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猜这玩意儿叫啥
唐木梨和陈无恙就这么枯坐在桌子旁,等了卓构一宿。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卓构却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陈无恙不需要睡觉,所以此时精神尚好,可唐木梨就不行了,这几天接连的熬夜让她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趴在桌子上眯着眼,处在睡着和清醒之间。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唐木梨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眼神惺忪地看着卓构。
“不知道。”陈无恙推了推卓构,发现他还是跟死猪一样叫不醒。
“这可怎么办,”唐木梨拍了拍自己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我联系不上父皇,他怎么也不回来了。”
“不要急。”陈无恙倒是看得开,丝毫不担心卓构。
正在两人纠结卓构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个时间,谁会来到这个小巷子?肯定不是大理寺,因为唐木梨让他们待在府衙内听令,沈笛作为大理寺的执令使一定会认真执行命令。
“谁在外面?”唐木梨心中警惕起来,起身抄起钉耙,悄然靠近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许多神色异常的居民正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卓构家门口。
这些人有的穿着破旧,就和卓构的邻居一样,是城市边缘的贫民。有的则是穿着官府的制服,像是府衙的人。这一群各色人等就这么团聚在卓构门前,既不出声也没有行动。只有脸上露出些许愤怒的神色,死死的盯住这扇木门。
“陈姨娘,出事儿了。”唐木梨压着声音,朝陈无恙招手,示意她往外头看。
陈无恙歪着头看了眼唐木梨,完全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果断地起身,推开门就走到那群诡异的人面前。
“你们在干吗?”陈无恙神色平静,扫视着眼前这些如同木偶一般的居民。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动作,就这么僵立着。
这时候唐木梨和陈无恙才发现,之前街上那欢乐的谈笑声已经消失了,整座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门口这条巷子中还不断有脚步声涌入,场面十分诡异。
“他们在干什么?”唐木梨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能向陈无恙求助。
“你看他们在盯着什么。”陈无恙顺着这些人的视线,向屋内看去,发现他们的目光竟然都在盯着卓雅。
“他们是在盯着小雅吗?”唐木梨有些不太确定,于是回到屋里,叫醒了还在酣睡的小雅。
醒来的卓雅突然看到门外的场景吓了一跳,一下子抱住唐木梨的胳臂不撒手。唐木梨也在这时接过了卓雅手中的阴烛,对着那群人挥了挥。
他们的视线没有移动,他们真的是在盯着这个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这……”唐木梨被眼前的状态给搞得头皮发麻,就这么一群人盯着,虽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它瘆人啊。
“别怕,”陈无恙走到卓雅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在这守着你。”
“卓叔还没回来,我们就遇上这个情况,嗨呀,这可怎么办。”唐木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身为一个早已经习惯单打独斗的暗枭,竟然开始本能依赖起其他人。
“城内恐怕已经出现异变了,我守着小雅,”陈无恙对唐木梨点点头,“你身法好,不如出去看一眼,究竟发生什么情况了。”
