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喜欢,换一个
“现在这个屋子,应该是不再适合我们将要展开的行动了。”卓构和陈无恙、卓构一起围坐在家里唯一一张还能被称作桌子的家具旁,“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更便于行动的新身份。”
卓构看了眼低着头默默吃着果子的卓雅,他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接下来的人生将迎来巨大的改变,虽然她只是自己一个来到尘世中行走所遇到的意外,但随着这些天的相处,卓构很难不把她当成自己人。
“小雅,”卓构轻轻喊了她一声,“你……”
“我全听爹和陈姨娘的安排。”小雅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坚毅和隐忍。她虽然不知道卓构和陈无恙所说的计划是什么,但她非常明白,自己这个拖油瓶很大程度上会被抛弃。她怕吗,当然怕。这几天的好日子让她不自觉地对卓构有了依赖,但这是一种不可能长久的关系。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眼前的变化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眼前这个还能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和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亲属关系了。自己只是他伪装的一部分,当他需要抛弃掉这个身份的时候,自己也将和他的弃用的身份一起被丢掉。
这些天,她努力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努力地配合这个男人演戏,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已。如今看起来,戏演完了,自己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那好,等过了厄夜,咱们一起搬家。”卓构点点头,最终敲定下接下来的安排。
“一起?”卓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卓构的意思是带自己一起走吗?
“对啊,不然呢,你是我女儿啊。”卓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嗯。”卓雅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灯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咱们要不要帮忙。”陈无恙轻轻摸了摸小雅的头,转过脸看着卓构,“我好像能感觉到有一些脏东西在城外集结。”
“应该是厄夜里的东西。”卓构看了眼默默啃着果子的小雅,“我和你……陈姨娘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卓构还是不能毫无障碍地把陈无恙当成小雅的姨娘,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自己看起来也就是比小雅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她怎么就非要给孩子当姨娘。
“嗯。”小雅点点头,往桌子旁边靠了靠,让自己离那个不大的灯火近了一点。其实她内心怕得要死,谁知道厄夜之中黑暗里会出现什么怪东西,哪怕是在城中,在这个不大的家里。
看着小雅有些瑟缩的样子,卓构知道这孩子大概还是会有些怕黑,于是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个星系模型里拆出来的能源核心。这东西发出来的幽蓝光芒可比桌上这个小油灯要亮得多,稍微摇一摇,甚至能发出堪比白炽灯的光芒。
卓构倒也不是大咧咧的就敢拿出这个不明来源的东西给卓雅,他之前在仙山仔细的研究过。这个能源核心既没有辐射,也不会轻易地损坏。就连七宝这么一个迷你青春版无畏机甲【注1】甚至都不能刮花这个核心的漆面,可见这玩意儿是多么的皮实。说实话,要不是卓构确实用不上这个东西,他甚至想给它按个手柄当战锤用。
“拿着这个,这个比油灯更亮。”卓构自然地将能源核心交给小雅。
“这个是什么?”小雅接过这个看起来像是琉璃罐子的核心,被它发出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沉甸甸又有些细腻的手感让小雅忍不住仔细摸索了一番。心想着有了这个东西,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自己就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害怕了。
“这个……呃……”卓构明显还没给能源核心想出一个符合当下的名字,如果直接说这东西的学名,小雅肯定又得问什么叫能源,什么叫核心。
“阴烛。”陈无恙托着腮,一脸平静的看着小雅将能源核心捧着,爱不释手的把玩,“无火而明,坚不可摧。昆仑无惑宫中的宝物,传说是由烛九阴的血制成。”
“这么厉害!”小雅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无恙,“这样的宝贝给我……会不会有点……”
“不会,你爹手上有的是宝贝。”陈无恙转过脸,迎着卓构意味深长的眼神,眨了眨眼,给他一个“怎么样厉害吧,是我刚刚编的,唬住这个小丫头肯定够用了,但是你要是再问,我可以接着再编”的眼神。
“时候不早了,我和你……陈姨娘先出去了。”卓构理了理他那件甚是破旧的外衫,拉起陈无恙,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卓雅看着两人走远,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稍微有点用的话,是不是也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动了。若是自己一直这么没用,终究还是有一天会被他们抛弃的吧。被阴烛照亮的小屋子里,一个小小的姑娘,在自己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成长,最终成长为一颗难以撼动的大树。
……
整个府衙因为厄夜将要来临而忙碌起来,沈笛从忙乱不堪的小吏间穿过,招呼着已经整备完毕的卫官们奔赴城墙,协助本地守备军抵御厄夜。
一众卫官的扎甲在奔跑中哗啦啦响动,惊扰着路上彻夜不熄的灯火。今夜的长谷仿佛是正在举行庆典,到处都是明亮的火烛和灯笼。只可惜一路上并无行人,空旷寂静的街道只有一列列站得整整齐齐的司火人,如同雕塑一般守在自己的灯火前。
沈笛已经能从城墙方向隐隐听到铮铮铁鸣,那是城墙上正在布置大型防御器械的声音。城墙下面的金炉正在积蓄压力,为即将到来的袭击做好准备。
府衙和城墙,成了这场没有人开心的庆典中唯二喧嚣的地方。
“止步!”沈笛突然停下脚步,身后一众卫官也在沈笛的命令下有序地立正,并做出戒备的姿势。
“朱门拥虎士,列戟何森森。”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个子女人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肩上扛着一个和自己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巨大钉耙。
“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沈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玄色衣甲的女人,从声音上判断,年纪应该不大。只是暗枭的接头暗号,她怎么也会知道,“你是谁?”
