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桂启东副市长在2013年

江东大厦的十二层办公室里，柳臻站在落地窗前，眼前就是长江。江面辽阔，水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芒。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江面上缓缓驶过，划破平静的江面，留下道道航迹。极目远眺，江水与天际交融。

长江在江城拐了个弯，从这里开始北上，一直绵延近百公里，所以，江城的位置准确来说，并不是江南，而是江东，也就是诗中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所在，这也是江东集团来由。

20多年来，主城区的街巷已经面目全非，连江城从清代中期延续下来的老街也被推个净光，盖起了钢筋混凝土的小商品市场。唯独五十年代建设的长江新村还是老样子。所谓新村，其实早已经成为旧村，这里有躲避水灾的流民，也有码头搬运公司建起的工人宿舍，一排排平房早已没了往昔的生气，墙体上，石灰层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如同老人脸上皲裂的皮肤，已经进入生命的最后时间。

柳臻学生时代的家也在这里，不过，她家是一个独特的存在，虽然也是平房，但却有一个大院子，几间明显高于周边平房的仓库，她的父亲是供销社的仓库保管员，至今还住在院子里，柳臻和父亲说了多少次，要他搬出来，可是，已经年近七旬的父亲说什么也不肯搬。

长江新村临近江边，现在不仅破败，还有极大的安全隐患，累年的私搭乱建，有的地方不仅消防车开不进去，连人行都得侧身，市人大会议上，每年都有代表提案，要求进行改造，但是，这里建筑密集，拆迁难度大，几家招商引资来的外地企业，一来考察就退缩了。

去年人大会上，主管城建的桂启东找到柳臻，要把这个硬骨头交给江东集团。

“市长。”柳臻习惯性地去掉了“副”字。“我一个小女子，如何啃得这么硬的骨头？再说，现在土地都是招拍挂，你交给我，说了也不算啊”。

“这块地，还就得你干，你是地头蛇啊。”见四下无人，桂启东突然改成轻佻的语气。“而且，还是美女蛇。”

柳臻脸上闪过嗔怪的神情，随即一脸严肃：“我们企业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也请理解我们，这个地块是有价值，但拆迁难度大，搞不好江东集团会陷在里面的。”

“不用担心，明年的土地拍卖，准备改成净地出让，先建安置房，拆迁后出让，你啊，多在规划上动动脑子，至于拍卖嘛，会设定一些前置条件，这个你放心。”

这次谈话之后，柳臻便将集团的重心聚焦于长江新村地块的规划。在整个运作过程中，她始终保持高度保密，行事极为谨慎。

她委托一家国外的建筑事务所负责规划设计，要求方案超前前卫，同时满足开发商对于容积率的要求，方案设计过程中，柳臻和对方一直是单线联系，并且签了保密协议。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长江新村地块注定是江城土地市场的最大热点，而设计方案几乎就是参与拍卖的底牌。

倘若项目能够按照她的设想顺利推进，江东集团不仅能在江城独占鳌头，即便在全国范围内，也足以跻身一流房地产企业的行列。

果不其然，如同桂副市长所言，江城的土地出让政策发生了转变，改为净地出让模式。先行负责拆迁工作，接着进行通水、通电、通路和平整土地，之后再进行公开拍卖。尽管这种模式前期投入巨大，但净地出让所带来的利润相较于之前的毛地出让，翻了好几倍，土地收入已然成为财政收入的重要支柱。

土地拍卖的热潮中，长江新村地块仍然是众多开发商关注的热点，江城本地的开发商朱亮发，号称江城诸葛亮，精于算计，在一次开发商的聚会上，朱亮发掰着手指头，算起了账：

“110亩，73000平方，要是政府把容积率放一放，达到三点零，就是20多万平方的建筑面积，4000一平方，8个多亿的销售额啊。”朱亮发用手比了个八字。

“老朱，你干不干？”有人问。

朱亮发摆了摆手：“我这小本生意，可干不了。”

另一个本地开发商凑了上来，有点神秘地说：“我听说，长江新村土地拍卖，有前置条件。”

“正常，正常，量身定做，怎么会真拍卖。”老朱说：“大鱼要吃饭，小虾米也要吃饭，咱们就看看热闹好了。”

市土地局正在考虑长江新村土地拍卖的前置条件，包括要有国内或国际上知名的精品百货业入驻，建筑面积不得低于6万平米，要有国际一线的五星级酒店入驻，建筑面积不得低于4万平方米，整个地块可以不限容积率。

方案提交到政府的规划会议上，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桂启东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同志们，不要有小农思想，胆子要再大一点嘛。容积率上突破一点，有什么嘛？”

“一个城市，要立起来，要站起来，最重要的是什么？城市天际线，看看曼哈顿，看看上海外滩，我们的城市天际线，也要和国际接轨，在我看来，将来的江城一定会出现超高层建筑。老樊你说对不对？”桂副市长指了指规划局的总工樊新晖。

老樊连忙从椅子上欠了欠屁股：“桂市长有前瞻性。”

土地局局长接话：“不限容积率，出让金可不低啊，江城的开发商有这个实力吗？”

负责拆迁的建设投资集团董事长老刘也提了个问题：“长江新村地块有110亩，拆迁难度大，安置户数多，我们建投的资金一时也难到位。”

桂启东喝了口水，胸有成竹地说：“江城没有，可以对外招商嘛，我们开放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的。资金就更不是问题了，有银行，再说了，可以分片拆迁，分片交付，土地出让金也可以分期缴纳，问题肯定是能解决的。”

“对了，分片拆迁，分片交付的事儿，就不要写进拆迁公告了，这个在放在会议纪要里，咱们内部掌握。”桂启东看似随意，嘱咐着土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