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垂钓的龟叟

“欢迎回来！镇守大人！”七宝看着泛起浅笑的濯垢，用最高亢最坚定的声音回答着。

濯垢听完有些疑惑的看了七宝一眼，脸上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要是自己拒不接受这份差事，七宝是不是要从物理层面让自己回不来了。

看着七宝天真无邪的脸，濯垢还是没有问出自己的问题。

七宝也没有发现濯垢的内心活动，一丝不苟地开始执行预设好的流程——它大咧咧地从自己的胸腔内，掏出了一个玉牌。

“镇守大人，给您。”七宝双手将玉牌递交给濯垢，迎着濯垢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是您的‘钥匙’，有了它您就可以和仙山重新建立联系。”

濯垢接过这个精致的玉牌，心中正疑惑这是哪里的钥匙，就看到玉牌之上雕刻的几个字，不禁心中一惊。

“蓬莱号心控型舰长密钥？”濯垢小声念了出来，这不符合玄幻背景的词语让他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但是想到身边还有个恒能源偃甲人偶活蹦乱跳，突然间又平静了下来。

濯垢看着手中的玉牌，只一愣神的功夫，突然感受到一阵磅礴的思绪在脑内展开。此刻他的思绪链接到了整座仙山，这上面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在思绪中变得清晰可见。仿佛这仙山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濯垢延伸出去的肢体，在思维意识的控制下，这一些都可以变成他所想的样子。

这奇妙的感觉只存在了一瞬，但濯垢明显能感受到，这座仙山已彻底被自己所掌控。

“镇守大人，看起来您已经和仙山建立神识链接啦！”七宝开心地在濯垢身边转起圈圈，“那我们可以起航啦！”

濯垢听到七宝的话，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点了点头。

刚刚的链接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仙山之下还藏着一个庞大思维意识体，但那绝不是一艘船，至少不是传统概念上的船。毕竟传统的船不会长着六条腿，还有一个厚重的龟壳。

仙山下面是由一只巨大的龟型生物驮着的。

结合玉牌上的字，濯垢联想到一个可能，这所谓的蓬莱号，指的就是由巨龟和仙山共同组成的一艘生物巨舰。作为舰长的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心控巨龟进行航行。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一个更奇妙的思路，这巨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还担任了服务器的角色。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镇守大人？”七宝看着濯垢正在愣神，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附近有城池吗？我们不如先去港口和当地文明接触一下。”濯垢打算得很明白，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模样，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和当地文明接触，只要不是充满敌意行为，对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好意。就算不明白，濯垢相信就当下文明的水平，也不可能伤到自己的生物巨舰。

“不可以！”七宝听完，竟然有些紧张地拒绝了濯垢的想法，“您是神祇，你靠近灯火世界会带来动荡……现在虚弱的灯火根本承受不住您的降临！”

濯垢有些意外地看着七宝，等待它做出更详细的解释。

“以您的位阶，只是降临就足以引起灯火世界的动荡。您降临所掀起的涟漪足以淹没整个城池，所以您最多只能在灵海游曳。”七宝有些委屈地说道，“不过，您如果想要接触灯火，咱们可以上浮到浅海，从现世帷幕之外观察。”

“上浮。”濯垢此时对现世的好奇心令他暂时无视了那一系列令人费解的词语，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扑朔迷离，濯垢不介意之后再去了解。

“收到！”七宝听到濯垢的命令后，十分愉悦地回答，“龟叟在深海呆得太久了，整个龟都要懒了。”

说着，七宝脑袋上像是蟑螂须须的天线“啵”的立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濯垢感知到仙山下的巨龟开始舒展着身体，六条桨肢有条不紊的扇动，上浮开始了。濯垢以为的上浮会是巨龟腾空，整座仙山腾云驾雾地起飞，穿过云海。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整座仙山在巨龟的摇晃中开始向一侧倒伏。

濯垢面上保持着严肃又威严的表情，内心则慌得一匹，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引力开始正向身旁拉扯他的身体，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在地。他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好在双脚并没有如想象中脱离地面，看起来有什么力量稳定住了他在空间中的位置。

巨大的仙山急速的倾倒，濯垢眼中的世界也在飞速旋转，猩红的海面从一侧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横扫过视野。原本的天空则在飞速远离视野，在濯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躲去了海面之下。

预想中被海水冲刷全身的状况并没有发生，濯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层激波扫过，浑身都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紧接着天空从视野中翻转而出，熟悉的猩红海面又出现在了仙山脚下。

所谓的上浮，原来是倒转。从刚刚那个世界，倒转进了一个新的空间。

“我们重新回到浅海了！”七宝兴奋地转了几圈，“镇守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濯垢还没有从这次上浮中缓过来，饶是经过了上一世那么多影视游戏的洗礼，他还是低估了设身处地体验这一过程所产生的震撼。妈耶，太过瘾了，要不是尚存的理性提醒他短时间不能再来一次，他甚至想这样转一天。

“镇守大人？您怎么又走神了？”七宝有些奇怪的挠挠头，“是不是上年纪了脑子不太好了呀？”

濯垢无视了七宝的吐槽，并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接下来的行程。

“向最近的城池进发吧。”濯垢转身回到屋子，通过对仙山的掌控，他已经完全熟悉这里的一切，此时他打算去屋子里寻找那张记录了世界风貌的舆图。

濯垢走到那张杂乱的书桌上，从一旁堆叠的书卷中准确地抽出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舆图展开。濯垢本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充其量会比同时代的手绘舆图更精准一些，直到他看清楚这地图上的一切。

