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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厄夜孤火

共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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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也是

“天下大同?”少年人眼睛里的茫然不比周围的中年人多,几人都有些迷惑的看着濯垢,“先生是什么意思?”

“普天之下,人皆为公。”濯垢看着几人神色的变化,轻轻摇了摇头,“末世之下讨论这个,多少有些理想主义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少年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身旁中年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制止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先生大才,”中年人向濯垢深施一礼,目光深沉地看着濯垢,“先生若是不嫌弃,可随我们一同离去,路上再聊。”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能和各位同行。”濯垢看了看在场的几人,指了指身后的星系模型,“我要带这个东西回去,路途多有不便。”

几人看了看濯垢,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巨大的星系模型,只能笑了笑,“先生有缘再见。”

“等等,”少年突然喊住周围的人,转过身看着濯垢,“先生是不是来调查邪教与仙种之事?”

“你对此有所了解吗?”濯垢看着少年倔强的脸,有些意外。

“仙种来自一个更深邃更隐秘的教派,慈母教只是他们的棋子。”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憎恶的神情,“您如果要查,不如顺着‘人肉成仙’这个线索去查证。”

“人肉成仙?好,我记住了,多谢你……呃……该怎么称呼你?”濯垢向少年施礼答谢。

“我是洛玉烛。”少年拱手施礼。

“既然你送了我一个‘礼物’,那我也回你一个礼物吧。”濯垢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在意识沟通七宝的储物空间后,翻找半天,从里面摸出一个还有余温的烤鱼递给洛玉烛,“家里自己钓的,趁热吃吧。”

“这……”洛玉烛手拿着串起来的烤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凌空取物!濯垢竟然从虚空中取出了一串食物!身边的几人也是大惊失色,看着洛玉烛手中的烤鱼愣愣地出神。

“不吃吗?”濯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概是从储物空间取东西吓到他们了,“别害怕,一点小手段而已。”

“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洛玉烛目光锐利地看着濯垢,想要问出一个答案。周围的人赶紧拉住他,不让他再多话。有着如此手段的人十有八九和某个神祇有关系,这些事情对于凡人而言太过于危险,不是该询问的事情。

“我真的只是个热心群众。”濯垢摇摇头,他不想就这么毫无遮拦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上一个被告知名字的人还在昏迷(其实此刻已经醒了)。濯垢不确定这是因为他得知了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借给他的力量负面效果太强所导致。所以这次,濯垢既不打算暴露身份,也对自己力量所能造成的破坏有所忌惮,毕竟甬道那里还摆着两个情绪失控后捏出来的方块。

“好吧,”洛玉烛也是看得出濯垢根本不想和自己坦白,所以只能顺其自然地把话题揭过,他看着手中的烤鱼,十分好奇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十分诱人。”

“是鱼啊,”濯垢被洛玉烛问的有点懵,“你们没见过鱼吗?”

“鱼?”众人一时之间有些纳闷,看濯垢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认识的鱼……可能不长这样?”

“你们认识的鱼是什么样子?”这话题聊起来,濯垢可就来精神了,自己和龟叟从仙山钓起来的鱼,在尘世没人认识,看样子应该和尘世所谓的鱼差距很大了。濯垢看着和故乡一样梭形身材的鱼,若有所思。

“头倒是很像,但是身体不像,而且……这也太小了。”洛玉烛有些局促地说着,“一般来说,就算是何罗鱼的子孙也有一人多长。”

“何罗鱼?”濯垢脑子里闪过曾经的记忆,上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不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嘛,一首十身,发出的声音像狗叫,人吃了它的肉就可以治愈痈肿病。这神话传说中的生物,怎么会到这个世界。想到这,濯垢一拍脑门,完全合理。这世界都有厄夜灾兽了,有一个何罗鱼也是符合逻辑。

符合逻辑归符合逻辑,但是一人多长的鱼,还有何罗鱼的子孙又是什么?总不至于这里的人只认识何罗鱼一种,或者说尘世里的鱼都和何罗鱼差不多?

“何罗鱼是什么样子,我是说它的身子是什么样子。”濯垢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支炭笔和笔记本,准备用自己有点但不多的画技画出一个尘世中何罗鱼的速写给自己做个留档。

“大概……是几条像是蛇一样的身子,每个身子上还有许多圆形的口,能咬住船板……”洛玉烛思索着,慢慢地说道,“有些出过海的人还说,何罗鱼有一个锋利似刀的背鳍。”

濯垢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将何罗鱼惟妙惟肖地画在笔记本上,画完还给洛玉烛看了看。由于自从厄夜降临之后,海上也变得愈发不安全,他们几个人也并没有真正的看到过何罗鱼,只是听说过而已。于是濯垢也没再强求,只是默默地用简体中文写了个“疑似何罗鱼”便收了起来。

“算了,那烤鱼就当是我故乡的特产吧,”濯垢和众人聊完,洛玉烛手中的烤鱼也早凉透。濯垢看几人并不敢吃,也没再纠结,指了指身后的星系模型,“时候不早了,咱们后会有期?”

几人闻言,纷纷告退。只有洛玉烛看了看濯垢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一股微妙的审视。这时身边的中年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直到走出了这处山洞,来到一片分不清何处的荒原,中年人才彻底松了口气。洛玉烛看着神色有些不对的中年人,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挨到他的背后才发现,他的后背早已经湿透。

“张叔,你怎么了?”洛玉烛有些不解,濯垢就算是很危险,但对自己这行人还是挺友善的。

“小姐,你是真的无知无畏啊,”被称作张叔的中年人缓缓地回过头,脸上早已冷汗淋漓,“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是人。”

“不是人?”洛玉烛还是有些疑惑,“是精怪?”

