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种子
濯垢脱离了身外身后,立刻回到了仙山,看着由陈无恙蜕壳后化作种子长成的果树,不住地感叹。
要说起来,陈无恙作为一个逆魇化的人,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应该让濯垢感到吃惊,但令他意外的是种子本身。这种看起来像是铜渣的种子,竟然可以在落地几息之后生根发芽,不到一个小时便可以开花结果,而且果子还挺好吃。
陈无恙看着树上结出的果子,有些欣喜的望向濯垢,“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橘子。”
濯垢闻言,看向陈无恙,“不是,橘子是橘黄色的,而且橘子是剥开皮后,里面一瓣一瓣的……”
“哦,”陈无恙把手上的果子掰开,是实心的,“好可惜哦。”
看着陈无恙那略显失望的脸,濯垢还是拍了拍她的头,安慰了几句,“没关系,这个果子也好吃。”
“我想吃橘子。”陈无恙看了眼濯垢,又看了看眼前的果树,幽幽地叹了口气。
濯垢此时是真的后悔给这个铜憨憨说起橘子的事情,想不到这竟然给陈无恙留下了这么深的执念。不过比起吃橘子的事情,濯垢现在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陈无恙能蜕壳还能掉落种子。陈无恙对自己变化倒是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的,甚至都有些浑不在意,但濯垢可是好奇心满满。如果这些种子可以带去尘世,那至少可以解决一部分人吃不饱饭的问题。
不过对于陈无恙突然会蜕壳这件事,七宝和龟叟都表示第一次见,完全没有想法。濯垢想了想,如果说有什么人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情况有所了解的话,那也只能是灵海深处那个看起来讳莫如深的黑龙了。趁着白天身外身那边没人注意,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经过了一阵眩晕之后,仙山又来到了这个依旧空寂黑暗的灵海深处。黑龙在不远处看到仙山再次来临,发出了濯垢都能听到的不耐烦叹息。
“你怎么又来了,”黑龙看着濯垢,语气慢慢地不悦,“你就别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在你的灵海待着不好吗?”
“不,这次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濯垢拉过陈无恙,将她介绍给黑龙,“这是我朋友,你可以叫她陈无恙。”
黑龙打量了一眼陈无恙,“好,又一个和你差不多体量的神祇,然后呢?”
“嗯?”濯垢看着黑龙,“你的意思是她在灵海和我体量差不多?”
“不然呢,”黑龙翻了翻它那比濯垢还大的眼睛,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你们一窝子没有一个正常的。”
“你能看得出她还有什么特别的吗?”濯垢对黑龙笑了笑,取出了刚从果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蜕壳,蜕掉的壳还变成了种子,这些种子还能种植出这样的果子。”
“哈?”黑龙看了看濯垢手中的果子,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陈无恙,“这是什么逻辑?”
“你也不知道?”濯垢悻悻的把果子收起,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黑龙,“还以为你能知道些什么。”
“你等等,”黑龙眼睛翻了翻,像是打起了什么歪主意,“你要不给我点果子先尝尝?”
“尝了你就能知道?”濯垢看了眼把骗吃骗喝写在脸上的黑龙,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一定,但是至少能了解一点果子的来源。”黑龙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开始严肃起来,“像你们这种体量的灵海生物,多少是可以对周围环境产生一定干扰的。我觉得可能是这个小姑娘自己想吃什么果子,然后就有了这些果子。”
听完黑龙的话,濯垢眉头开始皱了起来。联想到陈无恙对橘子的执念,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陈无恙已经对周围产生了干扰,只不过她并没有了解到真正的植物生理过程,所以就出现了这么迅速长大的果树。由此推断,濯垢醒来之后所吃的鱼,是不是也是自己对周围环境的干扰,毕竟按照龟叟的话,之前海里可没有自己认为的那种“鱼”!
另外,黑龙说陈无恙在灵海的体量和自己差不多,这就很出人意料了。她原本只是餍物七四,还是自己把她逆魇化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难道说她其实本身还是有一些更深层的秘密吗?
“你听说过餍物七四捧炉少女吗?”濯垢突然对黑龙说起这件事,黑龙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眼神一凛。
“你不会说这个少女其实就是餍物七四吧?”黑龙将眼睛转向陈无恙,盯着她看了好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你搞的。”
“我搞的什么?”濯垢听完有些不解。
“不重要,但是我不能理解,你是怎么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黑龙盯着陈无恙看了半天,好像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你们这些神祇真的是奇妙无比。”
“你先告诉我能不能把这些种子带去尘世缓解食物短缺,我再告诉你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濯垢拿出之前收集的一把种子,展示给黑龙看。
“你还想把这些东西带去尘世?你疯了吧。”黑龙听到濯垢的想法,不自觉地血压升高,“你以为灵海是什么好地方,还是觉得灵海的东西是什么好东西?灵海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能轻易透过尘世壁垒的,这些种子在灵海所展现出来的模样和尘世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吗,鬼知道你带过去这些种子会不会变成什么充满灾厄的脏东西。”
“呃……”濯垢被黑龙一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他又想起自己曾给小雅吃过一个果子,立时紧张起来,“那个,我带了一个果子去尘世,然后让人吃了,会不会有什么……”
“什么!你还去尘世给人吃了!”黑龙那高压的鼻息喷的濯垢头发乱舞,濯垢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气头上的黑龙,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那么多……”濯垢不敢直视黑龙的眼睛。
“你是怎么把果子带过去!”黑龙喷着鼻息,没好气的问道。
“用储物空间啊。”说着濯垢拉过七宝,将七宝的储物空间展示给黑龙看。
“这……”黑龙盯着七宝的储物面板看了好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气探入其中,没想到这灵气进入储物空间后的反馈令黑龙心神一震,“这个空间竟然能稳定灵海和尘世物体的形态!”