这竟然是一个卫星视角的动态地图！

此时仙山正以一个绿色的小屋子图标标注在地图上，周围一圈是已探明的海域，更远的地方只有一些灰暗粗犷的线条，似乎描绘着一个大型陆地。随着仙山的移动，周围灰暗的区域正在被重新描绘，如同游戏中常见的战争迷雾【注1】被探索后消散。

难道这是一个游戏世界？濯垢不自觉地联想着，突然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标。

一个闪烁着红色微光的小点，出现在舆图的左下角。

那是什么？

好奇心充斥着濯垢的思绪，他抓起手边的玉牌，尝试控制仙山前往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一探究竟。

思维的巨网扫过整片仙山，驮着它的龟叟得到了濯垢的命令后开始活动桨肢。三对巨大的桨肢如同翅膀一般在海水中两两扇动，带动巨大的水流推着自身移动起来。濯垢的屋子在龟叟的澎湃动力下正如风帆战舰一般嘎吱吱乱响，濯垢一时之间有些担心，害怕这看似结实的屋子一个不慎就会垮塌。

濯垢摇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仔细地看着舆图上逐渐缩短的距离。那个红点正在进行不规则移动，一会向左一会向右，甚至速度都不是恒定的。

濯垢看了看舆图上的距离，算了算时间，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进入可视距离，不如趁此机会探索一下这座仙山。刚刚通过玉牌，他发现这座仙山上还有几处令人在意的地方，不如此刻去探查一下。

“七宝，随我出去走走。”濯垢招呼着这个酷似广东蟑螂的助理偃甲，刚好遇上不清楚的事情可以让它给解释一下。

“来了来了。”七宝兴奋像一个二百多斤木制外壳的全自动偃甲。

空中那散发着淡蓝光芒的“太阳”正缓慢地靠近海平面，整个天空呈现出绚烂的紫红色，这恐怕就是异世界的黄昏了。惨淡的积云被阳光映射出不祥的色彩，如同一个全身溃烂的野兽，不安地蛰伏在海平面上，发出阵阵无人能听到的嘶吼。

濯垢看着远处的天际，顺手将玉牌挂在腰上，背着手走向仙山脚下。山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崎岖，反倒是被人铺上了一层精致的石板。沿着层层的石板路向山下走去，濯垢发现这仙山比自己感觉中要高很多，随着海拔的降低，山中的植物群落也在发生变化。

看着不是很高的仙山，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山脚。所以，以后一定要给仙山装电梯。濯垢在脑中的小本本上，重重地记下来这一条。

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出现在濯垢眼前，如果海水不是猩红的模样，此刻的画面应该更美。

沙滩不远处，一个披着蓑衣的老者，正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垂钓。海浪不断拍击着那块黝黑的礁石，卷起了层层泛白的沫子，如此喧闹的场景中，那个垂钓老叟安静得不同寻常。

“龟叟。”濯垢冲着老者喊道，他此刻已经在意识中得知了老者的身份——驮山巨龟的化身。

老者闻言，缓慢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难以言说的孤独。

任谁在海里飘荡一千年，应该都会如此。

“镇守大人。”龟叟以极其缓慢的语速说完，轻轻向濯垢施礼。

“海里有什么？”濯垢直截了当地询问。

这个问题濯垢早就想问了，他十分好奇在陆地经受厄夜之灾的时候，海里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不同于七宝，龟叟常年都在海水里泡着，应该会对海洋里的一切有更多的了解。

“您觉得有什么？”龟叟竟然反问了濯垢一句。

“鱼，或者触手怪？”濯垢有些心虚地回答。

“那海里就有鱼和触手怪。”龟叟缓慢地回答完，便转过身，继续垂钓。

“你钓上过鱼吗？”濯垢被龟叟这个回答搞得有些疑惑，看起来敷衍地回答，在意识感知中却是十分地认真。

“以前没有。”龟叟回答道。

那说明现在可以有了吗？

濯垢正疑惑着，就见龟叟猛地一提鱼竿，一尾泛着青光的大鱼便被钓出海面。

“现在有了。”龟叟缓慢又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

濯垢看着龟叟手中活蹦乱跳的大鱼，满是不可置信，不过今晚的晚餐是有着落了。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干燥的沙滩上点起，濯垢将龟叟钓到的几尾鱼穿在树枝上烤起。肥美的鱼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阵阵难以抑制的肉香，濯垢也没想到这世界的鱼竟然可以这么诱人。橘色的鱼肉像是故乡的三文鱼一般层层叠叠，富有弹性的同时还入口即化，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666。

在濯垢惬意的烤鱼中，夜幕渐渐笼罩。陌生的星空显现在濯垢眼前，濯垢看着星空深处，没来由产生一种孤寂感。在这片看不到头的黑暗中，一定有某一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颗橘红色的年轻恒星，它的名字叫太阳。在它的众多行星中，有一颗被海水覆盖的蓝色星球，名字叫做故乡。

濯垢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现在充满未知的新世界，会更有趣呢？

在濯垢的感慨中，最后一条鱼也烤至金黄。七宝直勾勾地看着那条肥美的烤鱼，不住发出吸溜口水的声音。濯垢有些奇怪的看着七宝，十分好奇一个没有实体嘴巴的偃甲，是怎么会有进食这种奇怪欲望。

七宝看濯垢在观察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七宝很想尝尝这个叫鱼的东西。”

“你怎么吃下去呢？”濯垢笑着问道。

七宝认真的想了想，掀开了胸口的盖板，一个空腔展露出来，“镇守大人您放这里面试试？”

濯垢诡异的看了七宝一眼，将目光转到那个空腔上时，被一行字吸引住了。

“512m³轻型空间仓？”濯垢满眼不可思议的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