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小木人找妈妈
“你是不是有毛病!”濯垢看着深海中逐渐隐去的阴影,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折腾这么久,睡一会怎么了,轮得到这么一个藏头藏尾的怪东西来给自己来一段“汤子劝学”。
隆隆的声音逐渐远去,天空中的雨势也逐渐变小。正在濯垢愣神的工夫,天空中倒悬的海洋竟然兜头之下。看着那向下坠落的海洋,濯垢产生了一种自己从高空跌落进深海的错觉。
就像是自己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一瞬的灵感让濯垢心神一震,仿佛抓到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曾明白。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讶异中的濯垢,刺骨的寒冷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我X——”
猛然惊醒的卓构脑袋直直撞上的了低头看着他的陈无恙,她那纯铜的脑壳撞得卓构脑子嗡嗡直响。她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揉了揉卓构的脑门,轻轻笑了笑。
“其他人呢?”卓构看了看周围,天色大亮,余火渐熄,周围的难民和无患营军医均已撤离,只剩了自己和陈无恙、唐木梨三人。
“已经撤离了。”唐木梨见卓构已经醒来,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已经这时候了啊。”卓构起身拍了拍自己还有些混沌的脑壳,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也该咱们处理一下长谷最终的麻烦了。”
“我走的时候和三哥要了一些好东西,待会一定用得上。”唐木梨神秘地对着卓构笑了笑,像个恶作剧将要得逞的孩子。
鉴于卓构对三皇子战术风格和唐木梨心思的了解,他猜都不用猜,她肯定是走之前揣了一些炸药,准备给已经十几丈高的尸茸来个“时代变了”的新式震撼。
卓构倒也懒得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只是微微笑了笑。
“你竟然不期待的吗?威力巨大的好东西啊。”唐木梨见卓构反应平平,有些不开心。
“我觉得,比起你手里的东西,我要告诉你的才是真正的威力巨大。”卓构这时候露出一个真正神秘莫测的微笑,让唐木梨不禁打了个冷战。
“总觉得你要搞什么大事情。”唐木梨撇撇嘴。
“自信点,把总觉得去掉。”卓构拍了拍唐木梨的肩膀,趴在她耳边悄悄吩咐了几句。
听完卓构悄悄话的唐木梨,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着,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了。”卓构拉起陈无恙的手,大踏步朝着王府方向赶去。
唐木梨呆呆的立在原地,硬是愣住了十几息,才反应过来,急忙追赶卓构两人,边跑嘴里边念念有词,好似在背诵什么拗口的咒语。
在几人先后离开之后,原本被火焰灼烧过的脏乱土地上,一朵白色的小花正破开土壤,静静地在微风中绽放。那摇曳的花朵仿佛一个信号,在它绽放之后,无数的绿芽从泥土中迸发而出。
原本空旷又杂乱的废墟,短短几息之间便成为了一处绿意盎然的树林,无数小型鸟兽从逐渐浓密的灌木中探出身子,积极探索着这一片新天地。
一颗颗鲜嫩的野果从慢慢抽芽的树枝上长出,转瞬间变成了小兽们抢夺的食物。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活泼生灵们,嬉闹着,欢叫着,奔跑着。
一个不知从何处游荡而来的参奴蹒跚着身子,缓缓走进了这片陌生的树林。从它身上随风扩散的尸茸孢子飘落到这片生机之地上,不一会便长出了一朵朵灰扑扑的蘑菇。
这些蘑菇和那些惨白又渗着不明液体的尸茸完全不一样,像是被这一方绿意所净化,让原本诡异、异常的尸茸变成了纯粹的蘑菇。
一只呆头呆脑的小兽见到树荫下生出几朵灰扑扑的蘑菇,便扔下了手中鲜红的果子,一个箭步从树上跳下。两只小爪子将那蘑菇从泥土中刨出,捧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鲜香充斥着它那湿润的小鼻子,它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啃起这个其貌不扬的东西。
蘑菇的口感和味道大大出乎了呆头小兽的预料,不一会一朵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蘑菇便被它消灭干净,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嗝后,又开始寻找起新的目标。
