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尘世的阳光好漂亮
沈笛看着卓构看着偃钟的眸子里仿佛闪耀着奇异的光彩,他仔细地翻来覆去折腾着偃钟,甚至还将偃钟还放在耳边小心地听着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完全一副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的样子。
看着他这么没轻没重的折腾着偃钟,沈笛真的怕他一个不慎给玩坏了,自己回去可就真的要被炼灯油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卓构突然抬起头,看着沈笛,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沈笛看着他那不作假的笑容,心中反而是满满的疑惑。卓构没有继续卖关子,他也看得出沈笛的疑惑,于是出言解释道,“能制造出这么精密的东西,远唐的技术实力比我想的高多了!”
卓构顿了顿,收起了刚刚有些浮夸的笑容,严肃地看着沈笛,“尘世有救了。”
“大人,您说这个偃钟,就能救尘世?”沈笛听完卓构最后一句,反倒是更疑惑了。
“你知道要制造这么一个精密的机械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吗?你知道这些技术需要的前期技术积累有多么庞大吗?”卓构将偃钟还给沈笛,“我以为远唐的技术实力只是刚迈进蒸汽时代,想不到是我肤浅了。”
沈笛看着卓构说着一些自己不完全懂的话,隐约听出他有些置身远唐之外的意思。仿佛他并不是生长在远唐,而是来自另外一个对远唐毫不知情的远方国度。
“先生不是远唐人?”沈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是。”还处在兴奋中的卓构想也没想,顺着嘴就说了出去,刚说完自己就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于是赶紧找补,“呃……是远唐人。”
沈笛看着卓构,微微笑了笑。看破不说破,同袍继续做。
“好吧,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跟你交个底。”卓构看沈笛那充满礼仪感的浅浅微笑,自己也知道被她看穿了,“我其实是蓬莱人士,受皇家所托,来远唐襄助。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谁知道看似合情又合理的瞎话,沈笛听完后脸色立时变得十分惊悚。
“您说您是【蓬莱】人士!”沈笛的音量甚至有些大,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我的意思是,蓬莱是个什么地方呢?”
“你听说蓬莱这个地方对吗?”卓构看着沈笛的表现心中暗道不好,黑龙都没听说的地方,沈笛是怎么知道的。其实他并没有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跟黑龙提起过蓬莱。
“我……”沈笛想了想之前那艘魇化的福船,心中惊惧不已。不过这件事算是大理寺内的机密,沈笛不敢随便说出来,于是赶紧编了个说辞,“家中长辈还在世的时候曾见过一本古籍,上面提到过‘蓬莱’这个名字,后来长辈过世,古籍也失传,我也只是小时候好似听家里人提起过,所以并不清楚那是一个地方,还是……其他什么。”
“哦,原来如此。”卓构也不傻,人死了书丢了,想要溯源也没有对证了,问起来就是小时候听到的,是真是假也不能确定,把卓构想要问下去的所有路都给堵死了,所以卓构也就没不识趣地再问下去。不过从沈笛的话里,他也能听明白,蓬莱这个名字在远唐是一个不能向外透露的机密。卓构知趣的配合沈笛的话术笑了笑,“咱们准备出城的事情吧。”
“是。”沈笛说着就要拉着卓构弹跳而起。
“等等。”卓构打断沈笛的动作,他也没想到沈笛这个姑娘竟然这么雷厉风行,说走还真就拎着就要走。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舆图,在沈笛面前展开。这张舆图是他从黑龙那边抄录下来的,黑龙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关于远唐的一切他都烂熟于心,包括远唐的地理。说起来也是,一个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活了六七百年的龙,天天就看着远唐这点地皮,再傻也能默画下来了。
“这么大的范围?”沈笛看到舆图上在长谷城外的山间野地里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忍不住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先抵达这里,”卓构用手指着舆图上圆圈的中心,“我会等你撤离,然后我开始执行计划。如果不出意外,你再回来接我。”
“嗯……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在撤离之后,如何确定您计划执行完毕且无意外?”沈笛捏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舆图,“还有,我该撤离多远呢?”
