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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厄夜孤火

共 56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一章 林中灯火

第四十一章 林中灯火

“这诡异的和谐……我甚至都有些……动心。”卓构叹了口气,看着街上一团和气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这是大家在花香的影响下变得如此,但刨除掉那些人性中本来就有的情绪后,人真的可以变得如此和善吗?

这些都是表象罢了,卓构自然是清楚的,那些邪派的方士绝对不会这么心慈悲悯的去改变尘世,让世界往着一个完美无缺的方向发展。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完美的,所有人都是在不完美的环境中成长,自然也不可能长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样子。

但是这短暂的美好,也足以让卓构产生片刻的动摇。

“都是假的。”陈无恙适时的提醒了卓构一句。

“是啊,我知道。”卓构看了眼陈无恙,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人间清醒。”

“什么意思?”陈无恙苦于没有七宝在身边,所以学习起卓构式骚话,还是有点困难。

“夸你看待人和事物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本质,不被表面虚伪的妆点所欺骗。”卓构拍了拍陈无恙的肩膀,突然感觉她现在的身高和之前相比高了不少,陈无恙现在整个人都不再像是刚见面时那么幼小了。

“嗯。”陈无恙默默点了点头,白皙的脸上泛出了一丝红晕,“但有时候,也不清醒。我还会生闷气,还会难过。”

“为什么呀?”卓构看着陈无恙,有些意外。他其实不太理解这个性子淡漠到像是机器人的姑娘平时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从她脸上看出太多的反应。

“因为……”陈无恙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卓先生!这么巧,你在找活计啊?”迎面走来了沈笛和一众刚从城墙上下来的大理寺卫官。经过一夜的值守,他们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神色,反而神采飞扬,仿佛大胜而归。

“沈大人。”卓构朝沈笛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你们这是回去休息?”

“例行巡查一下,”沈笛对卓构抱拳施礼,脸上笑意连连,那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开心地眯成了一道向上挑的缝,“昨夜没有遭遇灾兽袭击,是个静夜,所以趁着还有力气,来这边巡查一下,维持一下城内治安。对了,这位是?”

沈笛看着白发的陈无恙发问。当初和沈笛回来的时候,卓构提前将陈无恙送回了储物空间,所以两人并未正式见过面。

“是我的朋友,”卓构看着沈笛,突然想测试一下,于是定了定神,“就是城外那次……”

“哦~懂了懂了。”沈笛多了个长音,表示自己明白,看了看周围,随即对卓构挥了挥手,“没什么事情我先告退了。”

说着,沈笛带着一众卫官走进人潮,精神亢奋地继续巡查。

她作为一个曾经对神祇十分敏感的人,现在听到陈无恙就是自己那次在城外带回来的人,竟然一点也没有起疑,甚至只留了一个“懂了”。这着实有些出乎卓构的意料之外,看来花香的影响不仅仅是情绪波动,甚至连警惕性也会被抹除。

“她是谁?”陈无恙看了一眼远去的沈笛,有些警惕。

“大理寺特务,怎么了?”卓构看到陈无恙的眼神,立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她身上有点奇怪的东西,我说不清楚,”陈无恙尝试用比划的方式来转述自己看到的东西,“就是……有一条线,连接着她和那个大箱子。”

卓构立刻明白陈无恙说的是什么,她似乎能看到沈笛和她那口行棺之间的联系。

“有点意思……算了,先抓紧回家吧。”卓构没再纠结,直接带着陈无恙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总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跟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甚至之前因为抢夺小雅配给而被教训的大虎,也好像是忘了之前的不愉快,隔着老远就喊着“卓叔”,热情地问候。在一团诡异的和气之中,两人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房子。

迎着朝阳洒下的晨光,两人推开了那扇破木门。巨大的吱呀声把趴在桌上睡觉的小雅给惊醒,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卓构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不是自己父亲的父亲,总能给到自己安全感。

“爹,陈姨娘,你们回来了?”小雅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因为趴着睡觉而被压红的脸。

“她怎么样?”卓构看了眼陈无恙,对于花香的影响,他还是抱有警惕。

“小雅完全没事。”陈无恙捧起卓雅的脸仔细看了看,好像到现在为止,只有她没什么问题,不由得奇怪起来。

“爹,姨娘,出什么事儿了?”小雅被两人一通检查给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小雅,现在城里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卓构双手扶着小雅的双肩,眼神十分严肃地跟她说道,“这几天你先不要出门,口粮的问题我和陈姨娘解决。”

“好,听爹的。”小雅不明所以又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

……

远看光秃秃的山上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到处都是没到脚踝的棘刺杂草。陆迟外袍的下摆已经在黑夜中被这些可恶的植物撕扯得破破烂烂,但她咬着牙并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推着轮椅沉默前行的崔否,行动起来远比她更加困难。

先前两人已经动用灵力赶了好长一段路,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榨干,只能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地跟随着符纸鹤前行。

身上携带的水已经完全用尽,两人此时口干舌燥,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互相以眼神鼓励对方,相互扶持着,趟过眼前这座本不是很高的秃山。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突然听到了溪水潺潺的声音。这声音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不亚于仙音灌耳,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听到最美妙的声音了。

