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劝学
“你确定这些都是军医会看病?”卓构挠了挠头,看着这些能从物理层面彻底消灭病患的军医,有些疑惑。
“我们都是修士,掌握了一些疗愈手段,一般情况都可以应对。实在是棘手的病患,我们无患营还有专门的药师,保证药到病除。”无患营司旗打了个呼哨,从一片白袍重甲之中走出几个看起来甲胄比较轻便的军医姑娘。
她们背后背着一杆长长的火铳,腰间挎着短弓箭壶。一双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这些便是我们无患营的药师,善火器懂弓术,三十丈内百发百中。”司旗骄傲地拍了拍身边的白袍药师。
“不是,药师善火器……”卓构一时之间有点懵,自己印象里医护人员的自我介绍不应该是首先介绍如何善用医药吗,怎么这些军医药师的一个个这么的武德充沛。
“都是正常情况,皇叔不要见怪。”唐木梨知道卓构不是远唐人,所以对远唐的一些事情并不了解,于是把卓构拉到一旁低声交谈,“远唐军医,先军后医,战斗力都是精锐,医术也是不含糊的。您就放心交给她们吧。”
“那正好,我这有个重症病患,让她们腾出几个人手,先治疗一下。”卓构想起还在储物空间濒死的沈笛,正好让她们医治一下。
两人喊来无患营的药师军医后,将满身是血的沈笛被卓构从储物空间中拉出。万幸,作为一个本土凡人,沈笛并没有在储物空间中出现什么奇怪的症状,和之前装进去的时候一样,没有异变出三头六臂。
“药师!止血散,续命膏——”无患营的军医看到沈笛的情况时,终于展现出了医护人员该有的专业性,卓构看着瞬间进入抢救状态的无患营几名军医,终于放下了心。
剩下的军医开始给已成惊弓之鸟的难民们医治,因为之前他们被玄甲军追杀,见到身着甲胄的人就会本能害怕。
好在这些军医姑娘懂得一些安抚人心的方法,让这些心怀警惕的难民暂时放下了戒备。他们一路逃到这里,多少还是有些磕碰,格外需要医护人员包扎处理。只有所有人都腿脚利索,才能更快地从这里撤出去。
毕竟王府那颗巨大的尸茸还没有处理掉,在整片废墟之中无人的角落,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已经异化的参奴。
这一夜,被包扎医治后的难民们围坐在一个个篝火前,享受着最后的一刻宁静,明天天亮后,将是一场亡命的狂奔。
卓构看着眼前跃动的火苗,听着火焰舔舐过木头而发出的哔哔啵啵声,突然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经过灵力淬洗过得身外身,卓构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困倦之意。可能是篝火太暖,也可能是木头燃烧的声音过于催眠。
卓构歪了歪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准备躺下。一旁的陈无恙见卓构缓缓躺下,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托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跪坐的腿上。
卓构仰面看着陈无恙那双眨来眨去的清澈眼眸,忍不住笑了笑。
“膝枕啊,可以的。”卓构笑了笑。
“嗯。”陈无恙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膝枕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脸红地点点头。
陈无恙垂下来的白色长发丝丝缕缕地在卓构眼前,弄得他鼻尖有些酥痒,于是抬起手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回耳后。
“感觉你好像更成熟了。”卓构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陈无恙的脸,想起刚把她从铜像里捞回仙山的时候,她的面容好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现在看起来至少成年了。
“你这个样子太老了,我不长大就像你的女儿一样,我不要。”陈无恙皱了皱鼻子,整个小脸都变得通红。
“你看卓雅做我女儿不是挺好的嘛,你怎么就纠结这个,”卓构捏了捏她那皱起来的鼻子,“你不会是担心自己辈分比我低没有面子吧?”
“不啊,辈分不一样有违人伦。”陈无恙拍开卓构的手,但是之前卓构搬运篝火燃料的时候手上沾上的灰烬没有擦干净,这会刚好捏到了陈无恙白皙无垢的鼻子上。
“哈哈……”卓构看着陈无恙脸上那两点黑印,忍不住笑出了声,根本没有听到陈无恙刚刚说的话。
陈无恙见他对着自己乐,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抓过卓构的手用他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鼻子,有些生气地哼了一声。
“我错了我错了。”卓构看着陈无恙那张脸,也实在不忍心欺负她。
“嗯,原谅你了。”陈无恙抬手轻轻拂过卓构的眼睛,让他安心地闭上了双眼,“你忙了一天了,休息一会吧。”
“这样枕着你的腿,你不累吗?”卓构感受着陈无恙淡淡的发香,身心开始逐渐宁静起来,仿佛置身于一片森林,有鸟语花香,有湿润的微风轻抚。
“不累。”陈无恙低头看着卓构,小声回答道。
“谢谢你。”卓构抓着陈无恙手放在自己心口,一股蓬勃的生命之力从她掌心传出,让卓构的心神更加宁静。这或许就是陈无恙的灵力具现吧,卓构这样想着,慢慢睡去。
“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你为什么要谢我。”陈无恙有些疑惑地问道,但已经陷入沉睡的卓构没有回答,只是传来阵阵有节奏的低鼾声。
陈无恙轻轻理着卓构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温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眼前这个满口自己听不懂骚话的奇怪男人,或许是他骗自己买橘子的时候,自己记下了仇?
又或许是在仙山的时候,他总是担心自己磕碰,像个护崽儿的老母鸡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再或者,是他在自己想要挣脱锁链的时候,带着自己离开了尘世的时候?
