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这个老六
“是三皇子。”陈无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身上华丽的衣衫有些破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破碎的口子正在散发着熔融金属的红亮慢慢愈合。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从散乱的白色头发里抠出一颗人类的断牙,“长谷城已经被尸茸孢子感染,他们围住了城池,正在纵火焚城,屠杀居民。”
“尸茸?感染?我究竟去了多久?”卓构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得有些懵逼。
“两天。”陈无恙看着卓构,将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你回仙山之后,被花香影响的居民去了王府,在那里被尸茸吞噬。尸茸成熟之后便开始散出孢子,被感染的人就会成为浑身长着蘑菇的参奴。”
“参奴就是之前在王府见到的那种蘑菇人?”卓构捏着下巴,想了想,“那尸茸是不是就是王府里那种会有些恶心的蘑菇?”
“对的。”陈无恙点点头,“唐木梨被抓之前跟我这么说的,她还说,尸茸底下有东西。”
“我大概知道。”卓构又想起曾经在王府听到底下的交谈声,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陈无恙,“唐木梨怎么会被抓?被谁抓了?”
“三皇子。”陈无恙挠了挠头,“她被好多士兵带走了。然后,三皇子的士兵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纵火,杀人。”
“城内所有人都异化了吗?”卓构看着陈无恙,眼神里隐隐有些期待。卓构十分不希望这么一个还算兴旺的城池,被那帮疯狂的邪教徒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况且这里还是远唐主要的产粮地,如果全城尽灭,必然会引起整个远唐的饥荒。
“还有零星的未异化居民在城北躲藏,但是离被三皇子找到也不远了。那些黑甲兵已经打到王府方向了,等他们彻底烧掉尸茸,应该就会腾出手,杀向城北。”
“这个老六,在这经典复刻斯坦索姆惨剧是吧。”卓构揉了揉额角,感觉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设想,黑龙之前明明说三皇子那边的押运队三天后才会抵达,怎么现在才两天就成了如此状况。
还有,说好的禁卫军哪去了?
“老六?经典复刻?斯坦索姆惨剧?”陈无恙眼睛瞪得大大的,对卓构的新骚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卓构想了想,现在城内人类士兵和已经异变的参奴正在激战,自己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赶紧莽出城,见一见这个远唐阿尔萨斯,给他两个来自“远方表叔”的大逼斗,让他清醒清醒。
卓构下定决心后转过身,看着抱着阴烛不撒手的卓雅,轻轻叹了口气。
“小雅,如果你还想跟着我的话,在之后的日子里,像今天这样糟糕的局面会频繁出现,随时都会陷入到可能丢掉性命的危险之中。”卓构俯下身,双手搭在小雅瘦弱的肩膀上,神色十分严肃,“但如果你只想以后无忧无虑地生活,那么我也会给你找好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
“我跟你走,哪怕你已经不是我真正的父亲了,但是……我信任你。”卓雅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让本就沾染了焦灰的脸上更花了,小雅的脸上泛出了一丝羞愧接着说道,“……不光是为了吃的。”
“你已经知道了……”卓构揉了揉卓雅的头,枯黄的头发像是干草一样扎手。
“我都听说了,我爹……从城墙上摔了下去,不可能还活着。”卓雅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坚毅,“既然你愿意成为我的父亲,那我也愿意成为你的女儿。”
