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醒啦?
濯垢在一片翻涌的紫色迷雾中蹒跚前行,他能感觉到背后拉扯着他的神秘力量在不断减弱。
周围明明是一片无光的寂静空间,他却能清楚地看到这里满是不详的迷雾。他感觉自己在这里艰难地行进了很久,又感觉自己仿佛刚刚来到这里。
脑内充斥着各种各样混乱的念头,一些知识和感念在思维的疆域中相互缠绕,既像是自己生活过的记忆,又像是被强行灌输的思维碎片。
懵懂且混沌的思维让他继续前进,如同绝望的小虫在寻找着本不存在的出口。
周围依然安静,雾气依旧翻涌。
濯垢以为可以继续这么盲目地走下去,直到一束光芒撕开了这无尽的混沌——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口子。
濯垢轻轻伸出手,并不强烈的光芒灼伤了他的表皮,轻微的刺痛让他的纷杂混沌的思维开始收束。
“从那里,离开。”他开口说出了这个想法,大概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了吧,自己的嗓音让他感到十分的陌生。
他加紧步伐向着那个逐渐扩大的口子走去,背后传来的拉扯越来越弱,那神秘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光线的灼烧,正在飞速地减小。
就在濯垢踏到裂缝前面时,背后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光明来的迅猛而有力,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坠落感。
濯垢从这个口子中跌出,在光明中失去视力的最后一瞬里,濯垢向后瞥了一眼自己逃出的地方——一道开在高空的口子,内里紫雾翻腾,无尽深邃。
…………
坠落感让濯垢猛地从床上弹起,额头之上冷汗涔涔。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噩梦,从万丈高空坠落,猛烈的罡风刮过脸颊的刺痛,到现在还没有褪去。濯垢在恍惚中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才是梦境。
“镇守大人!您醒啦!”一个软糯可爱的声音从硬到离谱的古典床架旁响起。
濯垢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看到一个形似倒立感叹号一样的大头偃甲人偶正在盯着自己。它的脑袋灵活地歪来歪去,像一只对人感兴趣的大号哈士奇。只是作为一个木制的偃甲,它有些过于灵活,也过于智能了。这种颠覆常识,又在情理之中的“魔法造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忍不住让濯垢愣了一下。
“你是……?”濯垢有些疑惑的看着它。
“我是七宝!”偃甲人偶认真的回答道,“您果然失忆了。”
濯垢听到它的话并没有急着回答,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转头环视四周,濯垢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不大的屋子被各种古典家具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就像是古装剧的拍摄现场。手边的矮柜上放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质茶具,淡淡的茶香正丝丝缕缕地飘进濯垢的鼻腔。不远处的置物架上则摆满了各式奇怪的摆件,书桌上的熏香炉正飘出袅袅婷婷的薄烟,仿佛这屋子的主人刚刚还在,只是现在出门去了。周围的一切无一不在预示着一件濯垢万万没想到的事——他竟然就这么浑然不觉地穿越了。
这个世界似乎和自己前世那个世界的古代很像,至少刨除掉这个和人工智能一样的偃甲人偶后很像。毕竟人工智能这东西,在濯垢曾经的故乡也不是能达到如此完备且成熟的技术。这东西给濯垢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一个看不出能量来源但却能灵活行动的木制偃甲人偶。
濯垢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像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那样继承原主的记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好在身边这个叫七宝的偃甲人偶已经认定自己失忆了,有什么问题就当是自己失忆的锅好了。濯垢冷静又理性分析之后,决定暂时扮演这个“失忆”的角色,至少现在为了套取情报需要这么做。
“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现在是哪年,这是哪里?”这一刻,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涌进脑海,让濯垢对现在的处境充满了兴趣,他需要尽快了解清楚这些信息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您是东方镇守濯垢星君,现在是鸿蒙十一万九千四百三十二年,这里是蓬莱仙山。”七宝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嗯?”濯垢听完不觉一惊,全是没听过的名词,果然这里是个异世界,“我出去看看。”
