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临阵倒戈
梦荷一听洪楚界说不结婚了,当时急的站了起来。
“可是阿家不是说……”
“梦荷妹妹,阿妈说是一回事,但是你也要为自己考虑啊!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天,家里不管有什么事都顶不上,以后阿妈年纪大了,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里里外外都靠你一个人忙活怎么行呢。”
“我不介意的呀,我愿意!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人在忙活了啊,不就是两头跑嘛。”
“我知道,可你现在的两头跑,跟结婚后的两头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该怎么跑就怎么跑嘛,我还能跑到沟里去?”
梦荷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儿一饮而尽,感觉她说的结婚后的两头跑,就跟喝茶一样简单。
洪楚界一看梦荷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只能望向满哥。
满哥昨晚气得一夜没睡好,对这一家子不经他同意哄骗梦荷仓促结婚的做法憋了一腔的怒火,直到见到洪楚界本人才勉强气消的差不多了。在听完洪楚界的耐心解释和梦荷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后,火力值更是瞬间转为负数,敢情人家老洪家不是骗婚啊!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并没有打算骗他女儿,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替他女儿考虑,倒是自己的女儿有点上赶着了。
这门亲事,到底该同不同意呢?满哥此时有点动摇。
“阿界,你想怎么说服你阿妈?”
阿满一边给洪楚界倒茶、一边假装随意的问着。
“阿伯,我想了又想,最好还是由您来当这个黑脸,当面拒绝我的母亲。或者由我捎话给她也可以,就说是您不同意。毕竟结婚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关系到两个家庭的大事。”
满哥听他这话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小子这是完全的明牌了!可阿伯我、还看上你了,这黑脸儿我还真不想当呢,你说这咋弄?
梦荷气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双眼更是狠狠的盯着洪楚界,感觉随时都要掀桌子。
满哥盯了洪楚界半晌,“阿界,你执意反对这门婚事,是对梦荷哪方面不太满意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梦荷妹妹真诚善良、又仗义又善良又能干,我怎么会对她不满意呐,真挺好的挺好的。”
洪楚界早就领教过梦荷生气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儿伤女孩子的自尊心,现在哪还敢再说半点儿不好啊,急忙摆手解释,就怕梦荷真掀桌子。
“那你是嫌弃我们的家庭出身配不上你们家?”
“不不不,阿伯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
洪楚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一个着急把杯子都碰翻了。
“那个!阿伯,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现在虽然已经从部队转业,但是工作性质还是比较特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发生意外受伤需要静养,也是回不了家的……”
梦荷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生气了,满眼的疼惜。“二哥!“
满哥也是没想到洪楚界会如此坦诚,他暗自吃了一惊,开始佩服这个年轻人。
“梦荷妹妹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到时候因为我出了点什么事,耽误了她!”
洪楚界惭愧的低下了头。
“呜呜呜呜,你只知道怕耽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被你耽误?”
梦荷终于知道了洪楚界坚决不肯跟她结婚的顾虑,瞬间感动的哭出声来。
“如果大哥、阿平都回不来了我们家怎么办,如果你这次回去再发生危险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阿家?再说了,你们部队里当烈士家属的多了,人家活着的时候,不是照样该结婚的结婚……”
洪楚界以为就凭这番推心置腹,梦荷和满哥肯定能被吓得打退堂鼓,谁知事与愿违。
“阿界,你能这么为梦荷着想,我很高兴,你是个好小伙子!这事就按你阿妈的意思办吧,我没意见!”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同意吗?怎么我声情并茂的说了半天,合着起了反作用效果?洪楚界一时有点儿把握不准满哥的意思,他急切的等着后文。
“阿伯,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放心,我女儿梦荷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孩子,我也不是那种糊涂家长,结婚后你尽管回去继续安心你的工作!国家正在大建设嘛,我都懂!”
???洪楚界还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同意了?
不过看满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觉悟真跟成了军人家属似的,那必然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了。
“阿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洪楚界抓耳挠腮想想还能搜刮出什么借口。
“你的意思阿伯都明白,你不就是担心你不在家梦荷受委屈嘛。”
满哥大手一挥,“放心好了,我阿满虽然就是个收破烂的,但是家国大义还是懂的。你们老洪家满门忠烈,既然梦荷跟你有缘,我怎么忍心活活拆散一对好姻缘、眼睁睁看着洪家到你们这一代就断了香火呢。你放心,以后洪家的事就是我阿满的事,家里、老人、梦荷、哪怕以后你们的孩子都不需要你操心。回去跟你阿妈说,就按照她订的日子办,我绝对没意见!你们怎么操办,我阿满绝对挑不出一个理子来,大不了,我也两头跑嘛。”
好嘛,不来还好,一来更快,直接落听!看来这两头跑,是跑不了了……
梦荷擦着眼泪,嘴角却笑出了花。关键时刻,还是满哥靠谱!老爹啊,你就等着以后享清福吧,嘿嘿。
就这样,洪楚界在洪母的运筹帷幄、梦荷的糊里糊涂、满哥的临阵倒戈中仓促结了婚。
这场婚礼,可以说除了洪楚界,所有人都挺满意。洪母提前预定了一个孙子,梦荷也终于实现了给洪家传宗接代的“英雄梦”。满哥呢,为了不让梦荷嫁过去被瞧不起、被说是收破烂的女儿,别人家里嫁女儿就陪送几床被子、几件衣服完事,他可倒好,专门找来木匠师傅手工打造的大木床、大衣柜、梳妆台、五斗柜、桌子椅子小板凳,愣是足足给凑够了“72条腿”,不仅如此,还贴心给洪家人从上到下全部置办了见面礼,且全都是新的!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怕梦荷被人轻视,现在是真心实意想这小两口能把日子过好,谁让自己看中这女婿了呢。
“满哥,你这……花了多少钱?”