“乖孩子,”卓构拍了拍卓雅的肩膀,笑了笑,“以后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好师傅,好好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
“谢谢爹。”卓雅看着卓构,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对了,看你这么喜欢阴烛,就送你当个定情信物吧。”卓构想也没想,顺嘴就给说了出来。
“嗯?”陈无恙在一旁听到定情信物几个字,立时眼睛一瞪。
“呃……不是,那个……嗐,认亲礼……对,认亲礼。”卓构看着陈无恙脸上的异样,忍不住在心中笑了。难得能看着这个冰块脸的姑娘脸上露出这么人性化的神情,要不是她能跑能跳能作死,卓构真就把她当成一个大型手办了。
“谢谢爹。”卓雅紧紧抱着阴烛,闭上了眼睛,轻轻蹭了蹭,好似怀中是一个不敢轻易损坏的宝贝。
当然,阴烛作为一个高科技能量核心,也确实是个宝贝,卓构手头也就这么一个。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卓构看了眼瘦弱的小雅,其实他本来是想将她送进储物空间的,那里时间静止而且十分安全。
但是之前由于并没有来得及做实验,所以卓构也不敢保证一个正常的人类在储物空间那种静滞空间内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该让卓雅提前适应一下,所以他索性就直接带着卓雅好了。
“你多照顾一下小雅,”卓构看了眼陈无恙,陈无恙心会神领的点了点头,卓构又看了眼面色紧张但又十分坚定的卓雅,“跟紧你陈姨娘。”
交代完毕后,卓构没有犹豫,直接举起双手——
原本被焚烧浓烟所笼罩的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破洞,一个巨大的气旋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伴随着一阵令人不安的啸叫,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浓雾从半空急坠而下,瞬间席卷了整个长谷城,微微泛着紫色的不祥雾气如同一张幕布,遮蔽住了城内所有人的视野。各处的赤色火光被浓雾折射,形成了一团团巨大的红色光晕,让附近的黑甲士兵惊惶不已。
卓构一行三人在浓雾中丝毫不受影响的快步前行,如同是雾中不可观测的域外幽影,在酣战的参奴和黑甲士兵之中穿行,却无人发现。
但卓构还是低估了三皇子手下兵卒的骁勇,哪怕是在能见度不到五米的浓雾中,仍然坚守阵地,悍不畏死地向着街上那些游荡的参奴发起进攻。锋利的长刀好几次都差点劈到卓构这边,要不是他躲得快,此刻已经要提头跑路了。
周围的兵戈相击之声连绵不绝,卓构本想控制住现在的战局,拖缓一下三皇子的战斗节奏,但现在看起来并不理想。作为一支旧时代的军队,三皇子手下这帮人凝聚力和战斗意志都太强了。
“等等!”陈无恙突然拉住卓构,“我好像听到府衙那边有动静,不像是普通的战斗声。”
“府衙?”卓构透过浓雾,看向不远处的府衙,突然反应过来,“坏了,大理寺巡察使的队伍是不是没接到唐木梨的命令撤离?”
唐木梨和卓构本来是打算让沈笛他们配合自己行动的,没想到卓构一直没醒,而唐木梨又突然被三皇子的黑甲军给带走,根本没有人通传他们,所以在黑甲军入城纵火杀戮的时候,他们一定还在原地待命。
“过去看看!”卓构想清楚后,脚下不敢耽搁,绕过街角杀在一起的战斗双方,飞速抵近府衙。
几人刚到府衙门口,就听到府衙内传来密集的火铳开火之声。卓构隔着浓雾看到院子里倒伏着无数黑甲军尸体,身上的甲胄破损严重,好像被什么利器巨力劈砍过。
“你们这是叛国!”沈笛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刚刚那一阵火铳射击的主要目标就是她。
此刻的她说不出的狼狈,原本身上金光闪闪的铜质扎甲已经被铅弹打得破破烂烂,无数弹孔遍布全身,将她给糊成了一个血葫芦。
她身侧的横骨口衔着半截利刃,正在低声嘶吼。但它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外部的护甲已经被打得残缺不全,露出内部由纷杂红线缠绕的机括结构。不少连接各处关节的红线已经绷断,让它此刻的警戒姿势显得滑稽可笑。
黑甲军没有回应沈笛的话,刀盾手继续向墙角逼近,将沈笛和横骨圈在一个不能灵活躲闪的位置。位于盾墙之后的火铳手有条不紊地继续填装,准备下一次密集射击。
在墙角的一地尸体中,有不少青色外袍黄铜甲胄的人,看来一队巡察使,现在只剩下了沈笛一个人。
