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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一个刑警的二十年追踪

共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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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岭溪村的新发现

到了岭溪村,有周志康在,事情果然顺利很多。在聂邦荣家里,石川和老人耳语了几句,透露了周志康的身份,老人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不大一会,随着聂邦荣陆陆续续来了五个人,他介绍说,有三个邦字辈的,两个永字辈的。

石川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下,众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外来的这三人。

周志康开口说:“各位,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过去的事情。”

聂邦荣在旁边帮着腔:“对,对,这几位呢,想知道咱村里过去的事情,也就是了解了解。”

周志康问:“能说一下当年柳新田的事情吗?”

一个70岁左右的老人开了腔:“柳新田吗?他犯事了,不会吧,应该70了吧。”

老朱接过话:“老柳能有什么事,只是有些事情,可能和他在村里的经历有关,大伙儿都说说看。”

老人叫聂邦杰:“是啊,柳新田可是个老实人,也是个苦命人啊。”

话匣子一打开,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1970年,柳新田带着怀孕的妻子,下放到岭溪村。没来的时候,乡里来过一个干部,通知他们,有一个被江城扫地出门的下放户,要到他们村里接受改造,要村民们好好监督。等柳新田到了以后,才知道是一个外表憨厚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婆娘。但是,毕竟是上面干部亲自来宣布的坏人,村民们敬而远之,也都叮嘱孩子们,不许到柳家去玩。

“那光景苦啊,柳新田家更苦。”叫做聂邦华的老人感叹说。“村里总共就这几十亩地,本村人都难,何况是外来户,每个月算工分,他家都是最少。对吧,邦荣,那时候你是小队会计。”

聂邦荣摆了摆手:“哎,这可不能怪我啊,他家只有一个劳动力,上面就是这么要求的。”

当时,柳新田的妻子正怀着孩子,需要营养,可是口粮都不够吃,柳新田一有空就上山,蘑菇,山笋,运气好的时候,还有竹鼠,山鸡,为此,大队派人到村里,把柳新田揪去。

“其实啊,村里人都进山。但柳新田不一样,他白天不敢让人看见,就夜里去。”聂邦荣把烟灰磕在地上。

冬天的时候,柳新田的老婆要生了,那时,农民生孩子很少去医院,顶多是在家里找个接生婆。柳新田提前几天,给接生婆带了话,偏偏那天下大雪,接生婆上不了山,村里安排了几个生过孩子的妇女去帮忙,但孩子出生以后,柳新田的妻子产后大出血,死了。

“我现在还记得啊,那天一大早,柳新田挨家挨户砸门,眼睛血红,要我们帮忙,把妻子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可是人已经没气了,没有用了。柳新田当时的眼神,真是瘆人。”聂邦杰回忆起那个可怕的夜晚。

过了一年多时间,柳新田才缓了过来。柳红到了牙牙学语的年龄,柳新田对女儿看的很重,他觉得孩子是妻子用命换来的,下地,上山都把孩子带在身边。柳家依然很穷,连给孩子做身衣服的钱都没有,柳新田就挨家挨户要布头,给孩子做衣服。

73年以后,政策比以前放宽了一些,有一些胆大的村民偷偷在山里挖了竹笋去山下的黑市,也能换点油盐钱。柳新田手巧,砍了竹子做成家具,挑到山下去卖,家里的经济条件稍稍有些好转。

“柳新田有这手艺?”周志康问。

“山里人,都会啊。”聂邦荣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竹椅。“柳新田是城里人,比我们见多识广,我们原来也就是编个篮子,笸箩之类的,看柳新田能做家具,我们也偷偷跟着学,村里人有了零花钱,也就没人再向大队汇报柳新田破坏山林了。”

“那你们家里都有工具吧?能不能看看?”老朱故意装作漫不经心。

“有。现在还用着呢。”聂邦荣转身拿来几把刀具。

“这是砍竹子的,这是削竹子的,村里家家都有。”

其中一把刀引起了三人的注意,木柄,厚背,周志康拿过来,在手上掂了掂:“这是篾刀吧?前面没磨尖?”

“哦,村里也有磨的,磨尖以后,可以把竹片划开。这样一刀两用。”

三人对视了一眼。

“那柳家后来呢?”石川问道。

“柳新田带着孩子回江城了。”

“那柳红呢?她在村里怎么样?没有去上学吗?”石川问。

“走的时候才七、八岁,没有上过学,倒是听说柳新田在家里教她认字算术。”

“那她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小伙伴?”老朱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酒菜。

“对,中午了,咱们边吃边聊。”周志康也帮着老朱摆开酒菜。

两个永字辈的中年人也帮着忙,其中一人答道:“家里人不让我去柳家玩。我对柳红没什么印象了。”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在回忆:“我家离柳家比较近,那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我记得小强子和卫平经常去玩。”

老朱招呼大家伙吃饭喝酒,顺口问道:“是聂强和李卫平吧,他们去柳家,家里人不管?”

聂邦荣说:“卫平家是外来户,不像我们姓聂的,都是亲连着亲,聂强是村长的儿子,哦,那时候叫小队长。”

“哦,那为什么聂强也和他们一起?不是家长不让去柳家吗?”石川问。

中年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强子嘛,这里。”

“智力有问题?”

“说不好,就是有点怪,他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小时候,他每天都要去数村口路上的青石板,我们几个使坏,挖掉了两块,结果他数来数去都不对,愣是在村口站到天黑,还是他妈把他拉回去的。”

“识字吗?”

“上到三年级,就不上了。其实我也比他强不了多少,我五年级。”中年男子伸出一只巴掌。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来的时候要热闹许多。

老朱问两个中年人:“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怎么没出去打工?”

“出去过,我是去年才回到村里,在工地上伤了腰,干不了重活。”聂永明双手撑住了腰。

聂永俊笑了笑:“我承包了附近的山头,收入还可以,现在还干着村民小组长,也就没出门,年轻的时候倒是出去过。”

老朱听言拱了拱手:“原来是村领导,失敬失敬。”

“李卫平什么时候出去打工的?”周志康问道。

聂永俊道:“那谁还记得啊,卫平出去的早,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过,好象也都是打短工,经常回村里来。”

“聂强呢?”

“聂强嘛,他家在村里有一个小卖部,强子守店。后来村里赊账的人多,强子就弄了个小黑板,把赊账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得罪了村里人,后来就进了城。那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吧。”

“柳新田他们回城里以后,还和村里人有联系吗?”老朱问。

“和我们没什么联系。”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哦,有过来信。”聂邦荣拍了拍脑门。“我是小队会计,大队的邮递员,一个星期送一次信和报纸,我再挨家挨户去送。我记得,应该是柳家人写的信,一年都有一两封,有的是明信片。”

“邦荣叔,你怎么知道是柳家来的信?”聂绪明问。

“一看你就没写过信,收过信。那个时候,信封上要有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也要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信要是寄不到,好退回去啊。”邦荣叔回答。

老朱问:“那是柳新田寄的,还是柳红寄的?”

聂邦荣回忆说:“那就不知道了,寄信人的姓名只写了一个柳字。”

临行前,石川让几个人在色织布厂务工和李卫平回村给他们发钱的事情经过的证明材料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在座的五个人,除了聂永俊之外,都参加过当时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