其他小兽见到这个呆瓜吃起了那些奇怪的东西,也开始放开胆子,于是一场新的追逐赛,就此展开。
仿佛无知无感的参奴走到这片新生的树林深处,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的走到一棵最大的树木前,靠着树干缓缓的坐了下来。它身上那些宛如扭曲血肉的尸茸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枯萎。
像是之前那种灰扑扑的蘑菇正在从体内新生,这些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蘑菇似乎十分强势,不断挤压着那些腐朽的尸茸。不一会,这个原本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的参奴就彻底换了模样。
现在的它如同脱胎换骨,原本血腥腐烂的表皮变成了树皮的样子,上面还生出了朵朵鲜艳的花。冒着血脓的伤口逐渐愈合,散播着致命孢子感染的尸茸也变成了小兽们争抢的美味珍馐。不少鸟儿落到这个散发着草木花香的“小木人”身上,好奇地对着它啄来啄去。
这个承载着绿意的“新参奴”没有对这些打扰自己的鸟儿产生一丝恼怒,反而十分有耐心地引导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小精灵,往自己最为宽厚的背上筑巢。
这些机灵的鸟儿也在短暂地思考后,明白了参奴的意图,于是赶紧去树上衔取鲜嫩的小树枝,在这个不大的地方抢筑。
这个已经完全不同于其他同伴的参奴看着来来往往的小鸟儿,已经变成树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母亲,你在哪里——”
……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陈无恙突然止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声音?”卓构和唐木梨被她这一问给问住了,“没有啊。”
卓构仔细听了听,周围只有微弱的风声。整座城都已经被撤离干净,除了王府那边还能有点动静,其他地方根本都没有活物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陈无恙摇摇头。
“还是警惕一点吧,”唐木梨虽然也没有听到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像是卓构和陈无恙这样的存在,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听错了,但凡是他们有所感应,那一定是在某个未知的角落,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卓构指了指前方,两个巨大的身影从街角转出,明显就是冲着几人而来。
“我X,这XX是啥!”唐木梨看着那两个三丈多高的巨大参奴,忍不住爆出粗口。
这两个参奴肩膀上各坐在一个方士,一个是之前在王府见到的,跟随着崔珠的玄衣女子,另一个则是老熟人——失去了一只胳膊的银剑屏。
“嗨呀,上次没有趁手的兵刃,让她给跑了,这一次绝对留住她!”唐木梨掂了掂手中的擂天筑,看着逐渐逼近的银剑屏,脸上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看起来我们引起了他们的足够重视,”卓构摊了摊手,“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去骚扰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居民。”
卓构这次可不想让这帮邪教徒再来一次绝地求生,直接沟通灵海,让无数腕足破空而出。
“我X……”刚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唐木梨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
“不要浪费时间,抓紧去王府。”卓构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唐木梨看着那些腕足如同狼群冲进了羊圈,疯狂的撕扯着苦苦挣扎的银剑屏和那个玄衣女子。
被腕足漫漫不绝的攻击撕扯的两人,惨叫不绝于耳。唐木梨看着翻飞的鲜血与碎肉,忍不住背过身去捂住耳朵。
“她们活该她们活该——”不住地低声叨念着,迈开脚步跟着卓构继续前行。