“是临凡的神祇!”张叔紧张地抓着洛玉烛手腕,周围几人听到张叔的话,也都紧张起来。张叔叹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只是一张皮而已。刚刚……就刚刚,我们讨论何罗鱼的时候,我瞥见……”

“瞥见什么,张叔你别这么吓人啊。”洛玉烛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俏丽的脸蛋。她理了理散作一团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别在头上,端的是一个美娇娘,想不到这少年竟是女扮男装。

“我顺着他衣领看到,他身体里是空的,五脏六腑的早都没了,肚子破了一个大窟窿。”张叔擦了擦冷汗,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你看到他在纸上写的那几个字了吗?”

众人闻言都是摇了摇头,张叔皱着眉抿着嘴,良久才说道,“那是仙文,不是我们凡人用的文字,不信的话你回去可以问国老,他那里有本天书……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太爷爷那有天书?!”洛玉烛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

“还有,哪有正常人能够不动声色的就把这个邪魔窝子就给灭了,我们好歹这么多人,还有外围的兄弟们配合……”张叔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有些紧张的脸色平静下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欸,不对,外围的兄弟们呢?”

“坏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身边另一个中年人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糟了,别再让外面的兄弟莽撞地冲进去,我们快回去!”张叔眼睛一瞪,指了指刚刚那个中年人,“走错了路你不早说!”

一众人慌慌忙忙的顺着路又跑回刚刚的祭祀场,发现濯垢和那个邪教祭器早已不在,只剩已经冲进来的外围兄弟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祭祀场里大眼瞪小眼。

“张古,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这群在外策应的赊刀人领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个魁梧又有些年岁的老人,正满脸疑惑的瞪着张叔,眼神一转,看到洛玉烛,立时一怔,“二小姐,您怎么来了……不对,张古你怎么敢把二小姐带来!你不要命了!”

“李伯伯,我偷偷跟着张叔来的,他事先并不知情。”洛玉烛对来人眨了眨眼,“大家都不说,太爷爷不就不知道了嘛。”

“你呀……幸好没事,不然……”李江叹了口气,转向张古,“这是怎么回事,就你们几个就把这些怪东西都给弄死了?”

“别说了,先撤吧,越快越好。”张古拉过李叔,神色闪烁,“我们遇上临凡神祇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回去通知国老。”

李江看着张古的脸色,慢慢点了点头,“所有人,整队,撤离。这里的一切都不要碰,有私自捡了的,赶紧扔掉。要是让我查出来,我让你们变灯油,听见了吗!”

“是!总师!”一众赊刀人闻言,立刻将手上已经收拾好的邪教徒兵刃给扔到了地上。末世之下,所有的资源都是珍贵的,尤其是这些金属制品。厄夜初期,有些资源紧张的城池甚至连居民的尸体都不放过,能炼成灯油的脂肪就刮出来炼油,能做肥料的骨肉就绞碎了埋进土壤里做肥料。那时候是真正生死都艰难的时刻,好在这几十年,远唐挺了过来,不再需要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才能维持生存。

赊刀人兵士列成松散但整齐的队伍,有序地从既定撤离路线鱼贯而出。李江跟在队伍后面,瞪着张古,“你待会回去,自己去领家法,别等我亲自去提人。”

“是。”张古老老实实地低头行礼,丝毫不敢辩驳。

“李伯伯,张叔他不知道我偷偷跟来的,这事跟他……”洛玉烛见状,赶紧拉住李江的胳膊,想要辩解。

李江毫不留情地瞪了洛玉烛一眼,剑指轻点着洛玉烛,“你也是。”

“是,长老。”洛玉烛见李江严肃的神情,也只能闭上了嘴。

一众人沉默的走出这个邪教窝点,太阳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清冷的人窒息。

不久之后,这片一度隐藏城市旧城废墟中人迹罕至的地下洞穴,又迎来了一众访客,来者正是在此地调查点化事件的大理寺特务司执令使沈笛。

“执令大人,这里脚印纷杂,可能是入口!”一名大理寺卫官指着一处可疑的破屋子,朗声提醒沈笛。

“丢个火折子进去。”沈笛果断下令,离门口最近的卫官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偃具,拔掉了风帽后,一道明亮的火光瞬时腾起。卫官吹了吹,将火苗压小,顺势扔进了破屋废墟。

明亮的火心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屋子,没想到里面尘土飞扬,破碎的家具还保持着曾经被破坏的样子,甚至有些木制的架子都已经开始朽烂,长出了一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蘑菇。

沈笛激活灵气,用神识将周围仔细地探寻了一番,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后才第一个走进废墟。

刨去地上那密集的脚印,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原先住在这里的人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命运,可能随着避难的人群早已入城,亦或者早化作厄夜中不息的亡骨,想要把尘世中所有的活物都拖进幽冥。

咔哒一声轻响,这废墟后屋中一个隐秘的暗门被卫官们打开。一阵干燥的微风从那个黑暗深邃的空洞中吹出,发出一阵呜咽的低鸣。寂静的夜里,这股风声激的门口的卫官们一阵鸡皮疙瘩。

“执令大人,这里应该连接着一处地下洞穴。”卫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阵风吹过所带来的的土腥味。

“走,下去看看这帮邪徒佞种在下面捣什么鬼。”沈笛拍了拍行棺,一阵机括响动,一个半人高的偃甲机关狐出现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