镜头给我刮了……另外想拍照可以，可你得自己买胶卷啊，我不负责。”
“好好好、好好好，你这卷胶卷多少钱，我买就我买。”
就这样，梦荷借着给洪楚界他们拍纪念照的机会借来了相机，鲁嫂不仅没怀疑，还顺利上钩。
“梦荷啊，你去矿里给洪队长和他的战友们拍照，可你像他们同组的工友啊、矿领导、尤其是青海来援建的专家……大家平常感情都挺好，你去了光给他们拍，其他人看见了会不会不好啊？”要么说这个鲁嫂，不仅成功上钩，还倍儿积极主动自投罗网。
梦荷也假装为难，“说的也是啊，那怎么办？要不别进去拍了，哪天让他们来家里拍？”
这么一对比，鲁嫂的智商果然一般。
“在家里拍哪有矿上有意义啊！依我看，你好不容易进矿一次，干脆就都给他们拍拍照片留个纪念吧，不然落下谁也不好。”
“那得拍多少啊，一个胶卷都不一定能够，我好不容易买个胶卷，怎么舍得都给他们拍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梦荷以退为进、假装拒绝。
“哎呀，你要真想拍，胶卷我可以按进价卖你，算算也没多少钱。”
“鲁嫂，你说这话是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拍了，想拍多少拍多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梦荷高兴的抱着鲁嫂，嘴里说的是，“鲁嫂你可太好了，不愧是我的亲姐姐。”
心里想的却是，就你这个死敌特，我略施小计就轻松上钩，看来潜伏工作也没有多少难度嘛，不过……以你这种智商都能在矿里潜伏这么多年，那矿上人的智商……完蛋，滤镜碎了！
鲁嫂被她摇的东倒西歪，“哎呀，好了好了，以后好好拍照，别净顾着拍马屁……对了，梦荷，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要让佳佳认青海来的一个专家当干爸，那专家同意了吗？”
“嗨别提了，人家专家还没对象呢，为这事又让大老刘好一顿批评。”
梦荷面对自己丈夫送给她的这口大锅也不得不接。只是，鲁嫂确实消息够灵通的啊，洪楚界随口跟刘宪法编的谎话她都能知道，这要在以前她肯定不会起疑，但是现在……呵呵，现在可是明察秋毫、一切尽在掌握。你个死特务！梦荷又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到底是哪个专家啊？我怎么没印象？”
“就老喜欢去我那里翻二手书的李觉，脸上有疤那个。”
“哦。就他啊！”
【】
黄明言听说李觉为了创建711矿的实验室，把矿里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的职工全部拉过去集中培训，却偏偏没有他和洪楚界。
“跟你关系好的是不是也一个都没去？你说这还不明显？他就是害怕被我们认出来故意的。欲盖弥彰，我这就找他去。”
“你去了能说什么？万一他隐姓埋名是工作需要呢。”
在李觉到来的这段日子里，洪楚界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他真的是阿兄洪楚世，投降后回来卧底是坚决不可能的，唯一一种可能性只能是他到了台湾后因缘际会重获自由，可根本回不来，于是只能曲线救国先去美国求学，然后经由美国转道回国，改名换姓只是工作需要。
“说、那总得说点什么啊！他对外隐姓埋名，跟我们犯得着吗？我们又不会泄露出去……”
黄明言说完也觉得此话欠妥，他们711矿在外还不是连个地址都没有，就一个5号邮箱，家里都以为在采矿，至于采的什么矿别说外人了，就梦荷现在都不知道。
黄明言又想了想，决定妥协，“行吧，只要他能平安回来一切都不重要，暂时不认就不认罢，反正时间多的是……唉！你不知道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情……他能回来，能回来就好，我以后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你看到他脸上那道疤了嘛？”
洪楚界没有说话，怎么能看不到啊，从脑门一直到下颚，几乎穿越了半张脸，他都不敢想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黄明言愤愤，“特么国民党里面没一个是人，都特么畜生！”
从此以后，李觉便成了洪楚界和黄明言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俩人再也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偶尔跟李觉在工作中接触，也是点头之交，只是在这看似普通的接触中，似乎总有种暗流涌动。