一路上除了这一次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惨不忍睹的阻击,几人再也没有遇上什么像样子的危险。大多都是刚好遇上了四处游荡的落单参奴,轮不到卓构出手,就被唐木梨一钉耙直接打翻。
几人一路不停,前面就是已经被蔓生的菌丝所包围的王府。
此时的王府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聚合在一起的菌丝将王府外面彻底包裹,围筑起一个像是鸟巢一样的菌丝城墙。
这些蠕动着的菌丝密密麻麻地包裹了一层又一层,除非它们主动开启入口,否则一般人还真的不能闯进去。
“你试试能不能炸开?”卓构看了一眼唐木梨,示意她可以用炸药了。
“好……欸?你怎么知道我带的是轰天雷!”唐木梨惊讶地看了卓构一眼。
“老年人的智慧。”卓构指了指自己的脑壳,笑了笑,“快给它来的大的。”
“好嘞——”唐木梨拨开引信,手指一搓,一簇火苗从指尖燃起。
引信被这簇小小的火焰引燃后,冒出绚烂的火华。
唐木梨将手中这颗沉甸甸圆滚滚的轰天雷狠狠投掷而出,强大的惯性让这个铁香瓜直接楔进了那些菌丝的缝隙之中。
短暂的沉静后,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菌丝中迸发。伴随着滚滚气浪,和浓重刺鼻的硝烟味,菌丝聚成的“城墙”上破开了一个小洞。
还没等唐木梨开始兴奋,这个小洞便在一瞬间被菌丝修复。
仿佛从未受到过任何伤害。
“X的,”唐木梨这次掏出了身上带着的剩下所有轰天雷,一股脑的扔了出去,一阵剧烈爆炸后,菌丝城墙岿然不动,“这可怎么办……”
唐木梨有些焦急的挠了挠头。
“当量不够啊。”卓构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这些诡异的蘑菇竟然能构筑出这么强韧的防御体系,要不是自己还有后手,这可真就碰壁了,物理性碰壁。
“玉山长生——”卓构抬起手指向天空,一道明亮的辉光从他手上闪烁而起,飞速地在空中炸裂。
辉光炸裂之后,天空突然如镜面般炸裂,脱落的天空碎片之后,是一片血色的海洋。一个满眼苍翠的海岛孤悬海上,透着一股仙气渺渺的样子。一声像是龙吟的嘶鸣从海岛底下传来,一阵千尺巨浪拍过,仙岛底下竟出现一只巨大的海龟。
这只巨龟仿佛和海岛是一体,这个宛如仙境的小岛就这么长在巨龟的龟壳之上,和它已经融为一体。饶是唐木梨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听说过这么大的海龟。
海龟昂起头,透过这片虚空,向尘世投来了一个充满敬畏的眼神。
“那是……”唐木梨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嘴都合不拢,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仿佛仙境的世界投影。
“我家。”陈无恙有些隐隐地开心,叉着腰跟唐木梨介绍,“那里就是蓬莱仙山。”
“蓬莱!”唐木梨听了陈无恙的介绍,反而更加吃惊,那里就是卓构的故乡?
正在陈无恙向唐木梨炫耀仙山的时候,一艘挂满黄符和铜钱的宝船从那个虚空中游曳而出。
唐木梨看着那艘形制熟悉的宝船,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那不是远唐官船吗?”唐木梨挠了挠头。
“是的,以前是福安号来着。”卓构看了唐木梨一眼,简单说了说福安号魇化,又被自己统一收编的过程。
“你这……算不算偷?”唐木梨头铁地问了一句,问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灵海的事情,怎么能算偷,最多算是捡。”卓构点点头,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
“圣君!蓬莱号前来——”蓬莱号此时浮游在半空之中,风帆半张,迎着长谷城中的微风微微晃动。
“看到那些脏东西了吗?”卓构指了指眼前那些菌丝构成的城墙。
“看到了,”玉山长生站在船舷上,遥遥望着那些黑色蠕动的菌丝,皱了皱眉,“圣君,请您吩咐!”
“炸开它。”卓构挥了挥手。
“遵命!”玉山长生听到卓构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对着船舱呼喊,“左舷开炮!”
木制的船体因为灵活地调头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福安号就像是一只巨大但是灵活的鸟雀,在空中飞速调整着自身的位置。
待到左舷正对着菌丝城墙时,船体上那一排排炮门挡板被整齐又迅速地打开,黑洞洞的炮门内传出阵阵窸窣之声。
突然,一张张怒目而视的脸伸着几尺长的脖子从炮门中探出,他们张大着嘴,从口吐出一道道绚烂的光柱。
“你管这玩意叫炮?”唐木梨看着那些长脖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