梦荷看着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心疼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你别管!记好了,这是给他们族里那个老太太的,虽然不在五服,但地位和辈份都在那里;这是给你阿妈的,虽然你们娘俩以前就感情好,但结了婚以后就是婆媳。婆媳关系自古以来老大难,天长日久一起生活难免饭勺子碰锅沿,可不能跟在家那么任性……”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这块头巾是给谁的?”
满哥看梦荷完全沉浸在结婚的喜悦中,叹了口气。
“给你二婶的,去了好好处。那茶具是给你二叔的,这红包还有小人书给那些阿弟阿妹,让他们自己看着分吧……”
阿满一件件的嘱咐着,生怕梦荷弄混了,那真叫一个上心啊。
“哇,满哥你这回也太大手笔了吧,讲究人讲究人……咦,这批废品成色不错啊,你从哪里淘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什么废品,这都是全新的!我好不容易托人从晋江县城买到的,赶紧放下别弄脏了!”
“什么?这……都是新的?不是你翻新的破烂儿货?”梦荷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笑话,我阿满嫁女儿,怎么可能用翻新的破烂儿!”
“可……满哥满哥,大可不必啊,我们家趁多点东西我也大体心里有个数,就冲你现在这阔绰程度……你说实话,这一个陪嫁下来你的棺材本是不是都霍霍没啦?”
“小孩子管那么多事干嘛!养老本没了可以再挣,女儿出嫁一辈子可就一回。我阿满嫁女儿,那指定是我们这儿十里八村排场最大的新媳妇。”
“哟哟哟,以前我从家里拿点针线头给阿家你都心疼,说我败家。现在自己把家里老底儿都倒腾过来了,现在不心疼了?咱俩到底谁败家?”
“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不一样了。”阿满被梦荷数落的不好意思,难得一见的嘿嘿又来了。
于是,梦荷真就成了整个晋江县里排场最大的新媳妇,听说县长儿子前年结婚都没有她的排场大。
谁都知道洪家老二娶了一个收破烂的媳妇,那嫁妆快把院子给堆满了,阔绰的嘞,旁人只剩下眼馋的份儿了。没办法,人比人气死人,谁让人家家里有硬货呢。
【】
洪楚界在家里忙着结婚,矿里这边也发生了一件怪事。别的工友都回家休探亲假了,只有张胜达没回去。家里没人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他在住院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让他出院后尽快去矿井看看。
张胜达参加革命前被日本人抓去挖过一段时间的煤矿,井下什么情况他很清楚,即使铀矿跟煤矿不一样,但都是在地底下,大差不差。
伤好后,张胜达趁着上面还在研究如何给矿井降温、矿井暂时没有作业的空档,再次偷偷下到井底。
这时,上面天已经黑了,白天的闷热业已消散。张胜达坐着罐笼越往下走越凉爽,等下到井底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出一丝凉意。
井内的空气异常清新,下到地底、张胜达甚至都不用打手电筒,就能清晰的看到铀矿石发出来的微光,诺大的矿井内竟然看不到一丝粉尘,跟上次的状况可以说天壤之别。
果然有问题!张胜达记得那天那团白雾是从矿井深处涌出来的,他借着微光往矿井深处走去,仔细的查看井壁和地下,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这是什么?”
在距离事发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张胜达从地上发现了一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灰烬残留……
“我也不确定是什么燃烧留下的灰烬,但应该是跟那天的矿难有关。”
张胜达第一时间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矿长刘宪法,刘宪法听到大惊失色。
“上次矿难?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矿井里。”
“什么,咱们矿井?”
“矿长,让小马和小周过来检测检测吧,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如果我没猜错,那天的矿难肯定跟这个东西有关。”
事关紧急,刘宪法只好连夜把马文俊和周先祖找来,都不用上机器,马文俊单一眼就断定是煤炭燃烧完的灰烬。
“煤炭?谁会在矿井里烧煤炭,那不是找死吗?矿里的所有工人不管下不下井的,都知道这点儿安全常识。”刘宪法对这一点很笃定。
“可是,如果是有人故意的呢?”
张胜达看似随口一说,但听他的语气似乎知道点什么。
“小张,你想说什么?谁会故意犯这种错误?”刘宪法觉得张胜达的话肯定没有说完。
“我知道了!煤炭燃烧会产生甲烷。甲烷,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瓦斯。如果空气中瓦斯的浓度达到5.5%至16%之间,那么在有明火的情况下它就会发生爆炸……”
马文俊抢过话来,起初还说的挺起劲儿,仿佛发现了华点,但是越到后面越感觉不对劲。“可是,那天矿井里面并没有发生爆炸啊!”
“那只能说明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或者是……他们并不想让矿井爆炸,因为核辐射导致的矿难更容易引发大家的恐慌,拖延开采进度。”
张胜达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刘宪法。
刘宪法冷静地看着张胜达,“你说的他们,是谁?”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我肯定咱们矿里面混进了阶级敌人,并且已经在背后开始搞破坏,目的就是阻止我们原子弹的顺利研发。”
“小张,此事非同小可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可疑情况的?”
张胜达没有说话,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封匿名信放到桌子上。
“这是谁给你的?”
刘宪法看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知道,住院的时候不知道谁塞在我枕头底下的。”
周先祖担心起来,“矿长,难道真有阶级敌人在搞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