“两个问题。第一,一座城池中不一定只有暗枭,你明白吗?第二,上次和你接触的暗枭是不是叫卓构?”小个子女子左手伸出两根指头,藏在面具后的冷峻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笛的眼睛。
“是。”沈笛被这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牢牢锁定,心中竟不敢升起一丝逆反之心。她虽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尸山血海,但也算是个刀头舔血的大理寺特勤,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小个子仅凭着眼神就压制到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多少令她吃了一惊。
“哦,那没事了。执令使,继续执行你的任务。”女子话说完,轻巧地转了个身,以沈笛不能理解的速度消失在眼前。从她离去的方向来看,似乎是往王府那里。
果然,暗枭都是来自皇室。沈笛摇摇头,将刚刚被震慑的不适感甩在脑后,对属下卫官们招了招手,继续往城墙而去。
不远处,朝着王府疾行的女子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个突然出现的卓构可是真的会给自己找事做,本来作为长谷城中唯一的暗枭,她在接受龙帝命令后的第一时间就在等卓构接触自己,结果不知道卓构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没承想在今天早些时候,他竟然跑去和大理寺的特勤接了头。即便是她已经通过命令知道今晚要和一位叫卓构的神秘人去探查王府,但这个家伙至少先和自己通通气啊,先跑去找大理寺的人做什么,他们的实力能帮得上什么忙。
烦死了!
“你来了?”一个打扮和贫民一样的中年男性突然朝着小个子女子打招呼,让还在生闷气的她吃了一惊。
“你是卓构?你旁边的是谁?”小个子女子死死盯着卓构,眸子里隐隐有星辉般的光芒流动,这是源自真龙血脉的异能,能够压制住尘世中绝大多数生物,让他们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地不敢违逆。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一起来帮忙的。”卓构看着女子那如野兽一般的星眸,竟然丝毫没有动容,仿佛这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只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
他竟然丝毫不怕的吗?
“你好。”陈无恙说着话,将自己挡在了卓构和女子之间,脸色十分平静的看着女子,但从陈无恙有些戒备的姿势来看,她似乎正在针对女子,并保护着身后的卓构。
“你好。”女子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白发胜雪的人,一身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高贵华服,像是哪个杂剧班子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虽然有几分姿色,也压不住那满脸丧气的模样。走起路来脚步沉重杂乱,完全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就这也敢拦在自己面前,胆子真大。
“你就是唐木梨?”卓构的目光穿过陈无恙头顶,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个真正的暗枭。
“是我。”唐木梨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两人,心中完全不敢相信这俩人就是让龙帝忌惮不已的存在,甚至还交代自己一定要克制礼貌,不要引起冲突。
“那好,咱们开始行动吧。”卓构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咱么怎么偷溜进去,王府这墙看着还挺高的。”
“翻墙。”唐木梨有些骄傲地看着两人,目光尤其不善地看了陈无恙一眼,“你们应该不会轻功,我先带她进去,然后再带你进去。没问题吧?”
唐木梨自信于自己那鬼魅一般的身法,所以她打算在这俩看不出什么路子的人面前好好展示一番,省得到时候这俩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进去以后瞎指挥自己。
她作为一个专业的暗探,哪怕是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也要维持自己身为皇族的矜贵。
“呃,你可能……”卓构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木梨一个跃步,抓着陈无恙就要跳上墙头。
然后不出意外地,没拎动。
唐木梨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无恙一眼,又用力拎了一下。
好家伙这小丫头是什么横练的功夫,怎么自己还拎不动的。
“她比较重,你可能……”卓构好心地提醒唐木梨,但是唐木梨看了卓构一眼,抬手打断了卓构的话。
唐木梨将自己的钉耙往地上狠狠一杵,那钉耙的尾刺深深地楔进了地面,卓构看她这不服气的样子,大概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呵呵。”陈无恙看着眼前这个性子倔强不听劝的小个子,给了她一个十分不屑的笑。
“老子就不信了——”唐木梨搓了搓手,双手环抱住陈无恙,“给老子起——”
眼见得唐木梨脖子上都爆出青筋了,陈无恙的鞋底依旧没有离开地面,哪怕是一分一毫。
卓构看不下去,走上前拍了拍唐木梨的肩膀,“你还是别费劲了,听我句劝好嘛。”
“不好。”唐木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执拗性子,就死死地抱着陈无恙向上托举,连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姿势都用上了,可就是不见陈无恙有一点点离开地面的迹象。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娃娃拼了命地想要推倒一座摩天楼,家长一边劝,她一边犟,仿佛家长要害她似的。
“你力气好小哦。”陈无恙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像拎只猫一样,揪着唐木梨的后脖颈就给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的那种。
“X,你你你!你放手!”被拎起来的唐木梨立马炸毛,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要给对方来个下马威的,怎么到头来变成了自己被对方戏耍至此。
“好了,都别闹了!无恙,把唐木梨放下来。”卓构实在是看不下去,语气有些严肃地跟陈无恙说着。
“啧。”陈无恙轻轻松开手,唐木梨这才堪堪地从陈无恙那铁钳一般的魔爪下离开,极为戒备地退后了几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手扶着钉耙暗暗喘着粗气。
看着唐木梨并无大碍,卓构刚要批评一下陈无恙的叛逆,结果被陈无恙那无辜的眼神给堵了回来。清澈无垢的眼神中满是委屈,仿佛刚刚戏耍唐木梨的不是她。
“不喜欢她。”陈无恙小声的在卓构耳边说道,“给我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