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军医
“好，”三皇子没有犹豫，接过亲王的华丽冕服，想要引领卓构前往大帐后更换衣物，“皇叔，这边请。”
“稍等，”卓构看了眼三皇子，长谷城中还在厮杀，他此刻没有心思在这沐浴更衣，摆一摆亲王国师的谱，“正事要紧。终止长谷城所有军事行动，把城内的玄甲军撤回来。”
“是。”三皇子终究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坚持，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对长谷城的判断是被银剑屏误导所致。
“而且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你，从银剑屏的话里，我觉得他们所谓几年部署，不仅仅是针对长谷。”卓构轻敲着额角，仔细思索了一番，“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设计的目标就是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三皇子轻轻点了点头，招呼过传令兵，将撤兵回营的命令传达了下去后，又坐回大帐中。此时唐木梨已经带着卓雅陈无恙去往自己暂居的营帐中，洛玉书也带着禁卫们离开。整个大帐只剩了三皇子和卓构。
三皇子收起了之前骄纵的神情，现在卓构的身份不同于之前，他不敢再对卓构不敬。
“你为什么会提前来到长谷城外，也是银剑屏给你出的主意？”卓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开始对长谷这边的事情整理分析。
“本来我应该是押送燃石，一路从长谷到陵都。但是半月前我收到了齐王的求救信息，说长谷遇到了大灾难。但是还没有深入了解，就失去了联系。这时候银剑屏提议她带人来长谷侦察情况，我就同意了。”三皇子说到这里，神色满是懊悔，“几天后她带回消息，长谷城已经全面大乱，并且找出上古典籍，说出……长谷没救的话。我竟然……也信了。”
“所以你便带着玄甲军提前来到长谷城，如果不是刚好赶上厄夜，你应该早就动手了吧？”卓构看了眼三皇子，叹了口气。
“正是。”三皇子摇摇头，“看起来，若不是皇叔及时赶到，我恐怕真的要背上一个洗不脱的骂名了。”
“然后远唐皇室大怒，你据理力争，最终你会和远唐决裂，在银剑屏的诱导下返回封地，举兵谋反。”卓构顺着思路说下去，而一旁的三皇子已经开始身体颤抖，惶恐不安，“一旦你开始谋反，你就需要力量来对抗远唐，于是银剑屏会继续给你招来新的邪教徒，最后你的封地将被裹挟着成为邪教徒在远唐的一个大本营，而你会继续被自以为正确的理想所蛊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堕落。”
“皇叔，别说了……”三皇子双手遮住了脸，“我……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等城里的兵士撤回来，你一定要谨慎筛查一下军队里是否还有潜藏的邪教徒。你长年掌管军队，这些方面你应该比我熟悉。”卓构见传令兵已经返回，也就没有继续再聊下去，起身对三皇子摆了摆手，“你安排军队封锁好城门，不准一个活物出城。我带人进去处理一下剩下的麻烦。”
“是，皇叔。”三皇子听了卓构的推论自己都觉得可怕，他当然明白卓构的推论基本正确。其实在灭绝行动前，银剑屏也旁敲侧击地说过类似的话。
灭绝行动确实是会让他背上骂名，也一定会和朝堂产生裂缝，当时作为智囊谋士的银剑屏，也确实提到过可以退守封地，据险而守的建议。现在回过头想一想，所有的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背后冷汗涔涔的结果。
他们是真的想怂恿三皇子摧毁远唐粮仓后，再切断远唐的燃料供给。是的，三皇子的封地就是远唐最大的燃石矿场所在地，所以他才有资格成立私军，专门负责押运燃料往来远唐四处。
如今的远唐如果损失了粮食和金炉燃料，必将迅速失去对抗厄夜的能力，在几个月后的厄夜中彻底覆灭。而三皇子，将作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背上永远也洗不清的骂名。
想到这里，三皇子狠狠地捶了自己大腿一下，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一步步走入了这个这么明显的陷阱呢……
对了，长谷城的老九！他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皇叔！齐王他可能……”三皇子赶紧拦住快要走出去的卓构。
“我知道，他可能在很久之前就被邪教徒利用了。甚至来说，他很早之前就彻底倒向了邪教徒。”卓构摊了摊手，“之前我和唐木梨探寻王府的时候就发现了，尸茸的源头就在王府。”
“果然还是我太……”三皇子有些懊悔的默默坐下，低着头恨恨的咬着牙。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龙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还是可以相信他的，至少他是真的想拯救远唐尘世。”卓构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但此刻他在三皇子眼中却充满了光辉，“做好布置，咱们一同挽回长谷。”
“是，我定当竭尽全力。”三皇子起身抱拳，对卓构深深作揖。
“好，等我安排好难民会让唐木梨来通知你，你派人护送难民到城外避难。”卓构简单交代了几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队伍里有女兵吧？之前玄甲军入城杀戮，给百姓造成了巨大恐慌，这时候再去护送可能会再次引起事变。”
“有倒是有，无患营的军医也都是女兵，只是……”三皇子有些犹豫。
“军医更好，如果你怕战斗力不足的话，我去和禁军商量一下，让他们帮帮忙，反正他们一时半会的也不走。”卓构没想到，三皇子的队伍里还真有女兵，还刚好是军医，到时候遇到难民有什么伤患，正好能帮忙医治。
“那倒不用，她们能护得百姓周全。”三皇子有些古怪地看了卓构一眼，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卓构毕竟是父皇找到的谪仙，而且刚刚的分析着实惊人，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但是很显然三皇子错误的预估了卓构的分析，作为一个多年游戏玩家，卓构完全是半猜半蒙的顺着某个著名圣骑士的剧情给分析的，不能说全对，但也着实吓到了三皇子。
“那就行，我们都竭尽全力，争取让长谷能挺过这一次的大难。”卓构站在大帐门口，看着三皇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知错能改还是好的，但长谷城这次这么大的锅，他还是得自己背了。
