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是大虎，团子又被他抢走了。”小雅说着，呜呜地大声哭起来，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卓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食物如此紧张的年岁，所有人都没有余粮，今日的口粮是保证明日能够找到活计的保证。抢夺别人的口粮就跟杀人无异，但是这些地痞恶霸竟然毫无顾忌地去做了。
“爹，对不起。我今天……”小雅饥饿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她哭太久，她有些眩晕的脑袋让她开始摇摇欲坠。卓构赶紧扶着她坐好，从储物空间取出准备好的去骨烤鱼，轻轻地塞进小雅嘴里。
“嗯？”油脂的香味让小雅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看到卓构手上的鱼肉，不由得紧张起来，“爹，这是什么东西，您是从哪……”
话没说完，就被卓构塞了满满一嘴，“快吃，吃完带你去找……叫什么来着？”
“大府……”小雅嘴里满是鱼肉，说话含糊不清。
“算了，不管是什么脏东西，你先吃饱恢复一下你的体力。”看着小雅泪痕未干的脸，卓构满满的心疼。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上此刻正泛起充满名为父爱的光辉。
是实质的淡淡光辉，不是文学修辞上的光辉。作为一个神祇，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有的所知所感所念，在尘世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投射，就比如他此刻对小雅充满关怀的情感，所带来的便是浅浅的辉光。
小雅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鲜香的鱼肉，随着这富有营养的食物下肚，她有些苍白的脸立时红润起来。小雅狠狠地咽下最后一口鱼肉，用袖子擦了擦嘴，“爹，我好了。”
“再吃个果子，”卓构这次彻底不再伪装，直接伸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正是陈无恙结出来那个，“补充点水分，你掉了那么多眼泪，得补回来。”
“嗯。”小雅没有询问卓构取出果子时手上微弱的微光是什么，也没有再问这些食物从何而来，她似乎从昨天就感觉到了，眼前的父亲不一样了，他有了许多自己不应该知道，也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三下五除二，一颗果子下肚，小雅竟打了个嗝。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卓构。
“吃饱了咱们就去会会那个什么大福。”卓构牵起小雅的手，带着一身怒气出门走上街。
“爹，是大虎，巷子头上那个。”小雅有些瑟缩地小声地说着。
“小雅，挺起胸来，我们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没必要这么卑微。犯错的是对方，我们是要去寻回公道的，不能让他们看不起。”卓构看着小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是。”小雅回答得有些信心不足，但是却挺直了脊背，随着卓构坚定地迈着步子，向抢走自己团子的那家人走去。
这条小巷子并不长，几步的路程转瞬即至。周围屋子里的邻居看到卓构和卓雅向着大虎家走去，都在门口窗户探头探脑，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神色。卓构也是懒得计较，毕竟生活如此，这些贫民又能有多少精力去让自己学会文明礼貌。
在这么个活着都艰难的世道，只要不是自己倒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谁还有心气儿去学着温良恭俭让。卓构现在还救不了他们，但是以后有了能力，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像人。
“哟，这谁啊，这不内谁来着，”一个高个子青年正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卓构和小雅来到竟然嬉皮笑脸着阴阳怪气，“你脸怎么摔的，怎么还摔出个巴掌印？”
“你是不是大虎？”卓构神色冷峻地看着对方，手伸向对方，“把抢了小雅的食物还回来。”
“笑话啊，老子抢都抢了，还给你还回去，”青年猛地站到卓构面前，脸快要贴到卓构脸上，“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还敢来要。”
“那就是不还了是吗？”卓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爹……”小雅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些害怕地轻轻拉了拉卓构的手。
“对，不给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打……”大虎嚣张地看着卓构，扬起下巴瞪着眼，可他话还没说完——
“啪——”卓构一个大嘴巴直接把他扇到了地上。
突然被扇倒在地的大虎硬是蒙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巷子里那个最老实本分软弱可欺的老卓给打了。
“特么的你个贱皮子石匠，你敢打……”刚挣扎着起身，骂骂咧咧的大虎话没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卓构又一个大嘴巴把他抽翻在地。
这次下手可能有些重了，大虎倒在地上没再出声。
“爹……你……”小雅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说话，看着在地上如死了一般的大虎，心中开始担心起来。
“没事，没死，只是晕了。”卓构拍拍手，向小雅笑了笑，“别怕，他打不过我。”
“哎哟我的老头啊！！！”一个女人尖锐的呼号从屋里头传出来，猛地扑倒在大虎身上，“是那个丧良心的狗东西打杀你呀！”
女人抬头看到卓构和卓雅，猛地扑了上来，“你个贱皮子，你打我儿子！”
卓构见那女人发疯似的扑过来，赶紧退后一步，顺便拉着小雅躲开了她挠过来爪子。
“街坊四邻啊，都来看看啊！”女人见卓构敏捷地躲过了自己的抓挠，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熟练地抓乱了自己头发，开始一边呼号一边拍地，撒起泼来，“这个贱皮子石匠带着他那个小骚蹄子大杀我儿子啦！都看看啊，怎么有这么丧良心的腌臜货啊，还要打杀我呢，有没有人主持公道啊！天呐！”
卓雅听她骂得那么难听，忍不住脸色羞愤，想要往卓构身后躲。没想到卓构将卓雅拉到自己身侧，拍了拍她的背。小雅也瞬间明白了卓构的意思，挺起胸膛，和卓构一起死死地盯着撒泼的大虎娘。