“说人话。”陈无恙在旁边听了好久,见黑龙和濯垢说了那么多自己听不到的话,已经开始不耐烦。
“简单来说,这个空间带出去的东西,在灵海是什么性质,到了尘世也还是一样,不会产生投影错位!不会产生奇怪的变化!你……我……这也……”黑龙激动得语无伦次,人性化的脸上呈现出难以言喻的喜悦。
“那就说可以把种子带出去了?”濯垢看着黑龙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在灵海种植的时候没变出什么妖魔鬼怪,那在尘世也是没问题的。”黑龙有些沉醉的看着七宝,“你说我当时要是有这个……你能带一些种子交给远唐府衙吗,算我欠你一次。”
“那我回尘世之后,把种子交给远唐府衙。”濯垢笑了笑,看向黑龙,“说欠就见外了,不如你详细说说你能看到的陈无恙,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棵树,很大的树。”黑龙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了。
“我呢?”濯垢又问。
“一团乱七八糟的肉。”黑龙扭了扭鼻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反正。”
这一回答着实让濯垢有些破防,自己好歹也是个内心光明正直的人,怎么在黑龙眼里就是这么个鬼样子。濯垢觉得黑龙不至于为了恶心自己而故意乱编自己的形象,想起之前在灵海里见到那几个看着自己就被吓坏的道人,他多少也能理解了。就自己这么个奇怪的形象,但凡是个正常人见到都得怕得要死。也是难怪黑龙对自己一直抱有警惕之心,如果身份互换,濯垢也不会觉得这个形象的东西象征着和平与正义。
“这个形象是不是源于内心的写照?”濯垢还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天生的。”黑龙瞥了眼濯垢,又看向陈无恙,“你很特别,你为什么会给人以平静的感觉呢?你当初作为餍物的时候可是非常可怕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陈无恙摊了摊手,看了眼濯垢那求知的眼神,叹了口气接着问黑龙,“我还是餍物的时候有多可怕?”
“因为处置不当,一个军寨的人都被你变成了盐。”黑龙看着陈无恙的眼睛,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都没完全搞明白餍物七四的规则,只是勉强在香炉而已。”
黑龙仿佛是又想起了那次惨剧,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在探索上古遗迹的时候发现了餍物七四,它在吸收探索队所有的火光后展开了一个巨大的烟雾结界,阻挡了厄夜灾兽的攻击。这个发现对我们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所以我们便把餍物七四安置在了军寨中,帮助我们抵挡厄夜。”
“谁知道,第五次想要餍物七四展开结界的时候,它却没有反应了,反而不断的流出血泪。再然后,它开始不断地发出尖啸,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会陷入疯狂,甚至是灾兽。随着疯狂的加剧,他们最终都变成了……盐。”
“就是这样,”黑龙喷了喷鼻息,“我们后来也对餍物七四做了很多测试,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放到弈仙台保管,那里是所有失控餍物的归宿。”
“那为什么出现在船上?”濯垢好奇的问道。
“因为陵都……不对,这个就不能跟你说了。”黑龙突然摇了摇头,拒绝回答濯垢的问题。
“好吧,”濯垢拍了拍陈无恙,“那她现在还危险吗?”
“不知道,甚至来说,我觉得她已经获得了【神格】。”黑龙郑重的看向陈无恙,然后微微的低下头,“还是谢谢你了。”
“为什么道谢?”陈无恙有些疑惑,“我不是毁灭了一个军寨吗?”
“但你也曾救下过几城的黎民。”黑龙有些感性地摇摇头,“想不到我有一天会向餍物道谢。”
濯垢看着黑龙缓缓闭起的眼睛,觉得应该是时候告辞了。它能解决的疑问已经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疑问也不是靠它和自己瞎分析就能解决的了。
“那我们先撤了。”濯垢对黑龙摆了摆手,“有事我再来找你。”
“种子,别忘了种子!”黑龙还是不忘在最后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濯垢的声音随着折跃消失在空寂黑暗之中。
黑龙见到她们离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他给府衙交上种子,那它就会知道濯垢在尘世的锚点到底在哪座城。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总是要有防备。必要时刻,消灭掉他的锚点也是可以阻止他短时间降临尘世的。
……
卓构再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雅此时应该还在做工,并没有回到家里。卓构起身伸了伸懒腰,决定出门逛一逛这座蒸汽朋克风貌的城市,顺便找找府衙,将种子交上去。
卓构也不是傻子,他也能想到黑龙让自己把种子交到府衙打的什么算盘。从和它的交流来看,这个黑龙在尘世的锚点必然是远唐朝廷的高位官员,并且有着巨大的掌控能力,基于对这个君权社会的理解,卓构猜它十有八九是个皇族成员。毕竟远唐的皇帝都叫龙帝了,黑龙也是多少沾点龙元素。
可要是说它是龙帝本帝,卓构觉得不太可能,正经皇帝可不会把自己沉在灵海驮着大陆。这么大个远唐,这么多政务,他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哪有时间天天的去灵海平板支撑。
况且,他也不信远唐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够像无线电一样便捷,那边刚说要交种子,这边就立刻能收到消息,这里又不是皇都。
卓构一路胡思乱想着,一路打听着去往府衙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