“你说得对。”唐木梨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出发,却被陈无恙突然拉住。
“路上吃。”陈无恙递给她几个果子,对她挑了个大拇哥。
“谢姨娘。”唐木梨莞尔一笑,顺着窗户上了房顶,一路绝尘而去。
倒不是她不想好好走路,只是此刻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将整座屋子给包围了起来。
“姨娘这是怎么了?”卓雅瑟缩在陈无恙怀里,不知所措。
“应该是卓构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你放心,”陈无恙拍了拍卓雅,气势非凡地说道,“我一定护你周全,我很耐打的。”
“嗯?”卓雅有些疑惑地看了陈无恙一眼。
脚底的瓦片随着唐木梨的踩踏,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若是放在平时,屋里的人早已经出门骂人了。但是此刻却根本无人搭理,因为所有人都在街上团聚着。
整个长谷城仿佛被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在卓构家,另一个则是王府。
唐木梨在屋顶不断跳跃着,顺着人流的方向来到王府。此刻的情景让唐木梨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聚集在王府附近的人群会是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拼了命地往王府的高墙里翻。靠近院墙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埋没在人流之中,成为想要爬上高墙的垫脚石。在密集的踩踏之下,已经有血水从人群中流出。
即便是这样,这些丧失了神智的人,也依然坚定地要向前推搡。就这些人像是蚂蚁搭桥一般,人踩着人,人抓着人,在王府的屋外形成了人肉组成斜坡。
唐木梨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心中满满的恶心。但是她作为现在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一定要侦查清楚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她寻找到附近最高的楼,三两步跃了上去。
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差点把她从楼上给吓下来。王府不知道什么出现了一棵泛着肉色的树——
像是人皮一样的白皙树皮,每个枝丫都是一个被拉扯变长的人。如果说有什么会是她噩梦中最大的恐惧,那这个由人组成的树首当其中。
无数涌进王府的居民像是得到了什么诱惑一般,直勾勾地奔着那棵树而去。每当有人靠近那棵树,便会有蠕动的枝丫将人拉进树内。那树不断地吸入居民,也在同时不断地生长。
唐木梨只是在楼上了一会,那棵树就从没有院墙高长到了几层楼那么高。
“这XX的可就糟了啊。”唐木梨感慨了一下,正要下楼,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暗枭大人吗?”崔珠那有些夸张的声音像一把钢锥一样,深深刺进了唐木梨脑后。
“X的,是你!”唐木梨自然是第一时间抡起钉耙就筑了上去。只可惜崔珠也不是个只会站着挨打的木头人。
这一次唐木梨没了卓构的帮助,只能凭借着自身的武技和崔珠那诡谲异常的方术硬磕。
“方术奎张——”崔珠甩出几个纸片,在方术的加持之下,这几个花花绿绿的碎纸片竟然化作一阵流火,直奔唐木梨而来。
“一天天的净整这么些唬人的戏法!”唐木梨看着直奔自己来的流火,心中丝毫没有慌乱,扬起手中的钉耙在空中舞做一团,钉耙带起的罡风宛如一面盾牌,将纷乱的流火直接吹散。
“哦~”崔珠见到自己的方术流火被唐木梨轻而易举地吹散,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反倒是饶有兴趣对着唐木梨弹了弹手指,双手结成一个手诀。
原本消散的火焰,竟然突然从唐木梨身周又复燃起来,不过这一次,这些流火像是有了意识一般,不再是一股脑的扑向唐木梨,而是躲着她的钉耙,左突右进,扰得唐木梨心神大乱。
“你这妖妇!”唐木梨虽然被这些小虫子一般的流火不断骚扰,但她也不是真就守在原地和这些流火斗智斗勇。趁着招架的间隙,她从腰上取下几个金属球,向着崔珠扔了过去。
