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虫二咖啡馆

从岭溪回到江城，天已经黑了，三人匆匆在路边吃了碗面。

“石川，今天，你就别回家了。”周志康说。

“当然，今天早晨，我已经告过别了。”石川挤了挤眼睛。

“我是说，马上快过年了，你也该回京城团聚，江城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

石川想了想，春节前，两个案子确实没什么要做的工作了，李卫平案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只要算算帐，把代理词完成就行。股权纠纷案，眼前也只有这些证据。

“年底，所里也催我回去，我订明天的机票。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周哥。”

“故事现在越来越完整了。故事的主角现在也出场了。”周志康没有直接回答。

“柳臻和李卫平、聂强的关系很密切，而且，她也急切地想赶走石川，看来，这个推理可以成立，但还是没有证据。”老朱依然很沉稳。

“明天，我就把这个故事讲给局长听，只有重新启动冷案，才有证据。”周志康下了决心。

石川踏实下来。

石川在网上订了机票，又订了滨江明珠酒店的房间，三人分手告别。

到了房间，石川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又给妻子打了电话，告诉她明天回京城。电话里，儿子辰辰听说春节要去海南，兴奋地嚷嚷道：“妈妈，去海南，我能不能不带作业？”

石川在电话里直接答应：“可以不带作业，但要多带几本课外书。”

放下电话，石川拉开窗帘，向窗外看去。

酒店是石川特意挑选的，虽然名叫滨江明珠，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宾馆，正位于长江新村的东侧，可以隔着马路俯视。长江新村的居住人群，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里面的房子大都成了出租屋，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亮着各色灯光的排挡和小吃摊挤满了街巷。

唯独东北的一角是黑暗的，只有一点昏暗的灯光，那就是二十年前石川去过的柳臻的家。

隔着马路，在宾馆的五楼，可以越过围墙，依稀看到院子内的情景。石川感慨着，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石川看了看时间，现在刚过八点，他出了门，叫了辆出租车。

“去虫二咖啡馆。”

司机回头看了看石川，江城的这个时间，石川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是在去酒场的路上，就是在去夜场的路上。

“中心街虫二咖啡。”石川重复了一次，这是杨斌邀请他去的咖啡馆。

咖啡馆没有关门，但很冷清，角落里，只有两对恋人在窃窃私语。见石川进来，吧台里的老板急忙起身，和石川打着招呼。

“老板，先来杯柠檬水。”石川的习惯是早上一杯咖啡。

“先生，你是等人吗？”留着马尾辫和大胡子的老板和石川攀谈起来。

“嗯，”石川应道，“老板，给你个建议，咖啡馆改个名字。”

老板来了兴趣，把柠檬水递给石川，“你说说看，改什么名字？”

“别叫风月，叫无边咖啡馆。”石川明白，老板是在玩“風月无边”的梗。

年轻的老板呵呵笑了起来，“大叔，你挺懂行啊。”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这里，为什么没有背景音乐？”石川记得，在律协手里的录音，开头没有音乐声。

“原来是有的，都是我喜欢的爵士乐，我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老板有些炫耀，“可是，江城人太土，不喜欢音乐，其实，他们也不喜欢咖啡。”

“那为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安静的谈话场所，或者孩子放学以后，让孩子到我这儿来，要杯饮料写作业，等家长来接。”

“后来，我就改了，不再放音乐。”

石川想，如果是专业剪辑师制作的举报录音，背景音乐和谈话的波形不一样，剪辑师会把背景音乐和谈话声分离，再重新拼接，那样的话，制作假录音会麻烦许多，而找一家没有没有背景音乐的场所，剪辑起来就简单多了，就应该是杨斌选择这家咖啡馆的原因。

杨斌是中学时的长跑健将，石川至今还记得，高二的5000米比赛，杨斌崴了脚，没取得名次，痛哭流涕的样子。石川上去安慰他，他连声说着对不起，拉低了班级的总分。石川不相信，杨斌会设计这样的阴谋对他，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或许是出于无奈，所以直到现在，石川并没有责怪杨斌。

见眼前的男人陷入沉思，老板以为石川也是音乐爱好者，“不过，不放音乐也好，我这里，汽车的声音，顾客的谈话声，还有咖啡制作的声音，风声，鸟鸣声，这也是音乐啊，而且是最好的自然音乐。”

“你知道丹・吉布森吗？”老板饶有兴趣。

“听说过，加拿大的自然录音大师。”老板说的咖啡制作的声音，引起了石川的注意，“你说，咖啡制作的声音，每种咖啡都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美式、拿铁、卡布奇诺，意式，手冲，还有我自创的茶咖。”

“时间长度一样吗？精确到秒？”

“同一个品牌的咖啡机，每个品种基本一样，像我这台，瑞士进口的Franke A 600。”老板不无得意。

“那么，给我一杯拿铁，”石川打开手机，“我可以录音吗？”

“大哥，您随意。”老板见两人聊得投缘，称呼也从大叔变成了大哥。

“滴”的一声，咖啡机开始启动。

紧接着是“咔哒、咔哒”的声音，咖啡豆落入豆仓，磨豆机开始启动。

磨豆的声音高频而短促。

随着有节奏的“哒哒”声，咖啡粉被压实，“噗哧”一声，热水注入。

咖啡的浓缩液开始流出，石川已经闻到了香气。

“嗞啦啦......”一股蒸汽伴着奶香冲入杯中。

“噗”，绵密的奶泡完成，收尾。

“叮”，咖啡机发出提示音，一杯拿铁完成。

“55秒。”石川同时用手机计着时，他录音的位置，正是那天和杨斌以及老潘谈话的位置。

老板把咖啡端了过来，“机器预热需要时间，所以早晚的时长有几秒钟的误差，”见石川在计时，便介绍说道。

“老板，把你这儿的品种都来一杯，连这杯一起打包。”

“好的。”年轻的老板高兴地答应着。

卡布奇诺的时长和拿铁一样，意式需要30秒，美式40秒，而红茶咖啡先要用90度的水闷泡红茶8分钟，再用茶汤代替冲咖啡的热水，机器的运转时长和拿铁一样。

举报石川的录音中，只要咖啡制作的背景声超过正常时长，或者短于正常时长，不同的工序有重复的声音，都能证明录音经过了剪辑，甚至不需要专业鉴定，只要召开听证会，石川就能当面揭穿。

回到宾馆，石川向长江新村望去，仓库大院的灯光已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