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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孤火

共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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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怎么又是祂

“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玉沉俏皮的站在殉坑旁边,向下探望着,“好像是之前遇到过的气息。”

沈笛自从修炼了脉支后,就和行棺中的三个偃甲人偶产生了不可断裂的联系,这些偃甲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了沈笛的道兵。由于这层深度联系的存在,她能够感知到这些偃甲所感知到的一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它们已经成为了沈笛的分身。

“难怪从一进入这里就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沈笛摩挲着下巴,“确定是祂吗?”

“确定,和福安号那突兀的气息一模一样。”玉沉也摩挲着下巴,“不会错的,但是横骨为什么会怕成那个样子。”

“不清楚,你也知道,横骨到底还有些难以沟通。”沈笛耸了耸肩,“但是它那恐惧的感觉不会错。”

“都说狗眼睛能看到许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定它也能看到。”玉沉抖了抖耳朵,看向沈笛。

“横骨是狐,不是狗……”沈笛看着玉沉,有些无奈。

“大差不差的,无所谓。”玉沉从坑边走回甬道,紧紧的盯着沈笛,“你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祂的气息。”

“可是没有被探查出有异样。”沈笛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脉支正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因为根本不在脉支之中。”玉沉打了个哈欠,“我乏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还是我灵力太弱,不够支撑你出来太久。”沈笛有些抱歉地对玉沉拱手。

“不怪你外甥女,毕竟你也还年轻。”玉沉摆摆手,准备返回行棺休眠。

“你就别占我便宜了。”沈笛没好气地拍了拍行棺,一阵机括运行的声响,行棺缓缓打开。

“欸,你娘可是和我称姐道妹的,论辈分我说是你姨母不过分吧。”玉沉扭捏着腰肢,看着沈笛。

“论辈分横骨还是我舅舅呢。”沈笛推着玉沉赶紧进行棺。

“那可不一样,它就是个狗子,不论辈分。”说完,玉沉钻进行棺。

行棺立时闭合,缠绕其上的红色绸布符咒闪过一阵浅浅的辉光。沈笛拍了拍行棺,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你这个嘴,难怪横骨刚刚在行棺里骂得那么难听。”

沈笛默默背起行棺,思考着刚刚所见的一切,缓缓走出甬道。甬道的尽头,是那个还在等待的卫官。

“大人,您回来了。”卫官见沈笛走出来赶紧上前施礼,而后看到失去踪迹的偃甲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是鉴天司感兴趣的事情,”沈笛摇了摇头,“这帮畜生邪教徒,真是死有余辜。”

“里面难道……”卫官有些惊恐地看着沈笛。

“是殉坑。”沈笛看了年轻的卫官一眼,“死者不计其数。”

“他们为什么把尸体搬到这么高的地方?”卫官有些不解地嘟哝着。

“怕死者怨气引发魇化。”沈笛拍了拍卫官的肩膀,“这是辑录司经常打交道的东西,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哦哦,原来如此。”卫官看了看沈笛背后的行棺,默默点了点头。

沈笛注意到对方那好奇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解释一般轻声说道,“这行棺也是餍物,只不过它的特性更趋于正向,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卫官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两人一行无话,沉默地从运尸小径上走了下来,刚回到祭祀场,就有一名卫官上前报告。

“执令大人,有新的发现,”卫官拿出录事本,对照着上面的记录说道,“南边有另一个出口通向城外,有一串脚步去而复返。再就是这里曾经有大规模人员活动过的痕迹,脚步整齐,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嗯?”沈笛听完皱了皱眉头,“还有其他发现吗?”

“完全没有。”卫官想了想,只能无奈地答复道。

“这就很奇怪了,”沈笛看了看周围的卫官,“到底是什么人给我们送来的消息?”

……

“阿嚏——”洛玉烛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自己怎么突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张古拨弄着篝火,将烤得焦香的杂粮团子递给洛玉烛。

“应该没有吧,或许是父母正念叨我呢。”洛玉烛接过团子,咬了一大口,粗糙的口感让她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这种从小吃到大的东西说不上有多么好吃,但至少能让洛玉烛吃得饱,据说不少贫困人家为了吃饱不得不吃混着麦壳的黑团子。想到这洛玉烛不禁有些动容,如果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样吃得饱该多好。

“那烤鱼你没偷吃吧?”张古见洛玉烛咬了一口团子便停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闻到那么诱人的香气,那烤鱼就像有魔力一般,让他满口生津。要不是他强行忍住不去看不去想,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吃上两口。

“当然没有,我用油纸包了放在随行包里。这个古怪的鱼一定要给太爷爷看过,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洛玉烛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随行包,神色坚定。

“那就好,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要给国老看过才放心。”张古不再说话,安静地将自己手上的团子几口吃下,又往篝火里填了点干柴,才安心躺下。

洛玉烛抱着膝盖,一边吃着团子,一边想着濯垢对自己说过的话。“普天之下,人皆为公”就像是一个咒语般在她的脑子里不住回旋,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吃完团子,轻轻躺下,仰望着天空中的两个月亮,心思转了又转,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起身看着酣睡的张古。

“张叔,你说我们能盼到龙帝退位那一天吗?”洛玉烛小声地询问着。

“不知道。”看似酣睡的张古清晰的回答道。

“龙帝退位了,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洛玉烛紧盯着张古,两只眼睛变得苍白一片,眼睛周围甚至出现了细碎的鳞片。

“不知道。”张古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洛玉烛。

“太爷爷……是个好人吗?”洛玉烛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能站在那么高位置的人,哪能还被分成好人坏人,都是立场不同罢了。”张古说完,浅浅地打了个呼噜,仿佛睡得正香。

