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有瓜
“不喜欢她。”陈无恙默默地靠近卓构，踮起脚趴在卓构耳边，小声地嘟哝，“给我换一个。”
卓构手按着陈无恙的铜脑壳，把她推开，“你以为是挑圣诞节礼物吗，而且对方好歹也是皇室暗探，你至少给人家点尊重。她跟我们不一样，你这孩子能不能长点心。”
“圣诞节？礼物？”陈无恙后面的话一句没听到。
“算了，我认栽好吧。”唐木梨看着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心里一万个不爽，但是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确实打不过那个白毛，“你们说，怎么进去。”
“你稍等。”卓构拍了拍陈无恙的脑袋，示意她可以先进入储物空间。
陈无恙撇了撇嘴，回头对唐木梨做了个鬼脸，闪身进入了储物空间。
“这个家伙……”唐木梨皱着鼻子，要不是感觉打不过，一定狠狠骂她一通。不过看着卓构转瞬之间就把人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她心里也是多了一丝敬畏。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贫民男人，手段有些诡异，不敢说一定是修士，但多少也是能人异士。
但是，恨屋及乌，就算他再厉害，唐木梨也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
“行了，你可以带着我跳进去了，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卓构对于刚刚的冲突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视角里真就是孩子打闹的水平。
“你先别动，”唐木梨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不敢托大，先试着举了举卓构，发现这个男人并不重后才放下心来，拎着他凌空踏步，翻过了王府后墙，落在那个破败荒芜的王府后院，“好了，保持低调。”
“明白。”卓构矮了矮身子，将陈无恙从储物空间捞了出来，用眼神警告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再瞎闹了。
陈无恙看了眼唐木梨嘟了嘟嘴，用神识悄悄地在卓构识海里嘟囔，“讨厌她讨厌她。”
“这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讨厌她？”卓构有些不解地看了眼陈无恙，不知道这孩子突然抽什么风。
“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瞪你呀，可凶了。”陈无恙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卓构反应迟钝的抱怨。
“我都没注意，”卓构挠了挠头，他确实没发现唐木梨之前对他的瞪视。像唐木梨这种位阶的真龙血脉，对于卓构实在是太弱了，哪怕是卓构现在只是身外身，被压制了绝大多数的力量，祂对于唐木梨而言，还是太过强横，以至于可以压制尘世绝大多数生物的瞪视，被卓构直接无视了。
“有人来了……X，那是什么玩意儿！”唐木梨压着声音，拍了拍卓构，本想提醒他注意隐蔽，却不想被不远处的怪异人影吓了一跳，忍不住骂出声。
卓构顺着唐木梨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正缓慢地从远处的蘑菇丛中走出。
那东西就像是被蘑菇真菌感染寄生了一般，全身都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菌丝，为数不多裸露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鲜亮的蓝紫色，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微光。
由于它的脑袋已经完全被一朵巨大的蘑菇覆盖，它在移动时不得不弓着身子，用力地昂着头，防止自己因为头重脚轻而摔倒。这诡异的姿势，在夜里显得十分恐怖。
它蹒跚着游走在各处生长着蘑菇的地方，用手中已经泛着黑褐色、如同沾满陈旧血迹一般锈迹斑斑的巨大镰刀，不断收割着像是人类肢体一般的怪异菌菇。
镰刀上迟钝的锯齿切割在柔软的蘑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野兽在黑暗处不断啮咬着血肉，它粗糙的双手上下翻飞，虽然看起来迟缓不堪，但动作却极为熟练。
切割下来的菌菇被他装进背后的巨大背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猎杀人类的屠夫，将受害者孱弱的尸体分割后，横七竖八地塞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破竹筐。菌菇断口处渗出的淡青色汁液，如同残肢中流出的血液，顺着油腻脏污的背篓缝隙滴答而出，在地面上溅出一个个小坑。
几人缩在墙下的角落里，不敢惊动这个十分不祥的“园艺工”，只待它僵硬诡异地离开这里后，几人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对劲，”卓构看着一片漆黑的王府，待那个非人之物远离几人后，才小声说道，“厄夜时分，周围都是一片明亮，为什么单单王府这里黑灯瞎火。”
比起那个诡异之物，他现在更关注整个王府的灯火。在厄夜中陷入黑暗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厄夜期间尘世与灵海的界限会变得模糊，来自灵海深处的恶意将遍布在没有光照的角落，不断尝试侵入凡人的思维。这也是为什么整个长谷城现在像是庆典一般，整座城都布满灯火。
“外面有灯火，但是里面却没有。”唐木梨接过话头，扫视了一周，抽了抽鼻子，“而且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闻不到。”陈无恙也抽了抽鼻子，发现自己对尘世还是有些隔阂，因为她的鼻子根本就不具备喘气的功能。
“好像是花香。”卓构倒是闻得出来，但是他对尘世的了解十分有限，只能转而向唐木梨求证，“你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吗？”
“我也是第一次闻到，”唐木梨皱着眉头捏着下巴，小小的体型做出了十分老成的模样，“太香了，香到心发慌。”
说着唐木梨还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但是卓构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良反应，只是觉得这诡异的花香肯定藏着猫儿腻。卓构捻了捻手指，一层暗紫色的薄雾从他的指尖冒出，随着微风扩散开去。黑暗之中，卓构这副身体也不能做到纤尘可见，只能依赖一下手头上有限的灵力。
“你这是什么妖术？”唐木梨看着卓构从指尖冒出的薄雾，惊奇不已，“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就当我是一个热心的好居民，”卓构看着一脸不相信的唐木梨并未做出过多解释，他答应过黑龙，在尘世拥有真正的官方身份前，他只能是一个神秘人，“还有，我这是仙术。”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唐木梨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满满的不相信，“我没听说过哪个仙术看起来这么……阴暗。”
