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厄夜孤火

共 56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四章 赊刀人

第十四章 赊刀人

一队精神萎靡的囚犯像牛羊一样被驱赶着,穿过一众教徒,来到主祭台的旁边。押送他们的教徒粗暴地将他们按压到主祭台上,强迫他们跪倒在星系模型前。

AI投影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远行的游子,我可以帮助你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的囚犯们猛地打了一个摆子,颤抖着不敢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语一般,压抑着低声啜泣。

濯垢看着他们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上出现惊惧难当的神情,心中的疑惑更胜之前。他确信AI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眼前的这些人却表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濯垢来不及再去细想,因为大祭酒已经拿起尖刀,准备对这些无助的人下手了。

“停一下!”濯垢从石壁上的阴影中走出,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祭祀场,“你们是什么教派?”

濯垢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大祭酒更是拉住了一个魁梧的教徒挡在自己身前。

“你是什么人,”大祭酒躲在魁梧教徒身后,故作镇静地看着濯垢,“大理寺还是鉴天司?”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群众,”濯垢拍了拍蹲麻了的双腿,从上层的石壁过道上一跃而下,落地后强大的震动让周围的教徒不自觉慌张后退,看向濯垢的脸上充满震惊,“但是你们在这的行为多少有点反人类了,所以忍不住出来阻止。”

“只有你一个?”看着对方平静的神情,大祭酒开始有些慌乱,眼神四处乱瞟,想要找出其他潜藏在阴影中的濯垢同伙,“都出来吧,我们慈母教从未害怕过伪帝的爪牙。”

“别找了,真的只有我一个。”濯垢摊了摊手,眼睛看向场中间那个依旧保持微笑的AI投影,“它刚才跟你们说的是什么?我感觉它说的话和你们听到的应该有些不一样。”

“别废话了,”大祭酒见濯垢真的只有一个人,胆子便大了起来,一边将身边的魁梧教徒推上前,一边大喊,“都给我上,把这个逆子血祭,慈母会护佑我们!”

随着大祭酒的叫喊,周围的教徒都开始蠢蠢欲动,从残破的长袍底下抽出做工十分粗糙的各种利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濯垢。这群邪教徒的精神状态在大祭酒的命令下有了明显的转变,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神情立马变得凶恶起来。长袍之下传出令人不安的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盘踞在教徒们枯萎的躯壳之下,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破体而出。

濯垢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轻率了。但是此刻的环境下想要问出点什么已经是不可能了,况且主祭台上还有一队无辜的人等待救援。濯垢决定直接来个脆的镇住这帮疯子,再等一个机会救下那边的囚犯。虽说濯垢对自己的拳脚确实没什么信心,但是他有灵力啊。

濯垢看着渐渐围上来的教徒,轻轻抬手,将一丝灵气延伸到指尖。紫黑色的雾气像是一簇火焰般飘飘而起,轻缓地落在了地上。如同一个将熄的火苗,刹那间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呵呵,”大祭酒看到濯垢的灵力如此不堪,甚至放松了紧绷的精神,发出了短促的嘲弄声,笑完脸色一变,“抓住他!”

在得到大祭酒的命令后,教徒们立时兴奋起来,龇牙咧嘴地举着手上的武器冲了上来。冲在最前的教徒本以为能够看到濯垢那张垮塌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可万万没想到,他就是那么冷漠地看着自己,仿佛接下来被血祭的人是自己。

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举着匕首的手停滞在了空中。脚下的地面好像开始变得粘稠,让他每一步都充满了压力。他感知到背后有茫茫多不善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像是一柄柄尖刀缓慢又有力地扎入自己体内。他猛地回头,看到周围教徒都在死死盯住自己,仿佛自己变成了濯垢,变成了昔日同胞们的目标。

他开始恐惧,虽然体内的仙种正在刺激着他,但他就是恐惧得不敢动,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一阵一阵的呢喃在耳边响起,低声告诉他不要动。

“你们愣着干什么!动手啊!”大祭酒站在主祭台上,看着周围的教徒在一瞬间仿佛睡着,呆立着丝毫没有反应。他体内的仙种正在疯狂地扭动,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

是什么能让仙种如此恐惧,那个从甬道口跳下的男人?

大祭酒仔细的看了濯垢一眼,终于认出那张看起来有点熟悉的脸,这不是之前血祭过得那个祭品吗?他竟然活了!终于反应过来的大祭酒连连后退,最终撞在了星系模型上,巨大的AI投影将他整个笼罩。他体内的仙种正在疯狂示警,让他远离那个死而复生的祭品。

濯垢平静地推开已经深陷意识陷阱的众教徒,来到大祭酒面前。看着对方已经开始筛糠的身体,皱了皱眉。

“现在可以交代一下了吧,”濯垢不知道从哪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直视着已经瘫坐在地的大祭酒,“你们是什么教派?还有……你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们……是慈母教……我们……”大祭酒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紧紧地捂住胸口位置,“是仙人的……仙种……我……”

“仙种?仙种是什么?谁给你们的?”濯垢闻言起身,抓住开始从眼睛冒血的大祭酒,他知道眼前这个邪教首领命不久矣,他体内的东西正在阻止他说出这一切的真相。

濯垢来不及细想,上前撕扯开他的长袍,看到他的胸口处有一个正在发出蓝色微光的血肉增生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趴在大祭酒身体上的巨大水母,又像是一团巨大遍布全身的黏菌。这些不明的血肉组织如同一张网,遍布在这个邪教徒的躯干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光芒。

