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死雾之主
“有瓜！”陈无恙听到唐木梨突然沉下去的声音，眼睛突然一亮，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瓜的味道。
“什么？”唐木梨听到一愣，完全没明白陈无恙说的瓜是什么意思。
“别搭理她，”卓构轻轻给了陈无恙一个脑瓜嘣，自己带过来的正经知识没学多少，骚话倒是学得飞快，“我们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可以应对危险情况。甚至来说，我和无恙在尘世就不会死，你明白吗？”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唐木梨被卓构那夸张的说辞吓到了，再一次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
“噤声！”卓构突然出声提醒，他已经铺散出去的薄雾感知到了有人靠近。
几人重新瑟缩回黑暗之中，紧张地张望着后院的回廊上，急匆匆走出的人影。
“他今晚吃了吗？”一个女声严厉地询问着身旁的人。
“吃了，吃得可开心了。”一个有些谄媚的声音回答道。
“很好，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最近一定不能出纰漏，”随着两人的临近，濯垢他们终于看清楚是说话的是什么人。一个身着血红色大氅的冷艳女子，骨质的头冠将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眉间还点着一个像是星芒一样的花钿，“对了，有那个人的消息吗？”
“寂尘道的道友说已经将他沉入灵海了，哪怕他和那些东西有联系，应该也不会给我们造成困扰了。”跟着红衣女子的是一个身着玄色干练短袍的女性，年纪比走在前面的红衣女子稍大。
“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帮疯疯癫癫的老道信誓旦旦地说仙种能帮到我们，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们自己来打扫干净。”红衣女子面色不善的正说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玄袍女子，“这个时节，会在这时候下雾吗？”
“呃……”玄袍女子愣了一下，“小徒并不清楚。”
红衣女子皱着眉头看了眼玄袍女子，猛地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扬起手给了她一个狠厉的耳光。
“蠢材！你看不到这雾气泛着暗紫色吗！”红衣女子怒骂着被打懵的玄袍女子，眼眸中透出十分癫狂的神色，“是那个东西，是那个东西！还愣着干什么！鸣钟！”
这时候玄袍女子才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铃铛，拼命地摇晃起来。
寂静的夜里，铃铛发出刺耳的铮鸣。这个声音不像是寻常铃铛的清脆之声，反倒是更像是失真的人声，如同千万人饱受折磨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号恸哭。
随着铃声的响动，整个王府都像是活了过来，黑暗之中传来无尽的窸窣之声。无数黑色的飞虫从土壤中钻出，扇动着泛着金属光芒的硬壳翅膀飞了起来。
若是借助王府外的灯火光芒看去，这些飞起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飞虫，而是一个个长着人脸的小肉球，那扇动起来的翅膀也不是寻常飞虫的鞘翅，而是两片张开的肋骨。
这些怪异的小肉球扇动翅膀带起了阵阵嗡鸣，不断飞舞盘旋在后院上空。
“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进来的人进来了。”红衣女子声音突然沉静下来，昂着下巴斜视着还在摇铃的玄袍女子，“让参奴把尸茸都藏起来，还有……安抚好仙胎，不要让他感知到王府发生了什么。”
“是。”玄袍女子得令后，立马捂着脸离开，刚刚红衣女子那一耳光下手极狠，此刻她的脸已经高高肿起。
见玄袍女子离开，红衣女子这才理了理大氅，站在原地勾起嘴角，遥遥的看向卓构几人藏身的位置。
“隔着这么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蛇腥味了，怎么了暗枭大人，来都来了，还不出来见一面吗？”红衣女子轻笑着，扭动腰肢，不徐不疾的在回廊中慢慢溜达着。
“啧，”唐木梨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忍不住发出轻蔑的声音，转而看向卓构陈无恙两人，“我们被发现了。”
“没有我们，只有你。”陈无恙指着唐木梨，悄声说道。
“那个白头发的，你也是暗枭的人？”红衣女子见唐木梨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而开始用语言刺激陈无恙。
唐木梨白了一眼还在指着自己的陈无恙，“下次你记得戴个帽子。”
还在幸灾乐祸的陈无恙突然被点到名，生着闷气哼了一声。
卓构见自己一行人已经暴露，索性也就不再躲藏，大咧咧地带着两人站到了薄雾之中。
“那个……要是我说我们是迷路了，不小心走进来的你会相信吗？”卓构对着远处的红衣女子摊了摊手。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红衣女子仔细打量着卓构，完全看不透这个扔到人堆里认不出来的贫民。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十分危险。连自己忌惮不已的暗枭都要跟在他身后，像个跟班一样，更别说另一个看不穿生死状态的白发女子。
“你要是假装看不见，其实我们大家都方便，”卓构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感觉她应该知道不少秘密，所以想从她身上套取情报，反正真打起来他也是不怂，实在打不过就下线遁，“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王府里。还有你之前说的仙胎啊，寂尘道啊，参奴什么的都是什么？”
“你看我像是陪笑的姑娘吗？你问什么我就要告诉你？”红衣女子看着卓构，挥了挥手，周围的嗡鸣之声立时变得更加令人焦躁不安，“既然你们来了，就别走了。”
“等等，我们是来合作的！”卓构突然举起双手，对着红衣女子笑了笑，“你看我都没有武器，是真的。”
红衣女子被卓构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看向一头白发的陈无恙。陈无恙见卓构举起双手，也跟着举了起来，她不知道卓构想干什么，但是她完全相信卓构。
唐木梨看着举起双手的两人，又看了看跟随自己几十年的兵刃钉耙，叹了口气，扔在了一边。
“有意思。”红衣女子看着几人，拍了拍手，围绕在几人周围嗡鸣的怪异飞虫稍稍退开，留出了一条路，“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诚意。”