崔否轻轻地拍了拍陆迟搭在肩膀上的手,喘着粗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急需水源补充,哪怕有些饥饿,也能撑过这一阵子。

两人鼓起全身的力气,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寂静的夜里,声音总是格外清晰。两人并没有耗费太多精力,就看到了不远处在月光下闪耀着冷色鳞光的小溪流。

“到了……”崔否看着清澈的水面,脸上露出笑容。

“我去打水。”陆迟的声音已经嘶哑,她摸索着掏出随身的水囊,来到溪边。

在陆迟蹲下身子专心地打水之时,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从远处的林子间传来,崔否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陆迟,我好像看到了火光?”崔否挣扎着向前挪动了一下,仿佛是要靠近一点才能看清。

“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火光?”陆迟灌了一大口水后,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崔否。

“难道山匪的寨子里还有人?”崔否也不清楚前方那点点火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离寨子还有段距离,应该是看不到的。”陆迟将水袋递给崔否,崔否接过后也猛地灌了一口,随即又递回给陆迟。

“那这火光可就有些可疑了。”崔否看着在树影中若隐若现的火光,心中升起一阵奇怪的好奇,“要不要去看看?”

“太可疑了。”陆迟摇摇头,“我建议还是避开比较好。”

“有没有可能是押运队?”崔否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这附近没有官道,应该不是吧?”陆迟说完,突然一阵眩晕。她知道这是长时间没有进食所导致的,因为在灵海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你没事吧?”崔否眼疾手快的搀扶住几近摔倒的陆迟,有些担心地问道。

“还好,无妨。”陆迟挣扎着站起身子,刚站稳就又一次眼前一黑,直接摔向了地面。

“陆迟!陆迟!”崔否这次没能拉住她,见接连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只能艰难地将她拉到自己轮椅上。

此时陆迟面色惨白,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快要失去生机。崔否掐了掐她的人中,发现她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只能叹了口气。

老天也真是不公,让一个瘸子和瞎子遭受如此的折磨。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了,崔否只能鼓起全身的力气,下定决心向着远处的火光前行。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在火光处能遇上良人。

崔否一只手环抱着瘫软的陆迟,另一只手艰难的推着轮椅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前行,仅剩不多的力气正在这种别扭的前进方式中飞速流失。

终于,在他彻底累垮之前,来到了那个火光处。

灯火的光亮在他面前变得昏暗,他的视野正在逐渐黯淡下去。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那个点着灯火的小院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

“老人家……”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而急促的眩晕将他包裹,他眼前的景物飞速地离他而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崔否,他抵不过身体传来的疲惫,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阵食物的芳香钻进了他的鼻腔,这鲜香的味道如同一道钩索,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向尘世,他猛然地睁开眼——

天色已经大亮,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醒了?”一个慈祥又苍老的声音在旁响起。

“老人家……”崔否挣扎着起身,却被老妪重新按倒在床上。

“先别动,把粥吃了。”说着老人从旁边端过一碗散发着食物香味的东西递给崔否。

“这是?”崔否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碗中糊状的食物,有些纳闷。从小只吃过杂粮团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这是肉粥,你没见过吗?”老妪看着崔否吃惊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原来如此。”崔否饥饿的身体让他来不及细想,飞速地扒拉了几口。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软软的粮食颗粒混合着一些细碎的肉末,填满了他整个口腔。

“吃完了就走吧,”老妪看着崔否那急不可耐吃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和你同来的姑娘已经去往长谷了,看起来是有什么急事,说等你醒了就让你自行去长谷城汇合。”

崔否听完点点头,将手上的粥喝完,便递了回去。见老妪转身出去洗碗,原本一脸平静的崔否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老妪的话让崔否心中警铃大作,陆迟女扮男装的伪装一般人不可能看穿,除非是她脖子上那个坠饰被取下或者她主动解除伪装。可这个老妇人竟然一口说出她是个姑娘,这肯定不对。

更何况,陆迟和崔否这一路走来,不说是相依为命,也可以说是相扶相持。抛去这一路的情谊不谈,单单是她的视力情况,也不允许她一个人着急回长谷,这个老妪的话明显有问题。

还真是被陆迟说对了,荒郊野岭的灯火,尽量还是远离比较好。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当时的情况也轮不到他挑三拣四,他不来这里求助就只能两人一起晕倒在山野里。

崔否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双手,扭动的脉支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活力。

他勾了勾手指,远处的轮椅吱扭扭地来到身前。他现在有了灵力的辅助,终于不再需要艰难地将自己搬到轮椅上了。

紫色的雾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将崔否安稳地托举到轮椅之上,他双手扶住轮椅,轻松地推着轮子来到房门。

老妇人此时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不大院落显得极为空旷,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崔否看了看周围几间破旧的茅草屋,眼神逐渐冷冽起来。

最右手边的屋子门口,竟然有点点血迹!

一股难以控制的恐惧感紧紧抓住崔否的心脏,他开始后悔自己昨晚的决定。那一瞬间,这段时间自己与陆迟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像是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自己眼前。

“千万……不要出事!”崔否咬着牙,低声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