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针织厂成了经纬集团

1993年，合资以后，针织厂沿街铺面很快就繁华起来。

不同于普通民房改造的商业铺面，这是柳红要求设计院按照商铺标准设计，大开间，高层高，并且留足了霓虹灯和招牌的位置，招商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几家争一铺的情况。

一家挂着花花绿绿衣服的服装店里，几个挂着粗大金项链的人正在聊天。

“老子这一趟广州，起码这个数。”一个胖子伸出食指比划着。

“还是南方新潮，我听广州的档口老板说，巴黎时装发布会的新款，他们第二天就能上档口。”

“唉，我们针织厂，跟不上时代喽。听说，这个月接了一个订单，你们猜猜，加工费多少钱？”说话的人显然是针织厂的职工。

“一毛钱，十万件内裤，加工费一万块。”

众人哄笑起来：“还不够桂头儿塞牙缝。”

不远的三楼办公室里，桂启东翻着财务报表，皱紧了眉头。产品没销路，加工费太低，针织厂看起来只剩下一条破产的路。

桂启东当然不能失败，针织厂破产，他也只能回到纺织公司财务科，别无选择。

作为江城最早一批合资的国有企业，桂启东现在兼任了江城纺织工业总公司的副总经理，在行政级别上提高了半级，要知道，从科级到副处级，对于一个普通城市的官员来说，是很难逾越的一个山峰。

桂启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要在仕途上有所突破，必须紧跟时代的脉搏，他理解的时代，就是上级倡导的形势。

现在，桂启东又踏准了时代的另一个潮流，企业的兼并和集团化。

到了1997年，桂启东的经纬纺织公司已经变成了经纬集团，下辖六个工厂，一个贸易公司，一个运输公司，俨然成了一个商业帝国。江城的印染厂、服装厂、色织布厂都成了经纬集团的企业，桂启东还跨行业、跨系统收购了江城轴承厂、日化厂，收购资金的来源很简单，这些企业大多欠了银行不少贷款，桂启东用上了在针织厂的经营办法，拆围墙，建商铺，用商铺出租来偿还一部分贷款，把银行稳住，然后再以企业技术改造的名义再向银行贷款，至于如何偿还，桂启东暂时还没有考虑。

这一年，政府的机构改革开始了，盛传几个传统的工业公司要撤销，并到市经济委员会去，桂启东是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的热门人选，一是因为他还算年轻，二是因为在江城，他是知名的改革家，企业家。

银行的货款中，有相当一部分被桂启东用来做广告，一时间，江城的大街小巷里，都挂满了经纬服装、经纬洗衣粉的广告横幅，每当有热门的电视剧播出时，都有桂启东坐在办公桌前，率集团全体职工向江城人民致意的电视广告。

集团的广告业务包给了省城的一家广告公司，公司的幕后老板姓傅，父亲曾经是一个城市的市官员，刚退下来到省人大任副主任，又是桂启东的老乡。

广告公司向桂启东提交策划方案的时候，桂启东心里还有些打鼓，所谓经纬服装，也就是在百货大楼里租了个柜台，少有人问津，经纬洗衣粉是原来日化厂的产品，市场萎缩到只能靠日化厂的职工在菜市场地摊上销售。

“桂总。”傅老板比桂启东小得多，但像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先做品牌，再做产品，不用担心。”

对于自己的形象上电视，桂启东缺乏自信，傅老板的一席话，化解了桂启东的心结。

“必须要树立企业家的知名度嘛，提拨你的时候，组织部门会看什么？领导会到厂里搞民意调查？这些广告、横幅、标语是给老百姓看的吗？是给领导看的！特别是市里和省里的领导！”

于是，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每隔10公里左右，就是经纬集团的广告牌：“经纬服装，美丽人生。”“经纬日化，誉满全国。”“经纬集团桂启东总经理率集团全体员工欢迎您光临江城。”

和傅老板合作，桂启东看上的当然是老爷子的影响力，傅老板自然心知肚明，带着桂启东去了几次家里拜见老爷子，一来二去，桂启东成了傅家的常客。

“小桂啊，你们市经委要组班子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啊？”傅老爷子语重心长，对桂启东寄托着希望。

“学历拿到了吗？”

“党校的本科学历已经拿到了，正在读研究生班。”

“基本条件是达到了，问你个问题，官场上，最讲究的是哪三个字？”

“三个字？”桂启东和傅公子猜了几个回合，都没有猜到。

老爷子竖起三根手指：“不张扬。就这三个字，你回去好好悟。”

回到江城，桂启东立刻让傅公子把有他个人名字的广告都撤下来，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官场和企业毕竟不一样。

虽然经纬集团的下属企业，效益都没有什么增长，有些厂子的现金都已经接近断流，但集团的不断地兼并，普通职工并不能明白内中深意，对于集团的未来，还抱着莫名的希望，这其中，就有柳红。

柳红这几年跟着桂启东转战各家工厂，已经深得桂启东的信任，基建科的老科长退休了，柳红被提拔为基建科科长，作为女人，同时又是建筑专业的科班出身，柳红和那些包工头们很难打成一片，在基建的开支上，柳红把得很严，至于工程由谁承包，她也从来不发表意见，她只负责把好质量和进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