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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厄夜孤火

共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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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体面

“星君,帮个忙……”黑龙看着濯垢,语气开始变得沉重,“如果长谷城真的出现什么状况,我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我们目标一致,谈不上帮不帮。”濯垢摆了摆手,对黑龙笑了笑,“况且,大家都是朋友。”

“你越来越像人了。”黑龙神色古怪地看着濯垢,前爪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像是一个沧桑的老人。

“我本来就是人。”濯垢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转而看着黑龙挑了挑眉,“你也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黑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濯垢,但看到挑着眉跟自己说需要帮忙,不自觉地警惕起来。这个轻佻的表情,肯定是没憋着好屁,“你先说我再考虑帮不帮。”

“是这样的,”濯垢看着黑龙那警惕的神情,就知道它肯定是不知道想歪到何处了,“我在尘世有个女儿……”

“什么女儿?你有女儿了?”陈无恙一听到濯垢说到女儿,立马打断发出疑问。

“是身外身本来的女儿……”濯垢敲了敲陈无恙的脑袋,“你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接着说。”黑龙听到濯垢谈起尘世的事情,立马来了精神。倒不是说它多么八卦,所有一切围绕着濯垢的人和事,将来都可能是它对濯垢交涉的筹码,它自然是比谁都上心。

“我住的那里,有一户地痞恶霸,抢夺别人的配给,我女儿就被抢了。而且他还不是第一次干了,你官面上的,是不是稍微管管?”濯垢对黑龙表现出十分委屈的神情,“你要是不管,我可就亲自动手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了啊。”

“别!可别!我来处理我来处理。”黑龙赶紧制止了濯垢,“绝对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劳你亲自动手……但是,说好的,我帮你处理尘世的小麻烦,你也得帮我看好长谷。”

“这没什么问题,我吃点亏就是了。”濯垢耸了耸肩,脸上笑意灿烂,“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你出面,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我来平。”

“你多少还是看轻远唐朝廷了。”黑龙看着濯垢那一脸自信,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凉水,“现在的尘世,不适合再出现一个有真正神祇存在的宗教,你懂我意思吗?信仰能促成团结,也会将文明送上断头台。”

“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尽量以尘世的方式去处理,只是会用到一点……特殊技巧。”濯垢明白黑龙的意思,毕竟它生在皇家,对于尘世中权力的敏感度极高。作为封建王朝的掌权者家族,它肯定不希望尘世出现一股抗衡自己的新兴力量,尤其是这股力量属于一个真实存在的“神祇”时。

“你说的特殊技巧最好只是不引起黎民朝拜的小手段。”黑龙敏感的起来的样子让濯垢十分意外。

“你为什么对宗教这么敏感?”濯垢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当年那场谋反是怎么来的吗?”黑龙叹了口气,“当年远唐还有一个以龙帝为信仰的国教,但后来国教腐朽了。”

“能详细说说吗?”濯垢搓着手,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不能。”黑龙斩钉截铁。

“好吧,那我知道了,我在尘世会注意的。”濯垢点点头,对黑龙立下承诺。

“我也要去尘世。”陈无恙这时候,突然插话。

“嗯?”濯垢听到陈无恙突然这么说,有点意外,“现在还没有安全路径带你去尘世,你要不再等等?”

“有的。”陈无恙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黑龙被濯垢和陈无恙两人突然搞得有点懵,“你们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濯垢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后,对黑龙摊了摊手,“所以她一直想去尘世看看。”

“你这个体量可不能随便去尘世啊,太危险了。”黑龙看着陈无恙有些犯难。

“我能自保。”陈无恙看着黑龙的一脸担忧,十分肯定地回答。

“它说的是你给尘世带来危险……”濯垢有些无奈的扶额。

“但是我可以从这里进去。”陈无恙指着七宝的储物空间,“你到了那边再把我带出来就行。”

濯垢和黑龙一时之间竟被陈无恙的思路所震惊到无语凝噎。

“储物空间只能维持物体本身的稳定,不代表你这样的神祇体量能够直接去到尘世,这个意思你懂吗?”黑龙耐心地跟陈无恙解释道。

“况且,七宝的储物空间也不一定能存放活物啊,你可想清楚。你等我找到合适机会,再带你去尘世嘛。”濯垢也在劝说。

“我本来就是从尘世来的,而且我也不算是活物。”陈无恙有些执拗地看着濯垢和黑龙。

“镇守大人,”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七宝举起了手,“储物空间可以存放活物,那里面其实只是个静滞空间。”

濯垢和黑龙对了对眼神,两人(龙)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思路还是窄了啊。

“陈无恙现在的体量通过储物空间的通道,到底会不会对尘世造成灾厄?”