洛玉烛听完,良久没有再问什么,默默地揉了揉有些渗血的眼睛。眼角周围的鳞片瞬间褪去,苍白无神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瞳仁。她将眼睛渗出的血泪轻轻擦拭干净,默默叹了一口气。

“有些问题,问别人应该是问不到答案的吧。”洛玉烛摇摇头,躺在了铺满干草的地面上。地面的湿气被厚实的干草阻隔开来,但她还是觉得异常寒冷。

“二小姐你说什么……”张古咕哝着,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洛玉烛,见她已经躺下,便也躺了回去,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小月已经绕回到大月背后,天空中只剩下一个巨大又明亮的大玉盘。洛玉烛看着大月上像是符咒一样的蜿蜒线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是尽早休息吧。这么想着,洛玉烛扯过毯子盖在身上,沉沉睡去。

没有厄夜降临的夜总是很安静的,就像尘世早已经死去一般。

……

濯垢重新回到了他忠诚的蓬莱仙山,能够灵活支配身体的感觉真好。濯垢活动了一下身体,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你刚才去尘世了吗?”陈无恙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桌子对面,吓了濯垢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濯垢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铜憨憨在这,“别是在这等了一天吧。”

“是的呀。”陈无恙骄傲地点了点头,“你是从尘世回来的吗?”

“算……是吧?”濯垢也不确信,他这次意识链接到一具尸体上算不算是到尘世走了一遭。

“嗯。”陈无恙看着濯垢,眼神平静中带着渴望。

“你也想去看看?”濯垢试探着问道。

“嗯。”陈无恙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对尘世没什么眷恋了嘛。”濯垢有些疑惑的问道,“想家了?”

“没有。”陈无恙摇摇头,“仙山上玩遍了,没什么好玩的了。”

“合着你就是玩腻了想换个地方玩呗?”濯垢无奈地看着陈无恙,“我还没找到安全的路径能带你尘世,以后有机会了我可以考虑带你去看看。”

“拉钩。”陈无恙伸出右手小指,眼神中满是“虽然我知道拉了勾你这个骗子也不一定带我去,但是现在你至少得和我约定一下,等到时候你反悔我还可以找个理由骂你”的神色。

濯垢看着这个铜憨憨认真地模样,也伸出右手勾了勾她的小指。

“七宝呢,”拉完勾,濯垢看了一圈,又用神识扫过整片仙山,发现七宝竟然失踪了,“七宝怎么不见了。”

“刚刚还在的,它还说你在它肚子里放了个怪家伙。”陈无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旁,用手比划着,甚至还用手摸了摸。发现七宝真的不见了后,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濯垢尝试沟通储物空间,发现竟然失去了联系,这可就有点不妙了。濯垢突然想起陈无恙刚刚的话,脑袋里一激灵,难道说是自己带回来那个星系模型有问题?

濯垢神识沟通着龟叟,本想和龟叟问询七宝的位置,却不想龟叟比他还急。

“镇守大人,七宝被拉走了。”龟叟的语气急得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被拉走了?被什么拉走了?拉走到哪了?”濯垢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灵海深处,有个我们从未发现过的意识,很强大……也很虚弱。”龟叟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忌惮,“祂拉走了七宝,从深处绕开了我的感知,在您回来的一瞬间将七宝拉走。”

“在我回来的瞬间?”濯垢揣摩着这句话,“也就是说我在回来的时候……仙山会有一瞬间打开缝隙,是这个意思吗?”

“您理解得很正确,但也……好吧,确实如此。”龟叟回答道,“我已经定位到了七宝,看起来祂并没有遮蔽起七宝。”

“那祂就是针对我了。”濯垢揉了揉眉心,“看来对方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啊……可祂为什么不直接拉我呢。”

“拉不动。”龟叟语气有些无奈,“您低估了您在灵海中的体量。”

“呃……”这个问题濯垢确实没想到,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能全须全尾地直接降临尘世。

尘世与灵海之间脆弱的屏障可能承受不住自己这么大体量的冲击,如果屏障真的被凿穿,那尘世和灵海交融的部分必然会因为物理规则的不统一而出现湮灭。濯垢虽然不是什么物理学家,但科幻小说还是看过几本的,这种理论多少也能够推测一二,毕竟舆图也好,七宝也好,都曾说过神祇临凡会造成多么大的灾害。

“我该怎么去找祂呢,”濯垢耐心地询问着龟叟,“总不至于跳进海里吧。”

“不必,我已定位,可以即刻出发。”龟叟坚定的声音在整个仙山响起,仿佛整座仙山都在因即将起航而兴奋地震动。

“地震了?”陈无恙感受到仙山的震动,有些疑惑地看着濯垢。

“不,我们即将起航,去找回七宝,顺便见一位新朋友。”濯垢看着陈无恙,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将刚刚和龟叟在神识里沟通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陈无恙点点头,从她那澄澈又直白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完全没懂。

“算了,”濯垢无奈地笑了笑,向着屋外,抬手一挥,“启航!”

愣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陈无恙看着濯垢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启航!”濯垢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又喊了一句。

周围已然安静如常,屋子外的风吹过漫山的树林,发出悦耳的沙沙声。陈无恙也保持着刚刚看傻子的眼神,紧紧盯着濯垢。

濯垢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坐回书桌,单手托腮,神色平静地在神识里沟通龟叟,“出发,赶紧的!”

“航道净空,开始折跃。”龟叟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