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归之夜

柳红以为，桂启东订的是酒店包间，没想到是一家宾馆的套房，1997年，江城还没有五星级酒店，这已经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了。

套房的客厅里，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沙发宽大厚实，沙发前是一张镶嵌着金色金属条的玻璃茶几，上面摆放着一摞地图册和旅游杂志，旁边，米白色的落地灯灯罩，把柔和的光线洒在房间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大多是江城的山水风光，色彩浓郁而鲜艳。

靠墙，是一台53寸的东芝立式背投电视，这台一般家庭很难买得起的电视，是房间的主角。

房内铺满了厚重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柔软且富有弹性，柳红的半高跟鞋踏上去，瞬间感觉到微微下陷的触感，舒适的让她立刻感觉到一阵混乱，暧昧、胆怯、犹豫。她没有再往前走，有些后悔，早知道是在这里收看香港回归的直播，她就不来了。

桂启东已经斜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了，秘书小陈和司机小陈，各自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正一样一样地往茶几上摆着酒菜。

见柳红站住，桂启东拍了拍沙发，大声地说道：“来，来，这个套房是我们接待港商的，今天在这里看香港回归，意义不一样啊，小柳，来坐。”

柳红坐下，小陈问道：“柳工，喝点什么酒？”

柳红刚要摇头，就被桂启东打断：“今晚，当然得喝酒。我和小柳喝红酒，小陈，那瓶白酒归你了。”

小姚插话：“老板，我就不喝了吧。”

“你掌握方向盘，安全靠你保障，别喝了。”

小姚闻听此言，立刻把手中的茶水恭敬地端了起来：“老板，领导，虽然我不能喝酒，但今天还是要以茶代酒，敬老板一杯，感谢领导对我的关照。没有您，哪有我小姚今天。”

平时，桂启东有应酬，小姚都是在酒店外面等，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给桂启东敬酒。

小陈闻听，也立刻倒上白酒，对柳红说：“柳工，来，咱们一起敬领导，没有桂总，咱们什么事情能办成？”

小陈的话，立刻让柳红想到下午工程款的事，便也端起酒杯，碰向桂启东手里端着的红酒杯。

电视上，正在直播英国告别香港的仪式，香港正下着大雨，几名穿着苏格兰传统军服的英国士兵，正在缓缓降下英国国旗，气氛十分凝重。

桂启东突然说道：“一个时代结束了，属于我们的时代开始了。”他指了指在座的其他三个人。“也包括你们。”

当着下属的面，桂启东自然没有把话说完。再有一个多月，他的仕途也会开始一个新的时代。

柳红看着电视画面，心头却涌上一丝感伤，却又被桂启东的话打动。是的，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我们的时代，但是，她的位置又在哪里呢？

驻港部队的先头部队进入香港了，军容整齐的士兵们列队在卡车上，在夜色和大雨中向着预定目标行驶，套房里的气氛很快又欢乐起来，四人又是一轮推杯换盏。

柳红感伤和激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再加上酒精的刺激，一时觉得有些飘忽和眩晕，秘书小陈半瓶白酒下去，早已不省人事，柳红只听见桂启东仿佛在很远的地方的声音。

“小姚，先把小陈送回家，我和小柳看完12点的交接仪式，你过来接我们。”

柳红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只是抬了抬手，似乎是和两人告别。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敬一丹在说着些什么。桂启东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白色的睡衣，端着酒杯，站在套房的窗口。

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绽放。柳红想要站起来离开，却感觉有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紧紧拉住她。她想要说“不”，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只能在心里挣扎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桂启东拉进了怀抱。

过了午夜，电视里，维多利亚湾的夜空里，礼花璀璨而绚烂。套房窗口外，江城的烟花也愈发密集起来，在夜空中不断炸响。柳红的衣服如同绽放后飘落的烟花，一件件悄然落下，直到她小麦色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桂启东的眼前。

柳红颤栗着，双手下意识地捂在胸前，她想大喊，喉咙里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她想逃跑，却挪不动脚步，桂启东的眼神就像镣铐一样，死死地把她锁在原地，此刻的柳红，如同准备迈向祭祀台，月光和烟花的光影笼罩着她，她嗅到了童年时暴雨夜的味道，看到山背后升起的巨大而可怕的月亮，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你不是祭品，你是火焰，是燃烧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