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检察之花和石川的时间心理学
下班的时间到了，石川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周志康过来，说：“小石，别回家了。检察院开了一家金盾饭店，走，咱们敲竹杠去。”
和别的机关一样，检察院也参与了办公司经商的热潮，开始是做钢材，社会上的皮包公司都是买空卖空，检察院的同志们实在，真拉来一车钢材，卸在院子里。
公安分局和检察院在一个楼里办公，楼下是一片空地，检察院起诉科的小陈晚上值班，负责看管钢材，到夜里，他跑过来敲敲刑警队一楼值班室的窗户，正好是石川值班。石川打开窗户，小陈递过一支烟来：哥们，我回家了，夜里帮我盯着点。石川当时正在办一起钢材诈骗案，为这事，小陈被他嘲笑了很久。
周志康见老朱过来，便说：“老朱，走，你也去，我还约了老段。”
老朱说：“周志康，别瞎来，咱们哪有吃饭的经费，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工资早上交老婆了，还有钱请客？”
周志康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今天晚上，是光明正大的吃白食。”
四人骑着车，很快就到了饭店。远远地，石川就看见金盾饭店的牌匾，被一盏刺眼的黄灯照着。
站在饭店门口的竟然是区检察院的正副检察长，看见老朱一行过来，立刻上来热情地打招呼。老朱客气地说：“哎呀，王检，还是你们搞得活啊。开起了饭店。”
王检打着哈哈：“没办法啊，我快退休了，给同志们谋点福利，检察院就那么点死工资，要不，年轻人哪来的积极性。”
老段在一旁说：“老朱，你看看人家。咱们刑警队也该解放解放思想，开放搞活嘛。”
饭店不大，外面的厅里大约有五六张小桌，里面有几间包间，收银台里站着的是起诉科的检察官杜雯，号称是检察之花，周志康又打趣起王检：“王检，你可真是舍得啊，检察之花，光彩照人啊。”
杜雯一改平时的严肃，脸上笑靥如花，热情地模仿着酒店的迎宾：“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王检接着刚才周志康的话茬：“花，绽放出来才好看嘛，总不能养在深闺人不识啊。”接着又转头对老朱说：“你们刑警队夜班费还是一块钱吧？杜雯晚上来，一天可是十块呢。”
王检的这话，刺到了老朱的痛处。老朱老婆没工作，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他的工资，所以，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到队里来加班，一方面确实是工作繁多，另一方面，一个月三十块的夜班费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众人打趣着，进到包间里。
周志康又变戏法一般，从包里掏出一瓶本地产的大曲酒，放到了桌上。
三杯酒下去，话题又绕到了姚富强案子上。
老朱问石川：“和柳红谈得怎么样？细节对得上吗？”
石川答道：“有两个问题，一是经营部一般都是在8点多钟关门，姚富强经常提出送柳红回家，但是，九莲湖公园并不是柳红回家的必经之路。”
“第二，时间不大对得上。从出门、案发到报案，中间有半个小时的误差。”石川把他计算的时间详细复述了一遍。
“哦，内有奸情。”老段对着周志康说。“你分析分析看。”
石川反感奸情这个词，他觉得用在柳红身上不合适，但又不便反驳，便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我是这样推理的。”
“柳红家住长江新村，那里的人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穷。柳红之所以愿意到经营部来，我想也是为了多挣点钱。姚富强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正追求柳红。”
石川慎重地挑选了追求这个词，来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
“柳红一个女孩子，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为了抄近道从公园里走的，那里一到晚上，几乎没有行人，灯光又很暗。”
“柳红为了摆脱姚富强，也许是为了教训姚富强，约了人，在公园里等着，结果发生了凶案。”
“再说这半个小时的误差。”石川接着说。“爱因斯坦说，时间其实是人类的幻觉，心理学上，人对于时间快慢的感知是受情绪支配的。”
“按照柳红的描述，她当时很恐惧，瘫坐在湖边很久，但这只是她的主观感觉，觉得时间很长。”
“人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往往会自动激发大脑进行精细的记忆，而事后去回忆时，由于细节太多，大脑会发生混乱，会感觉这件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所以，柳红在现场，不会有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是半个小时，她会感觉更漫长。”
“有一种可能，她也学过时间心理学理论，为了隐瞒某件事情，来向我解释。”
“所以，整个案发过程，可能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石川有些笃定。
“你是说，凶杀案的主谋实际上是柳红本人。”老朱沉吟道。
“不愧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有道理。”周志康见老朱陷入思考，便附和说。
“柳红的目的，不见得是杀死姚富强，而为了教训他，凶手失了手。”石川继续分析。
“证据呢？姚富强死了，两个凶手在逃，没有证据啊。”老段夹了一口菜。
周志康接着说：“柳红现在的身份毕竟是报案人，也是受害人一方，没有证据，我们别把侦察方向弄反了。”
“石川说的半个小时的问题，理论上可以成立，但实际上并不一定，案发后，当事人处于极度慌乱状态，时走时停，时快时慢，火车还经常晚点呢。”
“不过，我们忽略了报案人自身，也是问题。侧面了解一下柳红的社会关系。”老朱对周志康说。
“还有，柳红说她到了马路上，喊救命来着，说是街上当时没有人。我觉得总有人听到，看到吧。”石川补充说。
“这个我来吧。”老段主动地说。他曾经是九莲湖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公园北侧是他的辖区。
“来，喝。”老朱端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