“你还是见得少了。”卓构集中起精神，不再搭理这个跟猫儿似的别扭小姑娘。
这散开的薄雾就像是卓构的眼睛和耳朵，替他感知着王府中所潜藏的一切秘密。薄雾贴着地面，像展开的地毯一样，飞速地向几人周围漫去，卓构顺着这些有意识的雾气，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黑夜的寂静放大了卓构的听觉，他顺着薄雾，隐隐地听到地下传来微弱的交谈声。
“姐妹们，墙角那边蹲着三个人。”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土层，从地下传来。要不是卓构的薄雾刚好贴着地面流动，根本无法清晰的听到。
“我也感觉到了，他们蹲在我的腿……呃，不，是我的胳膊上。”另一声音有不悦的抱怨道。
“他们是什么人，是贼人吗？”先前那个声音低声询问。
“不知道啊，我们又不会动，就算是贼人又能怎么办。”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还是活着好，现在被土埋着，我想翻身都翻不了。”那个幽怨的声音叹了口气。
“姐妹们……我们头上是什么？这个时间，怎么起了薄雾？”
“哎哟，怎么起雾了。”
“潮潮的更难受了……”
卓构听着这些奇怪的声音不断交谈，面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怎么啦，脸色跟吃了屎一样，‘仙术’不管用了？我就说还是我去侦查侦查比较好。”唐木梨看着卓构的表情，按捺不住自己冲动，拿起钉耙就想出去。她还是太想证明自己，各种意义上都是。
毕竟几百年来，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被打击过。
“我感觉到……整个后花园，都是活的。”卓构扭过头，看着唐木梨的眼睛，露出一副活见了鬼了神情。
“咕咚”——
唐木梨十分夸张地咽了口口水，愣愣的瞪着卓构，半天说不出话。
“为什么是活的？”陈无恙似乎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当然也可能是这个铜憨憨根本就不在意所谓后花园是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熟练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土，凑到眼前揉捏。
柔软的黑土随着陈无恙的揉搓，缓缓的她白皙的手掌上散落。陈无恙注意到这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土壤里，有一些像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这些被陈无恙大力抓断的头发丝在被捏起后，竟然像是虫子一样不断蠕动起来。
“哦豁。”陈无恙的感叹打断了还处在鬼故事氛围中的卓构和唐木梨，两人齐齐地看向这个正在玩泥巴的铜憨憨。
“你们看，土里有些虫，还会扭扭。”陈无恙捏着几根发丝样的东西，展示给两人，“好恶心呀。”
“恶心你还玩得那么开心。”濯垢看着陈无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拿着那些发丝在手心里玩得正开心，不觉浑身恶寒，“都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你玩得别这么放心大胆。”
卓构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块帕子，将陈无恙手上怪东西小心翼翼的包好后又放回储物空间，这才拉着两人小声说着自己刚刚的发现。
“有人……说话？”唐木梨看着整个后花园飘荡着的紫色薄雾，抱着双臂搓了搓，“还被埋在地下，难道是什么活尸？也不对啊，活尸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地待在地下，还互相聊天。”
“王府戒备森严，我们今晚不可能有机会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对方已然发现了我们，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这说明什么？”卓构看着两人，本想着在两人面前秀一把高端操作，却被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的陈无恙打断。
“因为它们不聪明。”陈无恙认真地说道。
“这哪跟哪……”唐木梨白了这个铜憨憨一眼，摩挲着下巴跟卓构说道，“要么它们是哨兵，要等到我们彻底进入陷阱后再发难。要么它们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东西不是一伙的，它们并不愿意通风报信。”
“……对。”卓构揉了揉陈无恙的脑袋，她再一次发动了自己的专属被动，把又一个卓构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给按死在当场，“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是陷阱……这里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需要诱捕前来探查的人呢？”唐木梨有些在意的环顾着四周，心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长谷的暗枭，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卓构叹了口气，想起他之前答应黑龙的请求，于是点了点头，“我想再深入进去看看，这里到底还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疯了，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魔窟，就我们几个这时候进去……”唐木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卓构这个莽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遇事不决莽一波。”陈无恙点点头，学着卓构的神情说道，眼睛里满是“怎么样还是我了解你吧，这你不得好好夸我一下”的神色。
“没关系，我没那么容易死。”卓构看了眼陈无恙，又看了眼唐木梨。他倒是不担心陈无恙，她作为一个实心铜憨憨，几乎不会在物理层面受到致命伤害。而唐木梨这个暗枭，说到底也只是个凡人，哪怕能力再强，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倒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事情不对你赶紧溜，我和无恙会给你争取时间。”
陈无恙嘟了嘟嘴，虽然不喜欢唐木梨这个人，但是她还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对着唐木梨点了点头。
“谢谢……”唐木梨有些意外的看了两人一眼，但是突然摇了摇头，“我不能留下你们自己逃跑，我……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有瓜！”陈无恙这时候突然眼睛一亮，不合时宜地对唐木梨的过往起了好奇之心。
其实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