濯垢伸出手指,想要触碰这个看起来令人作呕的怪异血肉。而这团诡异的东西,竟然在濯垢手指将要接触到的时候,挣扎着向一边闪躲,仿佛濯垢的手指上有着令它恐惧的毒素。剧烈的挣扎让大祭酒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起来,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些什么。就在濯垢一愣神的工夫,寄生在大祭酒身体上的这团诡异血肉竟然自断腕足,挣脱了大祭酒的身体,飞快地跳下祭台,想要逃走。

眼见的大祭酒因为寄生物的离去而断气,濯垢只能扔下大祭酒已经开始飞速腐化的尸体,去追赶那个所谓的仙种。这东西好像有着可以和周围同类沟通的能力,在它逃跑经过的路径上,周围邪教徒体内的仙种也随着它挣脱出宿体,一起夺路而逃。

这种看起来就十分诡异的东西,濯垢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将自身能够调用的最大安全值的灵气倾泻而出,化作一个致密的雾气之网,将逃走的这些仙种全部拦住。这些飞速扭动,如同一只蜂蛹的怪异生命体,不断发出滋滋的嗡鸣,让濯垢感到身心不适。

随着雾网的逐渐收拢,这些尝试逃逸的仙种全都挺直了,进入了一种放弃挣扎的状态。濯垢将雾网中的这些仙种拉回到自己脚边,轻轻捏起一只,准备仔细观察。但是手指接触到这些黏滑诡异之物的一瞬间,视野中的景物突然大变。

周围原本山石的空腔骤然变成了铺满血肉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巨大生物的口腔,原本倒垂的石笋变成了令人不安的骨刺。目之所及的血肉都在随着一个节奏缓慢地蠕动,就像是在呼吸一般。刺穿出血肉的骨刺缓缓摇摆着,像是这个巨大生物探知周围环境的触角。濯垢鼻息之间,甚至能闻到那种血肉腐化所产生的的腥臭味。

周围原本穿的破破烂烂的教徒也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样子,在这个令人不安的视野里,他们全都变成了诡异扭曲的人形怪物。蔓生的肢体遍布全身,骨质的尖刺从各个关节中扎出,甚至还有一些从腹腔流出的触手,不断蠕动着,想要挣脱。

虽说他们的扭曲各有各的特色,但无一例外,胸口正中央都长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多个瞳仁交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形状。无数瞳孔在肌肉的拉扯下忽大忽小,像极了争相抢食的雏鸟。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濯垢的方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当中无不散发着恐惧。

濯垢扫视着这里的一切,终于看到了原本放置星系模型的地方。原本的青铜树一样的星系模型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血肉雕像。无数像是枝丫一样的骨刺从诡异的血肉雕像背后伸出,如一只立起来的蜘蛛一般,给濯垢带来了极大震撼。

正待濯垢准备仔细观察这个血肉雕塑时,手中的仙种“啪”的一声炸成一团碎肉。顺着濯垢手指留下的脓液还在发出仅剩的蓝光,很快便熄灭,化作了令人作呕的血水。濯垢强忍着恶心,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

随着濯垢手中那一个仙种的死亡,其他在雾网里装死的仙种也相继开始噼里啪啦地爆浆死亡。不远处还呆立着的邪教徒们也如同木偶失去提线一般,纷纷倒毙。一时之间整个祭祀场内,安静像是一个充满死寂的墓地。

祭台上还被锁着的祭品们纷纷抬头,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就覆灭整个邪教窝点的男人。眼神中对于濯垢的恐惧并不比那些已经死去的邪教徒更少。有不少祭品甚至死死地趴在地上,瑟缩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濯垢发现。

“你们自由了,”濯垢见现场已经没什么可以答话的邪教徒了,便一挥手散出一丝灵气,紫黑色的雾气附着在锁着祭品的锁链上,腐蚀着这些看似牢固的枷锁。这些粗糙的金属造物在紫雾的作用下,急速地腐朽衰败,化作一抔铁锈,散落在祭品身边,“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吧?”

有胆子大的祭品抬起头看着濯垢点了点头。

“那你们快走吧,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濯垢“笑容和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去,但他没想到他这一笑让这躯壳腐朽的脸颊直接开裂,扯出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吓得一众人手脚并用地逃离。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祭品没有动,可能是惊吓过度,已经腿软。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可以走了。”濯垢看着他们,这次他不敢再笑了,只是用手遮住脸,悄然退开了几步,和他们保持着一个距离。

“请问您是谁?”一个少年站了起来,脸上丝毫没有慌张,反倒是有些审视的意味。随着他话说完,剩下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濯垢。

“一个热心群众罢了。”濯垢摆摆手,本想随便应付一下,但看到眼前这几个人的神情,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们不会是朝廷的卧底吧?”

“不,”为首的少年摇摇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声说道,“我们是赊刀人。”

“赊刀人……”濯垢低声沉吟了一遍,是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词,“你们是一个组织?”

“我们是义军,反抗朝廷的暴政。”少年神色沉稳,目光灼灼地看着濯垢,“我们是故意被这帮邪教徒抓住的,本来打算里应外合将这里打扫干净,却不想遇上了先生。”

“朝廷很昏庸吗?”濯垢看着眼前为首的少年,提炼着他刚刚话里所透露出的信息,“你们赊刀人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还是部分人的利益?”

少年一时之间被濯垢的提问所噎住,一下子愣住了。旁边的中年人见少年没答话,便抢着回答,“自然是为百姓谋福祉。”

“那你们有共产……呃……天下大同的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