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柳臻邀请石川散步

从拍卖现场出来，周志康要回局里安排传唤柳臻的手续，顺路带了石川一段，便把他放下了。

回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石川这才明白，什么是商场如战场，像他这样有些散淡的人，注定无法进入商场。想到周志康说，准备传唤柳臻，石川有些遗憾不能参与，当年对于柳臻的问话，几乎每个细节和迷团，他都能想得起来，但不能亲手解开问题的答案，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竟然是柳臻的号码，自从他把这个号码存在通讯录以后，柳臻从没给他打过。

石川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柳臻低低地问他：“石律师，刚才在会场，我见到你了，你现在在哪儿？”

石川环顾了一下，说了自己的位置。

“哦，那不远。你能在那儿等我一下吗？我有事，请你帮个忙。”

“柳总，不会找我借钱吧，五亿八千万，我可没有。”石川听电话里的柳臻声音低沉，便开起了玩笑。

“只是一个小忙，我现在去找你。”柳臻没有理会石川的玩笑。

不到五分钟，柳臻的车停在了石川身旁，柳臻下车，朝司机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不用来接我了。”

石川这才注意到，柳臻今天没有穿职业装，一件白色运动夹克，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扎着马尾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能告诉我，柳总，我一个小律师，能帮你什么忙呢？”石川还是有些不明白。

柳臻说：“举手，不，举步之劳，我想请你陪我散散步。”

石川有些愣住：“散步？”

“是的，散步。往那个方向，不远。”柳臻的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已经接近傍晚，这条僻静的路上，车流也开始多了起来，人行道上，石川和柳臻并肩走着。西斜的夕阳透过梧桐树，把斑驳的光影投到两人的身上。

石川有些不自在，侧头看了看柳臻，她比他矮略微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似乎漫无目的，又似乎在找着什么话题。

“还记得吗？这是我和你第二次。”

石川当然记得，当年，他带着她去九莲湖的现场，两个一起步行过。

“那次，我觉得你真高哦，穿着警服，走在我前面。我就像一个犯错误的学生，跟在你的后面。”

“那时候，我在想，要是一切不发生就好了，我还能认识你，认识一个警察。而且是高大帅气的警察。”柳臻说。

石川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也有可能认识，毕竟那时候回到江城的大学生不多。”

柳臻说：“我92年毕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刚毕业一年。”

石川道：“我比你大两届，我90届。”

柳臻接道：“那我就叫你师兄了。”

“命运真是神奇，二十年后，我报案，你是警察，二十年后，我是被告，你是律师。”

石川总觉得不自在，又脱口而出：“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柳臻垂下头来：“我爸是个好人，也是个罪人。他本不该有罪的。”

“可是，谁又能逃得了历史呢？谁又能躲得过这个时代呢？”柳臻喃喃的说。

“我们每个人就是历史，历史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经历。”石川也感慨起来。

“我现在感觉，我当年去报案，就在昨天。师兄。”柳臻故意拖长了师兄两个字。

“可惜啊，中间隔了二十年。要是没有这二十年，该多好啊。”

“二十年变化很大啊。”石川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指了指宽阔的马路和高楼。“现在的江城，和二十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想不到吧，这些变化，有我一份。”柳臻说。

“可是，楼是高了，路是宽了。可家呢，没了。”

石川以为她说的是父亲的去世，便说：“你还年轻呢，可以有家。”

柳臻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和我爸一样。我是说，我们把房子盖起来，可人们都没家了。”

“家是什么？有亲人，有邻居，有回忆，有小朋友。现在呢，大家都要买大房子，买电梯洋房，买的终究不是家，是房子。”

石川也感叹道：“是啊，二十年，我们也失去了很多。”

“另外，我也得向你坦白，举报你的事，是我安排吴劲松干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离开江城。”柳臻突然说。

“我想到了，只是，你不该把我同学任学农和杨斌也拖下水。”石川想到此，不免腹诽起柳臻。

“具体怎么办，是吴劲松操作的，我也是后来知道的，说实话，对付你这样的人，这几招很拙劣，”柳臻叹了口气，“可是，谁又不是拙劣地活着呢？每天做着这些无意义的、拙劣的事情，和拙劣的人打着交道。”

“你这是向我坦白吗？你这分明是在思考人生啊。”石川答道。

“是啊，”柳臻没顾上石川的揶揄，“这段时间，我确实在思考人生，我该停下来了。”

“你是清醒的，也是有定力的，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柳臻抬眼看着石川。

石川笑了笑：“要看什么事吧，也许，对于江城来说，我毕竟置事事外，更像一个观察者。”

“那么，就请你继续做一个观察者，行吗？”

不等石川回答，柳臻伸出手心，让细碎的阳光撒在手上：“阳光真好，可是阳光下，总是有阴影。”

她伸展出双臂，举过头顶，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空气也真得好闻。”

然后，她放下双臂：“石律师，快到了，你陪我进去吧。”

前面就是江城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