说着，红衣女子取出了一柄脏兮兮的小扇子，轻轻扇着风，坐在了回廊的围栏上，等待几人走上来。
“你在干什么呀，”唐木梨跟在卓构身后，咬着牙悄声问道。
“当然是了解情况啊，”卓构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这么大个王府，靠自己几个人今晚的探查，应该是也找不到什么真正有用的情报，索性直接假意投敌，套取情报好了，“待会看我眼色行事。”
“X，服了你。”唐木梨虽然不情愿，但到了眼下这个情况，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况且眼前这两个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真要打起来问题也不大。
几人慢慢走到回廊上，离着红衣女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看我们过来了，我们还是有诚意的对吧。”卓构笑着看向红衣女子，“作为交换，你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呵，真不知道你们是胆子大，还是真的傻。”红衣女子起身，收起折扇轻轻点着自己的胸口，“我可是齐王妃，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唐木梨闻言，忍不住发出惊叹，“崔珠你什么时候成了齐王妃！”
“原来你认识我啊。”崔珠听到唐木梨喊出自己的名字，不仅没有吃惊，反倒是咯咯笑了起来，“王爷要娶我，我可不就是齐王妃咯。”
“你们认识？”卓构见唐木梨喊出崔珠的名字，有些意外。
唐木梨简短扼要地将之前在府衙发生的事情跟卓构说了一遍，卓构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是崔否的妹妹。
“这么说来，你也属于邪教徒那一挂的？”卓构饶有兴趣地看着崔珠。
“我们跟那些没脑子的东西可不一样，”崔珠最恨别人将自己和那些只知道崇拜邪神的渣滓摆在一起论道，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我们有绝对的理想，有拯救尘世的决心。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尘世更好的未来，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懂什么！”
“你们是赊刀人？”卓构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理念，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说的是那帮满脑子只有政治斗争的莽夫，”崔珠此时脸色已经彻底冷峻下来，薄薄的红嘴唇因为扭曲而显得十分诡异，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几个字，“这就是你们的诚意？用这些脏东西来羞辱我？”
“这不是还不够了解嘛，你看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探讨一下嘛。”卓构看着崔珠扭曲的面容，知道这次套取情报的谈判，极大概率是谈不下去了。
“放肆！”崔珠猛地挥舞手中小折扇，一道看不见的锋刃瞬间划过几人。
一直处于警惕状态的唐木梨漂亮地利用身法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卓构和陈无恙就完蛋了。两个完全没有战斗经验的萌新，就这么傻站着没动，唐木梨眼见着两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脸接了这一击。
卓构的脖颈只是浅浅的被划出一道血痕，但陈无恙……
长着白毛的脑袋飞出去七八步远。
唐木梨这一刻心都要从嘴里给蹦出来了，龙帝交代自己看好的大人物，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被一个身份不明的疯女人给杀了？！
“哎哟——”陈无恙的脑袋落到地上，咚咚地弹了几下，终于砸进了泥土里，“头掉了……”
这个脑袋竟然还在说话！
唐木梨和崔珠都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还立在原地的陈无恙身体，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原来的地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在远处深陷泥地的脑袋发出叹息。
“濯垢，救救——”
“唉，真不省心。”卓构勾了勾手，薄雾突然像是有了实质一般，托举着陈无恙的脑袋，递到了她伸着的双手上。陈无恙乖巧的接过脑袋，狠狠的“戴”到了脖子上。
接口处立时变得明亮，周围的血肉化作铜汁，将接缝融合在一起后又恢复了皮肤的质感。陈无恙转了转头，发现不会再往下掉落时，才开心地对着卓构说了声谢谢。
“我X，你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是什么妖孽！”
唐木梨和崔珠异口同声地质问道。
“不重要，看起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对吧。”卓构打了个响指，满布在整个后院的紫雾突然开始变得浓稠，“那我只能带你换个地方聊了。”
“你是死雾的主人？！”崔珠见到紫雾翻涌起来，立时紧张起来，挥动着自己的双手，招来更多嗡鸣的诡异肉虫从四面八方飞扑向几人。
但那浓重的雾气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恐怖，无数扭曲着的细小腕足从雾中探出，每一个腕足都精准无误地缠住一只飞虫，将它拉进浓雾。雾气中闪烁紫色光芒，就如雷暴天气时，雷光在厚重的积雨云中来回闪动。虽然每次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但连续不断的闪光也将雾气中不可名状的怪异存在勾勒出七七八八。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扭曲巨物，它既像是扎根在尘世的无端邪神，又像是来自深渊混沌中扭曲投影。它张牙舞爪地肆意捕食着已经失去方向乱撞的飞虫，将这些异常的小怪物拉进自己庞大的身躯之中，化作扭曲魔坛上的又一份祭品。
唐木梨趁着自己的理智还在，赶紧闭上了眼睛。来自鉴天司秘录的第一条忠告就是永远不要直视自己无法理解的深渊——
你望向深渊的第一眼，深渊也会同时看到你。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捎你一程？”卓构看着有些出神的崔珠，非常友好地询问。
“原来你真是死雾的主人。”崔珠又重复了一句，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缓缓地跪了下去。
“昆仑玉虚宫掌旗使崔珠，拜见圣主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