自己最多给他稍微求一下情，不至于让黑龙直接把他给砍了。
……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了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外面的兵戈交击之声，和兵士的嘶吼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
温润的小雨让满是燃灰的地面冒出了一些绿色嫩芽，清风吹过几乎全是残垣断壁的城北，让躲在其中的人，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有什么神祇听到了自己的祷告，来拯救自己了。
胆子大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从藏身处探出身子，看向周围的一片狼藉。街上游荡的诡异怪物和见人就杀的玄甲士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雨水打在房屋废墟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他们都走了？”有胆子大的彻底走了出来，在雨水中寻找着可疑身影。
满眼的残垣断壁，几双好奇又恐惧的眼睛从缝隙中探出，那些都是和他一样的难民，一边要逃避怪物，一边又要逃避兵士的难民。
曾经他们也有家，也有住所，此刻，他们只有废墟和饥饿。
雨渐渐小了，先前的浓雾也迅速消散。天空仿佛被彻底洗刷过一般，湛蓝得像是一汪清泉。
一阵纷乱的脚步传来，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子从满是燃灰的街道上向他们走来，正是前来帮助他们撤离的卓构一行人。
这次他只带上了唐木梨和陈无恙，因为玄甲军的粗暴行径，让这些难民对所有看起来像兵士的人都带上了本能的抵触。况且，如今的情况也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
尸茸的感染虽然可以用果子和烤鱼治愈，但卓构手头上没有那么多存货，入城的玄甲军和城内尚未转变的居民就直接掏空了所有，他不能在让更多人暴露在危险的孢子感染之下，确实救不过来。
“你们没事吧？”卓构看着几个胆子大的人正在外面的空地上，神色麻木的呆立着。
饥饿和紧张摧残着这些本就营养不良的人，他们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躲藏，此时已经失去了活力，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呆呆地看着卓构几人。
“我这里有些吃的，大家赶紧过来。”卓构走上前去，从储物空间取出了从三皇子那里拿的大量杂粮团子，以及自己准备的一些切成块的果子。
本来还对他们存在戒备的难民，见到卓构拿出那么多食物，突然醒悟过来。饥饿的煎熬让他们几乎失去了判断力，哪怕眼前的食物有毒，吃了就会死，他们也会一拥而上。
无数难民从废墟之中手脚并用地爬出，眼神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求。
“都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不要抢！说你呢！”唐木梨自觉地维护起现场秩序。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拿到食物的人一边大口塞着团子，一边不住地念叨。食物带来的饱腹感和果子带来的鲜甜，让这些挺过灾难的人忍不住痛哭流涕。
对于这些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巨大囚笼中的居民来说，生活已经足够艰难。卓构有些不忍地安抚着他们，挨个给他们递上食物，分发保暖的薄毯子。在一声声充满感激的“谢谢老爷”中，湿润了眼眶。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这么感性了？卓构有些疑惑地掸掉了眼角垂落的一滴泪珠。
看着忙前忙后的卓构，陈无恙默默地转过头去，她也想和唐木梨一样，能帮上他的忙。战斗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动脑子的事情，自己也是不擅长。那么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呢？陈无恙低头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自己的表皮因为巨力摩擦而露出一丝铜色，愣愣的有些出神。
“无恙，过来帮忙。”卓构见陈无恙在一旁背着自己摸鱼，于是赶紧喊了她一嗓子，让她过来一起帮忙分发食物。
“来了。”陈无恙扭过头，急忙朝卓构那边跑去，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指尖洒落的铜屑化作点点绿色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将这里躲藏的难民收拢完成后，天色已经渐晚。剩下的事情，需要借助三皇子的力量了，卓构只能让脚程最快的唐木梨回去报信。等三皇子派人来护送所有难民撤离后，卓构也就可以腾出手，好好去会一会那个自称齐王妃的崔珠。
当然，为了防止再次引起恐慌，卓构特意交代，让三皇子安排和蔼可亲的女兵营来撤离难民。
于是在经过了不长的等待后，卓构等到了一帮身着重甲，手持长刀的白袍“医护人员”。
“皇叔，无患营军医们来了。”唐木梨一脸热切地走在队伍前面，向着卓构打着招呼。
“无患营司旗见过膺王殿下。”为首的姑娘身披重甲，不方便行全礼，只是躬身参拜。
“你们是……军医？”卓构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些一个至少打十个的白袍女战士，心中简直不敢相信。
“正是，我们无患营军医弓马娴熟，能征善战，定能护得百姓平安撤出长谷城。”站直身子比卓构高一头的司旗只从沉重的兜鍪下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的卓构有些开始担心难民的心理承受能力。
“皇叔，您放心，无患营的姐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寻常人百十个都难以近身的。”唐木梨骄傲的拍了拍胸口，仿佛自己也是无患营的一员。只是她那个身高，勉强到无患营司旗的腰，两人摆在一起像是大人拎着个暖水壶一样。
“你确定这些都是军医会看病？”卓构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