禁不住大虎娘这么呼号，四邻有些好事的人便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卓构一家，不住地劝告。
“你们打人怎么打得这么厉害，大虎娘带着孩子也不容易，都是街坊，怎么能闹到这个地步，你说是不是啊，小雅。”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来到旁边，本想来和个稀泥，没承想被卓构冷峻的眼神一瞪，立时心虚的想以性子柔弱的小雅为突破口。
“大虎抢了我女儿做活计挣来的配给，还拒不归还。”卓构拉了拉小雅，小雅也是心领神会的没有说话，让卓构接过话头，“甚至还让我有本事就打他，所以我就打了，我就是这么助人为乐，大家不用谢。”
“小雅爹啊，你怎么分不清好赖啊，我是说……”那妇人还要再说，却别卓构打断。
“说什么说，他是没抢你家的口粮，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我家今天没吃的要不去你家去吃啊，饿的可不是你家对吧，你哪来的脸出来在这当好人。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活不明白，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损了阴德站大街上被雷给劈碎了溅我一身血。”卓构波澜不惊的瞪着妇人，一直软弱可欺的卓构爆发出如此的气场着实惊到了她。
那妇人哆哆嗦嗦的指着卓构，“我我我”“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词，只能恨恨地一跺脚，羞愤难当地回到家里。
“我看看还有哪个觍着脸不要的睁眼瞎出来和稀泥，”卓构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挽了挽袖子，“还有吗？”
众人见卓构那一脸混不吝的样子，竟然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就连在地上撒着泼的大虎娘也被卓构今天的表现骇住。
“你个贱皮子石匠，你等着！”大虎娘拉起悠悠转醒的大虎，叉起腰点指着卓构和卓雅两人，“等我男人回来，我让他掀了你家破屋！”
大虎娘说着骂骂咧咧地想要进屋，不想却被卓构拦住。
“等等，抢了我们的口粮还没还呢。”卓构冷冷的看着大虎一家，语气不善的说道。
“没有！不还！”大虎娘面色可憎的向卓构大声咆哮。
“你儿子打了我女儿，我还回去了，这事儿算完。但是抢了我家的口粮你还没还，这事儿我记下了，还有——”卓构死死瞪着大虎娘，“你再敢骂我们，我就撕烂你那张破嘴，我说到做到。”
大虎娘看着卓构冷冽的面容，她竟然怕了，她觉得卓构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会冲过来撕了自己的嘴。于是她没再多话，狠狠剜了卓构一眼，扶着脑瓜子嗡嗡作响的大虎进了家门。
周围一众街坊看着卓构这个老实人竟然能这么莽，也是有些瑟缩地躲回了家，隔着窗户好奇地看着卓构爷俩。
“爹，你刚才……真厉害。”卓雅看了眼卓构，眼里满是崇拜。
“行了，先回家。剩下的事儿咱们明天再说。”卓构笑着摸了摸小雅的头，此时小雅泛黄的头发，多少有了点油光。
俩人拉着手，一路轻快地回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到家之后，两人相互看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周围紧闭房门的街坊听到那中气十足的笑声，默默吹灭了油灯，伴随着太阳的落下，整个巷子进入了寂静的夜。
吃了饱饭的小雅，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卓构只听见她在梦里也笑得很开心。
是时候去打小报告了，既然和黑龙有了一些联系，那不用白不用。
……
“你最近来的有点勤啊，濯垢星君。”黑龙看着濯垢，脸上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来看看你，怎么还这么不开心，反正你一个人在这待着不也怪无聊的吗。”濯垢摊了摊手，似笑非笑的看着黑龙。
“拉倒吧，你哪次来不是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黑龙喷了喷鼻息，有些气恼地说道。
“烦什么烦，你在尘世不也被关着呢嘛，”濯垢贱兮兮地笑着，“来说说，你是怎么造反失败被你爹娘给关起来的？”
“你说什么？”黑龙一脸震惊地看着濯垢，“你不要乱讲啊，我什么时候……”
“别装了，你就是远唐六皇子嘛，”濯垢看着黑龙挑了挑眉，“我见过齐王了，我随便打听了一下就猜出你就是六皇子。”
“这个老九……”黑龙神色似有深意地看着濯垢，“你还算聪明，但是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对了，正好有事问你。”濯垢刚打算问点正事，就被黑龙鼻息喷了一脸。
“你看你看，来了吧，就知道你每次来都要问东问西的。”黑龙摆起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架子。
“种子我也送你了，问你点事儿怎么这么不乐意，”濯垢看着黑龙，知道他其实就是端一端架子，并不是真的不想搭理自己，“齐王府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股腐朽破败的样子？”
“嗯？”黑龙听到濯垢的话，立时警惕起来，“腐朽破败？是乏于修缮？”
“当然不是……”濯垢将自己身外身在王府的所见所闻详细的跟黑龙讲清楚，“大概就是这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不对啊，”黑龙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老九虽然不是什么聪明孩子，但也不至于如此邋遢……还有你说的那幅画，我从没见过。”
黑龙仔细地想了想，这段时间陵都并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长谷城的异常报告，况且沈笛作为大理寺的巡察使也在那边，理应不会出现什么疏忽，除非……
“糟了，有段时间没收到特务司那边的奏报了，哪怕是无事，大理寺也该有例行奏报啊。”黑龙短小的前爪托着下巴，喃喃自语着，“不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吧？”
“哦豁，不会真出事了吧。”濯垢看着黑龙这一脑门子官司，心中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你的化身在长谷城对吧！”黑龙有些急促的问道。
“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吧，我能帮上忙一定帮。”濯垢也从黑龙严峻的神色中觉察出了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星君，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