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柳家的历史

放下电话，石川见汽车向新城县方向，立即明白了今天的行程，“咱们这是要去岭溪？”

石川心想，有周志康这个正牌警察，他取证会顺利很多。

“哎，你可别多想，今天是周六，我休息，陪老领导去游山玩水，顺便体验一下当地的人文历史。”周志康指了老朱。

“石川，说说你这几天的情况吧？”老朱问。

石川把遇到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老朱锁紧双眉，“这是要赶你走啊。”

周志康接话道：“老朱说的对。这件事，我是这样分析的，行贿、举报、跟踪，目的只有一个，赶石川离开江城。”

“但实际上，汪春红的股权纠纷，时刻都有律师接手，没了石律师，还有金律师，火律师。”石川插话。

“问题就在这儿。”周志康接着道，“石川的身份，不仅是汪春红的律师，还是当年九莲湖案的办案警察。”

“律协的举报也是，那份录音证据必然经不起推敲，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这叫赖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老朱说。

“不仅如此，这是要告诉石川，他们还可以动用公权。”周志康拍了一下方向盘。

“我的事再说吧，周哥，柳臻的背景，你调查了？”石川问。

“柳臻和柳新田的背景我已经调查了，大致的情况，我可以转述一部分。”

周志康这么一说，副驾驶上的石川和后排的老朱都定了定神。

“柳臻的档案，从高考后才有记录，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她父亲柳新田的，唉，简直是一部历史啊，我还是从头说给你们听吧。”

一路上，周志康叙述了他了解的柳新田的情况。柳新田，1943年出生在江城，家里是小业主，开了个竹器店，1948年，柳新田的父亲捐了个伪保长，大军一过江，就被同行举报。加上柳新田的叔叔被抓了壮丁，这一家人的命运从此就随着岁月沉浮。

石川插话：“这可是应了那句话，49年9月份加入国军。”

周志康说：“从柳新田的交待材料来看，他父亲胆小，一辈子小心翼翼，之所以这样选择，只是小本生意经常遇到流氓兵痞的骚扰，想有个护身符而已，实差一天也没干过。”

老朱叹了口气：“唉。”

“是的，老头儿经常在街道上被批斗，56年，老头儿第一个响应号召，合并成了手工业合作社，后来又并入了供销社。”

柳新田18岁那年，竹器社的帮工老程，带着孩子从老家出来，被柳新田的父亲收留，老程比柳新田父亲小几岁，虽然是雇佣关系，但老柳从不把他当雇工看，两人的关系亲如兄弟，56年，老程回了农村老家。

老程一家来了，柳家犯了难，按照定量，根本不够七个人吃饭，老柳急得直转圈，柳新田母亲也跟着掉眼泪。

“柳大哥，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们也是一家人要吃饭。”老程看出了老柳的难处。

“老弟，你一走，可就是死路。放心，有我们的，就有你们的。”老程叫来柳新田，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夜里，柳新田悄悄出了门，父亲告诉他，在他家老宅后墙的墙洞里，藏着几件首饰，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习惯，为躲避兵匪和灾荒。

夜里，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老宅现在是供销社土产日杂门市部，大门紧闭，没有人值班，柳新田摸着黑，到了后墙根底下，一阵风吹来，柳新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后墙是石头砌的，柳新田顺着右手数了第6块石头，再往上第4块，就是这里了。他拿出小刀，细细地刮着黄泥缝，果然，石头开始松动，稍一用力，就取了下来。

柳新田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布包来，他没敢打开看，用手捏了捏，里面有几个圆形的物体，可能就是父亲说的玉镯，柳新田把布包揣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和好的黄泥，把石头重新装在原处，抹起缝来，夜风吹上一夜，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几个玉镯换来了一小口袋粮食，救了老程一家人。

五天后，老程一家的浮肿病渐渐好转，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江城不宜久留，临行前，老程叫来一双儿女，给老柳一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仓库大院里却引起了议论，有职工怀疑，柳家是偷盗了仓库里的粮食，供销社虽然没有储粮的职责，但也有一些山芋干之类的应急物品。

老柳被三番五次叫去谈话，每次回到家，父亲就唉声叹气，很快卧病在床，“这叫人咋交代嘛，硬是要我承认拿了仓库里的粮食。”

查无实据，柳家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高中毕业的柳新田也顺利地进入了供销社工作，到了“四清”时，此事又被旧事重提。

“四清是哪四清？”石川问。

老朱解释道：“应当是清账目、清仓库、清财务、清工分”，当时的供销社是重点。”

暴风雨来得更加激烈，22岁的柳新田血气方刚，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主动去工作组说明清况。

“我们没拿公家的东西，是用祖传的首饰，换了一小袋粮食。”

“祖传的？”工作组的斜眼干事问。

“是的，我家老宅里的。”柳新田不会撒谎。

“老宅？你家的老宅？那不是土产日杂门市部吗？是公家的！”终于有了进展，斜眼干事大呼小叫起来。

柳新田被扭送派出所，在派出所里关了两天，警察觉得没有证据，时间也已经过了四年，教育了柳新田，就把他给放了。

但单位和街道没有放过柳新田，还是给他戴上了个盗窃国家财产的帽子，柳新田成了四类人中的一类。

1968年，柳新田结婚，妻子就是老程的女儿，70年，上面号召“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要求清理一些城市人口到农村去，柳新田首当其冲被扫地出门，和已经怀孕的妻子被下放到岭溪。据柳新田的自述材料，他是自愿要求去岭溪的，从小他家就开竹器行，岭溪是竹乡，生存的空间大一些。

70年底，柳臻出生，但同时，她的母亲难产死了。柳新田一个人在岭溪抚养柳臻，直到1978年回城。2003年，柳新田正式退休。

周志康介绍完情况，老朱和石川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周志康接着说，聂强的下落也有了消息，聂强有个妹妹，外嫁到外地，通过当地的公安机关，联系上了她。聂强妹妹说，从03年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聂强，也没有信件和电话。身份证系统里，聂强应该叫聂永强，但是，系统里也没有查到聂永强任何的行踪，包括入驻酒店，使用银行卡的记录。

“也就是说，从03年开始，聂强就失踪了。”石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