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是要复原现场吗

周志康没有把车开到市局找张雷，而是带着他们到了工业园区。车在园区里的一处厂房前停了下来。

厂房前停着几辆警车，听到外面又有车来，几个警察迎了上来，中间的是江城市刑事科学研究所的所长张雷。

张雷先给老朱敬了个礼：“欢迎老领导前来视察工作。”又热情地握住石川的手：“哎呀，小石啊，咱们还是有缘份啊，案子的缘份。”

一行人见了厂房，石川吓了一跳。只见厂房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大部分是木结构的梁柱，占了整整一个车间。

阳光从车间的侧窗透出来，灰尘在阳光中舞动，空气中混合着灰尘和发霉的气味。

两个穿着便衣的人正在指挥警察把梁柱按指定位置放好，隐约可以看出，是房子的框架。

见周志康一行人进来，两人迎了上来。

“我们请来的专家，古建筑公司的梁工和王工。”周志康介绍说。

梁工说：“周支队，就凭着这几张照片，难度很大。而且肯定是立不起来，只能是平面。”他手里拿着一沓照片。

周志康道：“能恢复现场的布局就可以，没指望房子能站起来。”

石川明白了：“周哥，你们要模拟现场？”

周志康笑了起来，指着建筑垃圾说：“是啊，全部是魏大军和他家附近的拆迁房，放在这儿一个多月了，春节后开始复查，大家伙儿就初一休息了一天。”

“现在有3D软件啊，完全可以模拟呢。”石川有些不解。

周志康没说话，领着石川和老朱到了厂房另一侧，这里，几名警察正在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一些挑选出的木质梁柱和棍棒。

张雷介绍说：“工作量很大，肉眼观察，这么多天了，外表上很难看出血迹，凡是符合可以手持特征的，都要做鲁米诺检测，进度上，要有思想准备。”

李卫平案当天，法医在医院里就对李卫平进行了检验，发现了后脑同一部份遭到了两次打击，但是，魏大军暴力抗法的案件轰动了全城，市里领导当天就作了批示，要求快审快判魏大军，坚决打击破坏城市建设的不法分子。

但刑警队内部却有不同意见，大多数人都认为，此案可能存在另一个凶手，而且很有可能混在现场看热闹的人群中，作案工具应该是在拆迁现场就地取材，作案后丢弃在现场，就在魏大军家或者附近，现场的执法机关和群众很多，凶手不会选择携带凶器逃跑。

周志康也是这样的看法，案发后，警察封锁着现场，本想就地寻找作案工具，但区政府坚持要立即清场，春节前，这里已经计划了新春年货大集，要尽快平整土地，而且现场倒塌的房子层层叠叠，无法查找，周志康决定，把整个倒塌的房屋和附近的建筑垃圾全部拉到这里。

“所以，我们双管齐下，一是现场模拟，二是找到可能存在凶器。局里同意，复查李卫平案。”

石川感慨，虽然刑侦技术进步飞速，但刑警们的工作量可一点也没有少。

“已经确定有第二个凶手的存在？”石川问。

周志康没有回答，老朱退休，石川现在是律师，正在侦察的案子的细节，他不便透露。刚才姚富强案的重启理由，因为涉及到刑侦技术，他担心尺度把握不好，所以才把老朱和石川带到这里，张雷是专家，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石川自知失言，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跟随张雷进了办公室。

一行人坐下后，张雷介绍起在座的一个年轻警察：“这是小姜，硕士研究生毕业，DNA分析专家，让他和你们说说吧。”

“小姜，这两位都是老刑警，也是当年案件的经办人，你介绍一下情况吧，注意涉案涉密啊。”

小姜站起来，敬了个礼，然后介绍起情况。

“两位前辈知道和MINI-STR和LCN-DNA技术吗？”

老朱和石川都摇了摇头。

小姜接着说：“LCN-DNA是专门检测极微量DNA样本的扩增技术，能够分析难以检测的微量DNA，作用就比如天文望远镜，可以在夜空中找到最暗的星星。”

“而MINI-STR技术是一种专门用于降解DNA样本的扩增技术，可以针对严重降解的DNA进行高效扩增和比对，这两项技术现在在我们公安机关都已经使用。”

“哦。”老朱一听，来了兴趣，问道：“这严重降解的DNA具体指的是什么？”

小姜接着说：“两个方面，一个是老旧尸骨，火灾、恐怖袭击现场的受害者的微量遗骸，美国911时，就是用这项技术识别出数百名遇难者身份。”

“另外一个，就是长期保存的犯罪现场样本，比如血液、精液、唾液，以及犯罪现场和犯罪工具上的DNA样本。”

石川问：“长期保存？这时间有多长呢？”

“理论上五、六十年甚至更长都可以，主要看样本的保存条件，我查过资料，美国1975年有一起凶杀案，嫌疑人的作案工具是高尔夫球杆，过了23年，也就是1998年，此案重启，在高尔夫球杆上检测出了嫌疑人的微量DNA痕迹，锁定了凶手。”小姜说。

“样本的保存。”老朱低声重复道，然后看向周志康。

周志康笑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张雷：“老队长，主要是你领导的好，另外，张雷把现场证物当文物一样，都好好保存着呢。”

石川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便接着问道：“除了保存条件，是否与证物本身也有关系，比如质地、使用时间，还有是否泡过水。”

小姜点点头说：“是的，比如说，证物使用的时间很长，再加上本身有缝隙、铆钉、接缝、螺丝孔，使用人的汗液、皮肤细胞、油脂、毛发、血液都可能有残留，尤其是木质、防滑的证物，更有可能。至于是否泡过水。”小姜犹豫了一下，看向张雷，张雷点了点头。

“如果长期在水中，证物被腐蚀，难度就大了，短期内，如果是一两天时间，检测出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小姜回答。

“再问一个问题，如果证物当时是新的，嫌疑人仅仅在作案时使用，还能检测出来吗？”老朱沉思道。

小姜说：“那要看使用情况了，如果嫌疑人很用力，肯定有皮肤细胞的残留，还是有可能的。”

石川想起当年的那把蔑刀，当时已经显得很陈旧了，圆形的木柄上还有些许裂纹，想到这里，他和老朱对视了一下，心想，当年做的每一个工作都没有白费。

周志康说：“你们俩就放心吧，已经送到省厅检测了，没几天就能出结果。”

张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样，不早了，我和周支队开了碰头会，你们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时间很短，然后，我请老领导和小石吃饭。”

其他人走后，石川有些兴奋，对老朱说：“真没想到啊，这二十年前的冷案，可以用高科技破案。”

老朱说：“如果李卫平和聂强是柳红叫来的，DNA可以比对上，就没跑了。凶手就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