“爆——”随着唐木梨轻喝,扔出去的小球竟然闪出闪亮的光芒。
“切!”被突然闪了眼睛的崔珠松开了手上手诀,抓起屋顶上的几片碎瓦扬了起来,“方术危尾——”
原本还在骚扰唐木梨的流火突然间失去控制,瞬间消散在空中。但突然出现的一道厚重的土石障壁打乱了唐木梨的身形。原本就不大的屋顶被这个厚重的障壁给一分为二,唐木梨想要追击却也没了机会。
“X的,躲起来就打不到你吗!”唐木梨举起钉耙,抡圆了筑向厚实的土石障壁。这看起来很结实的障壁在唐木梨的巨力挥击之下,立时土崩瓦解。
在扬起的烟尘之中,唐木梨看到崔珠对自己扬了扬手,一袭红色身影闪过,竟在一瞬间贴近了自己的身侧。唐木梨本能地侧身,堪堪躲过她那如毒蛇吐信一般的短剑。
唐木梨见对方不再神出鬼没地使用方术,反而一招一式地和自己缠斗起来,不觉得燃起斗志。唐木梨本就天生神力,配合上自己那鬼魅一般的身法,一时之间竟压制住了崔珠的进攻。两人在这片不大的屋顶之上你来我往,红黑两道身影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腾空而起。
专注于战斗的唐木梨完全顾不得周围的变化,一心一意地紧盯着崔珠的身影。
“方术胃柳——”崔珠抽出一个空档,单手捏成一个手诀,甩出几片锋利的飞刃。
唐木梨此刻的位置堪堪踩住屋顶的檐角,稍有不慎便要跌落下去,此时身形尚未站稳,便有几片飞刃直奔自己而来。
千钧一发之时,唐木梨翻身躲闪,将钉耙勾住檐角,自己则抓住钉耙尾端,围绕着檐角转了一圈,借助惯性又落回屋顶之上。这一次,她没再纠结,从自己的随行包里抓出一把铜砂,劈头盖脸地朝着崔珠甩去。
崔珠也是没有想到这个暗枭的身手竟然能如此灵活,不仅在一瞬间躲掉了自己方术,还能顺势向自己抛出暗器。
“方术危尾——”只不过她还是小瞧了这些所谓的暗器,因为这次她临时起术,并没有抛出术法引子,所以方术所产生的障壁是有薄薄一层。
本来这个厚度障壁阻挡寻常的暗器是足够了,哪怕是暗器足以穿透壁障,那威力也是大打折扣,不会对自己产生致命伤害。
可唐木梨扔出的可是纯铜制成的铜砂,在尘世这是最好的辟邪材料,刚好可以破除崔珠的方术。这些看起来不具威力的小沙粒,竟然毫不费力地击破了崔珠的沙土障壁,速度不减地直接打到了她的身上。
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崔珠顿感不妙,自己的灵力循环竟然被骤然打断。刚捏起的手诀也像是遭到排斥一般,双手被一股紊乱的灵力直接弹开。
“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了,”唐木梨见崔珠已经被封住了灵力,双手一抖,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脉支瞬间爬满她的全身,“看你还往哪躲!”
唐木梨举起钉耙,势大力沉地朝着崔珠头顶筑去。崔珠虽说被封住了灵力,她本身也不是一吹就倒纸娃娃,基本的身法武艺还在,哪里还老老实实的等唐木梨这惊骇的一击筑到自己身上。
只可惜少了灵力的支撑,她的身法远不如之前,堪堪躲闪开这致命的一击,但也被猛烈的罡风撕掉了半边衣袍。整条胳膊被罡风切得满是血痕,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敢再大意。
“呸——”崔珠狠狠啐了一口,将已经破烂的衣袍扯开,恶狠狠地瞪着唐木梨,“看看你们这些邪修的恶心脉支,真当是没了灵力就打不过你吗?”
“少废话!”唐木梨才不会给她停顿下来喘气的机会,见自己一击不中,扭过身子就是接连不断的绵密攻势。
崔珠苦于没有灵力,不能施展方术,只能凭借着身法艰难苦撑。好几次都差点要被这重若千钧的钉耙给当头筑死,也许命不该绝,都被她给艰难躲过。
“呵,看起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是降不住你这个小妖精。”唐木梨紧了紧手中的钉耙,双手一拧,原本一体的钉耙竟分成三截,钉耙头也在一阵机括声响中变成了一个狼牙棒头。
“朔风过江千尺浪,惊鳞入阵万人伏。”唐木梨的脉支此刻在她的催动之下,散发出可怖的气息。她的双眼被金色所灌满,连带着浑身的金色脉支冒出如同火焰一般的辉光。原本戴在脸上的面具被脉支散发出的锐利灵气直接切碎,散落在脚边。而她原本白皙的脸上,竟然生出许多狰狞的鳞片,双额也生出两根锐利如骨刺一般龙角,“现在,你猜猜我手上这玩意儿,叫啥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