陈无恙也不清楚,只是慢慢地开始在乎这个人,虽然陌生,但又像认识了几千年。仿佛是前世就曾有过许诺,今世见面便会相识。如果,自己有前世的话。
“噫~~~”唐木梨从旁路过,看到两人此刻的动作,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就像是小时候不小心见到了父皇母后的亲密行为。
“嘘——”陈无恙听到唐木梨发出的怪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唐木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悄悄地远离这片散发着粉红色泡泡的地方。
陈无恙见周围无人再来打扰自己,又低下头盯着自己怀中这个男人。透过他相貌平凡的身外身,看到了那个在仙山一袭白袍胜似雪的濯垢。他的一颦一笑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法,让自己忍不住和他一起欢笑生气。越看他,陈无恙越觉得他可爱,于是慢慢低下头,轻轻在卓构额头啄了一下,仿佛是怕被他发现,赶紧抬起已经红透了的脸看向别处。
而她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小动作,被远处的刚刚坐下休息的无患营众军医瞧了个仔细。一时之间,瓜香四溢,从此之后,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言开始在尘世流传。
睡梦中的卓构好似感觉到了有人在吃自己的瓜一般,轻轻捏了捏陈无恙还放在他手心的手。
“咳……”陈无恙以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被发现,于是羞得满脸酡红,僵硬着脖子,不敢转头,低声问道,“怎……怎么了?”
无人应答。
陈无恙慢慢转过脸,发现卓构依旧在沉沉睡着。
“讨厌。”陈无恙轻轻戳了戳卓构的脸颊,浅浅骂了一句。
……
整片暗蓝色的海洋倒悬在天空,一轮巨大的血色残阳停靠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暗影。此时濯垢正一身西装大衣,站在一个破败的巷子中。
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在故乡的某处,但是应该是在自己出生之前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模样。濯垢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望不到边的海洋,里面甚至还有一些巨大的不明暗影正在其中游动。
“不应该啊,我还能做梦不成?”濯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进入过所谓的睡梦。平时的睡眠只是自己为了迎合自己生活习惯的一种伪装,只是陷入冥想状态而已。
之所以濯垢第一时间就认为自己进入了梦中,也是因为在这里看到了故乡的样子,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楼房与暗巷,根本就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光景。
“滴答——”
一滴水从高空落下,滴在濯垢的鼻尖。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诡异的天空之海。
“这海不会掉下来吧?”濯垢摩挲着鼻尖,喃喃自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怪想法,但是任何一个理智在线的人应该都会更疑惑,为什么海洋会在天空中倒悬。
“滴答滴答——”
仿佛是为了迎合濯垢的想法,越来越多的雨滴从海洋中滴落,从刚开始零零散散的雨珠,逐渐连成了雨帘,甚至有一些长相诡异的鱼也从天空掉到地上。
那些长着触手不断蜿蜒的怪鱼,瞪着苍白的眼睛盯着濯垢,鱼嘴翕动,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噪音。仿佛它们的声音只能在水中传播,一旦到了空气中,就只能发出这种令人不安的怪异嚣叫。
濯垢有些嫌弃地用脚踢开它们,要说害怕,倒也不至于。濯垢好歹也是看过不少诡异恐怖片的现代人,这些看起来像是特摄剧一般的怪鱼,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恐惧,但是会让他心里有点膈应。
雨变得越来越大,带着海水腥气的雨水彻底打湿了濯垢的衣服,此刻的他发现周围建筑的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封闭,根本打不开。找不到地方避雨的他只能找了个屋檐,将身子缩在里面。
越来越多的怪鱼随着雨水噼里啪啦地跌下,其中甚至有了体型更大,更加扭曲的鱼类。它们在雨幕之中放肆地高声嘶叫,如同一场令人窒息的合唱会。
濯垢被它们那无尽的噪声吵得烦躁,想要使用灵力让它们闭嘴,挥了挥手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在这个奇异的梦境中,他竟然失去了和灵海的联系。
濯垢疑惑地捻了捻手指,有些奇怪。自己在一个如此清醒的梦里,竟然不能控制梦境,这就有些奇怪了。
除非,自己此刻并不是在自己的梦里——
“同——胞——”
一个苍老又迟缓的声音突然在整个梦境中回荡。
濯垢猛地抬起头,看向倒悬在空中的深海。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急速上浮,它那令人不安的扭曲身躯在搅起阵阵海浪,如同故乡中流传的什么海妖传说一般。
无数腕足刺破海面,搅动着发白的海水。无数原本在海洋浅层游曳的巨大鱼类,被足以拍碎货轮的巨大浪头掀出海面后,就这么从天空跌落。
这些巨大的鱼类在空中发出尖啸,一路急速下坠,在落地之时压垮了无数楼房。残破的钢筋瓦砾刺穿了那些海中巨兽的身躯,殷红又腥臭无比的血液瞬间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街区。
濯垢无心纠结这些惨死的巨型鱼类,死死地盯着那片倒悬之海中的异变,他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躲在那深蓝的帷幕之后,向着自己呼唤。
那可怖的阴影在即将露出真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无数漫卷的触手张牙舞爪,但濯垢知道,那些只是这个庞大躯体微不足道的点缀。
“你倒是出来啊。”濯垢忍不住对着那个害羞的巨大阴影喊道,街道上的雨幕开始逐渐变小,原本降下的雨水开始缓慢地向空中飘去。
“同胞。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深海中那个不明的阴影询问着。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还有,你是哪个啊?”濯垢看着那个藏头藏尾的阴影,心中并没有什么好感。
“同胞,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个阴影似乎听不到濯垢的话,还在询问。
濯垢已经懒得回答,反而更加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着装。他从未穿过如此正式的衣装,好像一个电影里的推销员,甚至左手腕上还带上了一款老式的手表。手表的指针已经完全停止,时间定格在了八点十分。
“同胞——”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睡得着的——”
“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
“你有点出息没有——”
濯垢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逐渐模糊的阴影,“你是不是有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