“填装完毕,准备射击——”这只黑甲军的队长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眼前苦苦挣扎的沈笛,只不过是一只给自己造成了些许麻烦的野兽。
“住手。”
队长听到声音后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从浓雾中缓缓出现,仿佛是从雾中析出,而不是由远及近地缓步走出。
“火铳手转身,射击。”队长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指挥着刚刚填装完毕的火铳手冲着卓构就是一阵射击。命令下达的十分果断,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密集的铅弹从火铳手阵列中急速袭来,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卓构只能扬起手,在自己面前构筑出一道暗紫色的屏障。
薄薄的屏障,仿佛是一道一碰即碎的琉璃,凭这个也能拦得住新式火器的子弹吗?黑甲军队长眯着眼睛,看向来历不明的卓构,心中如此想着。
但随着铅弹碰到屏障,在想象中本该瞬间瓦解的屏障不仅没有碎裂,反而将所有触碰到它的铅弹瞬间气化。因为高温而产生的绚烂色彩像是一场烟花秀,终于让内心毫无波澜的黑甲军队长吃了一惊。
“变阵!”队长举起手中的旗子,挥舞了几下,原本将沈笛挤压在墙角的阵形瞬间改变。刀盾手将火铳手挡在身后,将卓构和沈笛一同围了起来。
“卓……卓先生!”沈笛看着卓构,摇晃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守在一旁的横骨见沈笛倒下,呜呜地发出低吼。但当它看到卓构后,突然收住了低吼,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一样,夹着尾巴四腿一蹬,和沈笛倒在了一起。
看着沈笛重伤倒地,卓构觉得再不施救她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只有将沈笛暂时收进储物空间,待到有医疗条件了,再把她放出来。
诚然,卓构没有百分比确认储物空间的安全性,但是眼下的情况,如果这么做,沈笛可能会死。但就这么耽误时间,沈笛必然会死。两害相权取其轻,卓构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具身外身还是没有一般应对黑甲军的攻击,一边用灵气给沈笛吊命的能力,濯垢还是小看了尘世与灵海之间的延迟。
每次用这具化身使用灵力,濯垢都有一种顶着3000延迟打FPS的痛苦。
卡的什么骚操作都做不了,而且很多时候只能靠预判来应对,见招拆招根本来不及。
比如,之前让崔珠当面就给开溜那次。每每想到,卓构都恨得牙痒痒。但凡延迟低一点,都不会是如今这个鬼样子。
卓构叹了口气,隔空将沈笛横骨和她的行棺一并收入储物空间,然后看了眼即将再次开火的黑甲军阵列,摊了摊手。
此刻他们双方不是真正的敌人,三皇子虽然是个二傻子,但不代表他是远唐的敌人。卓构承认三皇子行事手段非常偏激,但他相信现在这个局面应该还有转圜余地,前提是自己能震慑住他。
“射击!”黑甲军队长没有因为卓构的一系列行动产生丝毫好奇,在火铳手填装好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射击命令。
这一次卓构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他既然救下了沈笛,那就该抓紧时间前去会一会自己那个脑子多少有点大病的大侄子了。
卓构就这么在队长眼前消失,高速射出的铅弹将浓雾凿出一道道笔直的空腔,然后将远处的石墙打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弹孔。卓构先前站立的位置上空无一物,仿佛从未有人曾出现在那里。
“传令兵!回营通传武王殿下,我方遭遇疑似谪仙,对方救走大理寺执令使后撤离,未对我方造成伤害。”队长神色严肃的看着身旁的传令兵,低声说道。
“得令!”传令兵得了队长的命令,一时不敢停地疾步而出,朝着城外大营的方向奔去。
此时躲藏在浓雾中的卓构对陈无恙挑了个大拇指,紧跟在传令兵身后,尾随他前往城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