实验室建起来，那十个钢筋混凝土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李觉让马文俊借鉴其他矿的生产工艺流程和参数，采用手工三段式剥离法，也就是俗称的“碱法常温渗滤浸出、清液、酸化、氨水沉淀流程”拿黄饼。
“浸出后，通过酸化氨水沉淀，理论上经过过滤便能得出符合生产标准的浓缩物。”
“李觉同志，这个浓缩物就是黄饼吗？”
“对，就是俗称的黄饼。”
所有人听说可以生产黄饼了精神都为之一振，可是到了实操环节又卡住了。同志们，要知道那可是十个20吨级的浸出池啊。一般情况下，咱们现在建筑使用的石子密度为2.5克/立方厘米，铀矿石密度跟石子差不多，打碎的话一吨约等于0.5个立方，20吨的话大概在十个立方米，也就相当于十个长约等于2.16米的正方体体积之和。
你想把这么多矿石再倒入足以没过它们的氨水，这个重量还需要搅拌均匀，别说在几乎全部依靠手工棍棒作业的当时，就是放到现在全部机械化也是一个大工程，单靠手工根本没办法进行。
“池子太大，根本用不上力、搅拌不开啊。”
董元耀累的满头大汗，两个胳膊都失去了知觉，池面依旧波澜不惊。没办法，人在池子上边根本使不上劲，尤其还得全副武装、不敢摘防毒面具，那难受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所有人都犯了难，当时建池子的时候光想着要大了，就没考虑要怎么搅拌的问题。光想着人多力量大，就没想过，人再多，有些情况也是鞭长莫及啊。到底该怎么办呢？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李觉。
李觉显然也没有想到，毕竟以前他在美国学的都是机械化作业，现在回到中国，几乎全部都是人工手动。
“棍棒作业肯定是不现实的，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上人。”关键时刻洪楚界站了出来。
“上人？什么上人？”李觉显然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这么上人！”
黄明言一听就懂了，他跟洪楚界对视了一眼，潇洒的率先跳入池子，身体泡在池子里挥动着手中的工具搅拌矿石。
紧接着不等李觉反应过来，洪楚界也跟着跳了进去，董元耀和其他工友们看到后，也二话不说纷纷跳了进去。
“对，只有离得近才能搅的动！”
“宁肯少活二十年，拼上性命也要拿到高纯度黄饼！”
李觉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看着搅拌池里一个个全身沾满重度辐射物的小黄人，他的眼眶湿润了，脸上那道巨大的伤疤因为痛苦显得更加扭曲。
晚上，李觉特地去洪楚界家探望。
“光澡就洗了三遍，耳朵眼、喉咙里、手脚指甲缝全都洗过了，你放心吧。”
对于李觉的到来，洪楚界既兴奋又感动，“来，李觉同志，喝茶。”
“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不要再往前冲了，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黄饼咱们国家以后是要长期大量生产的，总不能以后永远都要用人来搅拌吧，这样太伤身体，也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确实太冲动，下次一定注意！都听你的。”
李觉注意到墙上挂的全家福，不由自主地起身走过去。
“这是？”
“哦，刚拍的全家福。”
洪楚界赶紧把相片拿下来，“这是我对象梦荷，这是我们的女儿佳佳，她们都出去串门了，不在家。这是……我阿妈，前几天回老家了。”
洪楚界说完紧张地看着李觉，虽然他已经在心里认定这就是他阿兄，但也只是自己认定，李觉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他想确认一下，李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阿兄洪楚世。
李觉不停地点头，似乎有些哽咽，“好好好……家里还有谁，都还好吧？”
“还有一个弟弟，去年刚参军，在12军。”
洪楚界也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故意说出洪楚世以前的部队番号，密切关注李觉的反应。
“洪队长以前也是军人吧。”李觉坐回原位，好像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对，12师36团的。”
“那应该也去朝鲜打过仗？”
“打过……不过，也不只是为了打仗。”
“哦？那还为了什么？”
“找我阿兄。”
洪楚界说完，转头直视着李觉，李觉的目光也没有躲避，两人就这么相互直视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