说着,濯垢起身,走出这间不大的屋子。七宝乖巧的跟在濯垢身后,“对了镇守大人,您睡前有过交代过一条信息,需要在您睡醒后告知您。”
“什么信息呀?”门外的阳光让他心情变得轻松,他抬起头看着挂在空中米粒大小的蓝色太阳,在心中感慨着异世界的奇妙。
“您说——您是厄夜中唯一的守护者,文明的孤灯绝不能熄灭。”七宝认真地回答。
濯垢准确地抓住了七宝话中的两个名词,厄夜和孤灯。这不是什么充满希望的修饰词语,看起来这个异世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而自己作为一个不明就里的镇守,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简单说说这个世界吧。”濯垢沉下心思,平静地接受了现状,看着七宝,理智地思考着下一步该作何打算。从心理学上来讲,在陌生的环境中人会本能地选择被动模式,濯垢也不例外。他希望能从七宝这里获得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至少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为什么被称为孤灯吧。
“这个世界正在被侵蚀,被一种我们不理解的力量侵蚀。一旦太阳落下去,黑暗中便会滋生出被称为夜垢的东西,它们会试图消灭一切有灵智的活物。如今国家的概念已经名存实亡,只剩各个城市苦苦支撑……至少远唐是如此的。”七宝语气有些低落。
“几百年前,夜垢还只是遥远传说中的奇异怪物,人们只能通过一些远古的典籍窥其一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垢们从厄夜的黑暗中聚集起来,连锁地引起周围地区也陷入无光的恐惧。在这不久后,它们渐渐逼近文明的边界,又从边界逐渐靠向村落,挺进城镇,慢慢地把人类逼进了筑有城墙的大城。文明在它们的汹涌攻势下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像这样的局面还会保持多久。”七宝人性化的叹了口气,“镇守大人,您醒来的晚了一点。”
濯垢听着七宝的回答,心中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理解,他能想象得到人类与夜垢对抗的这些年里付出了什么样惨重的代价,但是他却很难通过这短短的描述产生更多的共情。他觉得自己的思维中有一道紧绷的弦正在克制着感性的产生,冰冷的理智始终紧紧抓着他的主意识,一种名为神性的东西正在脑海中成型。
“如此说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濯垢低头思索着,没承想这一低头,竟透过苍翠的树林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海洋。
如果,那确实是海洋的话。
海风带着一丝淡淡腥臭吹进濯垢的鼻腔,而伴随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同来的则是濯垢看到猩红海水后的震惊。
“这是被侵蚀过的海洋,原先碧蓝的海水变得像是腐败的血液一样令人窒息。”七宝似乎是在模仿什么人,语气和神态变得和之前奶里奶气的不太一样。
“所以这个世界是被第二次冲击【注1】了吗?”濯垢喃喃自语着吐了个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欸?您说什么?”七宝突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听到濯垢的话,大感疑惑。
濯垢摆摆手,第一次在异世界笑了,并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调侃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梗,让自己显得更加孤单的苦笑。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了许多,他也不知道命运是对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还是对他充满了过高的期待。一个如此悲怆和诡谲的异世界,竟然需要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他还是找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毕竟,他抬头看向遥不可及的天空时,并没有看到来时的路,他有极大的概率是回不去那个湛蓝色的故乡了。当一个穿越者被逼到只能在异世界寻求认同的时候,那么很大程度他也会飞快融入这个一切都很新奇的世界。不管怎么说,濯垢还是对这个神秘诡谲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为了守护文明的灯火而去揭开笼罩在整个世界头上的面纱,在险象环生的行动里窥探世界的本来面目,这种事情对濯垢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乐趣。想到这里,濯垢的脑海中蹦出一个但凡是智慧生物就会本能拒绝的想法——乐趣远比生命重要。
“七宝,我决定了。”濯垢轻轻拍了拍七宝木制的脑袋,“我要做这个在厄夜中守护文明孤灯的镇守。”
“欢迎回来!镇守大人!”七宝看着泛起浅笑的濯垢,用最高亢最坚定的声音回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