“你拿着这个。”卓构将一个像是玉牌的东西递给沈笛,这个是七宝根据濯垢的舰长密钥简化后制作出来的便携通讯装置,有了这个东西,卓构可以直接调用蓬莱舰长的权限,直接和其建立通讯。只有一个按钮,按下通话,松开静音,傻瓜式一键操作。
“这是?”沈笛看着手中的玉牌,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个东西制作得太精美了,繁复的花纹雕琢其上,通透的玉质代表着这物件的价值不菲。
“这是个通讯器……”卓构将玉牌的使用方法跟沈笛详细说明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沈笛开始怀疑这东西的出处。
“这也是蓬莱的东西吧。”沈笛揣起玉牌后,还是问了出来。
“是的,但是我不能透露再多,你用完了还得还我。”卓构也并没有在意沈笛对自己的怀疑,因为黑龙的存在,远唐高层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甚至自己还给府衙送过种子呢。
“明白了。”沈笛没有再问,她也知道,彼此之间都有不能随便说出来的秘密。
两人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商讨后,准备出发。为了方便长途行进,沈笛再一次放出了横骨。这一次横骨负责背负着行棺在地面行进,沈笛则是拎着卓构,用绳刀在空中立体机动。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等到达舆图上的位置时,沈笛已经大汗淋漓。她喘着粗气将卓构放在了地上后,便靠在一棵树旁休息。灌了半水壶的水后才缓过神,趁着等待横骨赶上来的时间,和卓构攀谈起来。
“卓先生,这次的事情有多危险?”沈笛试探着询问。
“不好说,”卓构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摇摇乐,此时也有些不太舒服,“可能造成大范围灾厄,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您不会是想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沈笛有些警惕地看着卓构。
“呃,不好说。”卓构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沈笛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一说起大范围灾厄,她就能联想到可能跟神降有关。
“是朝廷的意思?”沈笛听卓构的话,已然明白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是的。”卓构想着黑龙虽然是被关押起来了,但是从和它交流开始,它似乎就带着一种身为朝廷意志的感觉,所以卓构也就默认他现在的行为是得到朝廷认可的。
“好吧。”沈笛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暗枭的分量足以打消沈笛的怀疑,这个名头代表着什么或许卓构并没有那么清楚,但沈笛可是清楚得很。
暗枭一般来说,都是皇族。并不一定是龙帝的直系血亲,但是一定是皇族,跟龙帝有着天然的血脉之亲。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暗枭可以借用血脉隔着千万里路直接和龙帝交流。具体是什么方法,沈笛不清楚,这算是皇家秘闻,她也只是在辑录司整理归档旧文书的时候瞥见过一二。
卓构见沈笛没有再怀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等到远远地听到横骨发出提示的哨音后,沈笛起身撤离。
沈笛在离开时,回头看了卓构一眼,带着几分警示,和浓浓的担忧。
卓构对她远远地挥了挥手,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尘世的其他人。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卓构终于等到了沈笛在神识里的声音。
“喂?是这么说的吧?”沈笛的声音在卓构神识中响起。
“你到达安全地点了吗?”卓构安下心来,询问着沈笛。
“已到达安全地点,您可以开始执行仪式了。”沈笛的声音没了之前的锐利,听起来有些紧张。
“安心等待。”卓构说完,便开始测试起那个他和黑龙商量了很多次的计划——全面测试储物空间的安全性。
小物件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从烤鱼到种子,全都没什么纰漏。这次卓构要测试是活物进出储物空间对尘世的影响。
卓构小心翼翼地将手穿过空间的屏障,在储物空间内摸索着,不一会便摸到了湿滑的活鱼,至少在放进储物空间的时候,是活的。
他慢慢地将鱼拉出,鱼头在辉光中慢慢露出,一寸一寸地探出身子。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那条静滞存放了好久的鱼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它张着口不断地尝试呼吸,鱼鳃也在随着它不断翕动的口而扇动。直到卓构完整的将它取出,它还在艰难求生。
鱼没有在尘世变成不可名状的存在,该是尾巴是尾巴,该是鱼头是鱼头。
鱼是安全的。
卓构将鱼重新塞回储物空间后,便开始另一个测试。这一次他开始尝试更大更危险的个体——陈无恙。
卓构在储物空间中抓住了陈无恙的小手,开始慢慢地将她拉出储物空间。半截指头露了出来,尘世并无什么发生。半截藕臂到达尘世,周围的山风依旧不徐不疾,泛着阳光的树木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一个不太聪明的脑袋和半个肩膀抵达了尘世,一双灵动又带着些许懵懂的眼睛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这就是尘世吗?”陈无恙扭动着脑袋,看向四周。
“你不是来过吗?”卓构依旧缓慢地拉着陈无恙的手,将她慢慢地带到这个残忍又充满希望的尘世。
“记不太清了。”陈无恙看着卓构,摇了摇头。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卓构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和刚才一样,静谧又安详。
“那你快一点,我感觉不到我的身子,怪难受的。”陈无恙轻轻捏了捏卓构的手,有些幽怨。
“再等等,谨慎一点,不能急。”卓构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只是随着陈无恙慢慢地来到尘世,单凭卓构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臂已经不够。卓构只能让陈无恙将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脖颈,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胯。
随着陈无恙慢慢地离开储物空间,她就这么慢慢地贴近了卓构的胸膛。卓构也从拉扯,慢慢变成了公主抱。随着陈无恙的脚尖脱离静滞立场,她也彻彻底底地来到了尘世。
尘世,一切正常。
卓构松了口气,看着自己怀抱着的铜憨憨笑了笑,“太好了,找到了一个安全又高效的尘世通道。”
“恭喜你也恭喜我。”陈无恙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卓构。
“你什么都没做,就一天天的喊着要来尘世玩,恭喜你干嘛。”卓构白了陈无恙一眼。
“你拿我的种子给黑龙,你还拿我种出来的果子给别人吃。”陈无恙皱着眉头抿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对哦,这么说起来,你还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卓构看着陈无恙笑了笑。
“我本来就很重要。”陈无恙迎着卓构的目光,竟然也笑了一下。这是卓构第一次看到这个铜憨憨的笑容,不得不说,比她冷着脸好看。
“但是,你到了尘世之后会不会也要蜕壳?”卓构看着陈无恙浅浅的笑容,突然想起她的怪异表现,“到时候被小雅看到,该怎么解释呢?”
“小雅是谁!”陈无恙突然收起笑容,一直平静得像是AI合成音的声线竟多了一丝质问的感觉。
“我的女儿啊。”卓构被陈无恙这句话的语气问得竟然有一丝心虚,仿佛被妻子抓到自己有个私生女一样。
“哦,就是你身外身的那个女儿啊。”陈无恙又恢复了平静,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转到一边。
“嗯……无恙啊,咱们聊了也有一会了,你是不是该下去了。”卓构公主抱着几吨重的陈无恙,双手已经开始有些酸胀了,哪怕是经过濯垢灵力强化过的身外身,也开始遭不住了。
“你看尘世的阳光好漂亮。”陈无恙刻意地将脑袋转向远方,环抱着卓构脖颈的双手还适时地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