“遇上紧急情况你能不能通过储物空间通道,以仙山为避难场所供百姓避难?”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

“伍长,换岗了。”兵卒推了推纪彪。

天色尚未大亮,睡意朦胧的纪彪被手下的兵卒给喊醒。纪彪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眼兵卒,麻利地起身。

“六子,”纪彪边穿衣甲,边打着哈欠,“这次轮休是啥时候啊。”

“三天以后吧。”六子帮着纪彪把身上的披挂给紧了紧。

“那还早。”纪彪穿好披挂,从温热的黄铜管道上取下自己睡前放上去的饭团几口吃完,“你睡吧,我去换岗。”

六子闻言,躺上了纪彪之前睡过的那张床。这里是岗哨暂时休息的兵所,只有几张铺了干草架子床。谈不上多舒适,至少可以给守备城墙的兵士们一个遮风蔽雨的地方。

纪彪伸着懒腰,溜溜达达地走出兵所,往自己要值哨的地方走去。刚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喊住。

“老彪,”来人是守备军小校,他神色严肃地拍了拍纪彪的肩膀,“将军找你。”

“将军?”纪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一个小小的伍长,竟然能被将军召见。

“赶紧跟我来,看着将军挺生气的,你是干什么了?”小校有些气恼地看着纪彪,“别到时候连累我。”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啊,我最近都没偷懒……”纪彪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校制止。

“能帮的我会帮你,帮不上的就看你自己了。”小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纪彪,这个眼神让他惊惧不已。自己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能让将军亲自找来。纪彪脑子里把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一没赌二没抢,三没欺负老实人,四也没偷懒。

怀着忐忑的心情,纪彪来到了将军的营房。此时将军也是刚刚披挂完备,坐在茶桌上看着一本书。见纪彪来了,便伸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小校跟在旁边还要说些什么,将军冷冷地挥了挥手,旁边亲卫便拦在小校身前,示意他赶紧离开。

纪彪从小在蚂蚱巷长大,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些瑟缩地咽了口口水,“将军,您……”

“噤声。”将军打断了纪彪的问询,继续安静地看着书,整个营房都安静下来,只有纪彪此刻的惊惧不定的心在不断“咚咚咚”地跳动。

良久,将军眼神未离书本的问了一句,“听说你有个儿子?”

“回将军,是有个儿子,今年快二十了。”纪彪堆着笑,回答着。

“嗯。”将军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纪彪就这么焦急地干坐在将军对面,却不知道怎么办。见到将军丝毫没有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他开始心生退意,刚要开口告退,却被将军的话给打断。

“哎对了,你认识你们巷子尾那家人吧。叫什么来着……对,卓构是吧。”将军看完了手上这一页,轻巧地翻过,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册。

“认识,认识。卓石匠嘛,巷子里的街坊,哪能不认识。”纪彪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这事儿怎么和那个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怯懦石匠扯上关系了,他不能理解。

“你们巷子有福气啊,能出这么个大人物。”将军抬眼看了看纪彪,“以后还要老弟给我引见引见。”

“不敢不敢。”纪彪听到将军的话,心中十分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卓石匠竟然能成为将军口中的大人物。

“对了,你那儿子最近忙什么活计呢?”将军依旧是语气平静地问道。

“瞎忙,瞎忙。”纪彪呵呵笑着,也不知道将军到底要问些什么。

“瞎忙啊,那你可得好好管管,可不能让他净干些抢人口粮的缺德活计。”将军放下了手中的书,似笑非笑地看着纪彪。

“什么?”纪彪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将军,其实大虎仗着自己在守备军当伍长,抢夺巷子里老实人的配给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并没有觉得这事儿有多么严重,毕竟欺负个把老实人,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是让他饿一顿。

“子不教,父之过。”将军看着纪彪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儿子在家里干了什么,“你说我们守备军在前线挡着厄夜,你儿子却在城内抢别人的口粮,这合适吗?”

“不合适不合适。”纪彪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只是他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小事儿,会劳动守备将军亲自来提醒自己。

“这几天你先回家好好管管孩子,孩子大了,需要懂些道理了,至少得知道怎么做个人吧。”将军语气逐渐冰冷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喊来亲卫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是……是,将军。”纪彪慢慢地起身,整个人仿佛背上压了千斤重担,脊背都弓了起来。

“管不好,就先别回来了。什么时候把孩子管好,什么时候再回来,听明白了吗?”将军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册之上,似乎从没看过他一眼。

“是……”纪彪缓缓地走出了营房。

将军见纪彪远离,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招呼来参军。

“你去派人盯着,保证他能体面地处理完这事儿。”将军低声和参军说着,“要是他不能体面,你帮他体面。”

参军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漂亮地处理好这件事。

“还有,从我这拿点配给,给那个卓先生送过去。就说我御下不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是抱歉。本将军忙于军务不能亲自到场,你替我去走一趟。”将军拍了拍参军的背,“话说得漂亮一点,表现得热情一点。”

“了然,了然。”参军点点头。

……

卓构从有些扎人的干草床上爬起,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卓构看了看屋内,发现小雅已经出门做活计去了。

“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卓构看了看已经空了的桌面,睡前他给小雅留了一个果子在上面,看起来小丫头吃完果子就出门了。

卓构笑了笑,正在准备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想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卓先生在家吗?”一个声音在街上向着卓构屋子里喊。

“哪位啊?”卓构拉开破旧不堪的木门,看着外面。

之前抢夺小雅配给的大虎,还有大虎的娘,以及一个不认识的汉子正跪在自己面前。大虎和大虎娘此时已经满脸青肿,抽抽搭搭地压抑着声音哭泣。那个不认识的汉子大概就是大虎的父亲吧,此刻的他灰头土脸,神色颓然地跪在地上。

“卓先生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旁边搭话的是一个穿着衣甲的军人,手里提着一个粗麻布包,从形状上看,应该是几个团子。

“你们这是?”卓构看着眼前的景象,其实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黑龙所谓的处理麻烦。只不过卓构并不是一个在封建王朝中尊卑法则里长大的人,他觉得现在的状况并不是自己所想的所谓解决,这只是一次强权欺压,受益人是自己罢了。

“我代替将军,给您道歉!”那参军双手抱拳,对着卓构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