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什么！”辛元荣听完沈笛的话，猛地站了起来，鹤纹大氅瞬时间被她散发的灵气鼓动，发出烈烈之声。辛元荣眼神凌厉地注视着沈笛，好像沈笛此刻被什么脏东西附体。
辛元荣的反应让沈笛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确实如此，这次晋升十分顺利，只是脉支闪烁了几次，便已完成。”
辛元荣听完，疾步从高台走下，来到沈笛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一道凉丝丝的灵气注入，顺着她的胳膊游走全身。
按道理说，修士之间十分抵触别人往自己体内注入不同源的灵力，一是不同源的灵气可能会损伤自身脉支，导致修行出现岔子，二是别人的灵气很容易探查清楚自身的底牌。从某种程度上，未经允许便进行灵气探查，对修士而言无异于冒犯和羞辱。
但沈笛此刻却是没有这种想法，辛元荣作为远唐最高阶的修士之一，并不需要探查沈笛这样小辈的底牌，在绝对实力面前，所谓底牌也不过是一个花招。再者沈笛也想从辛元荣这里搞清楚，这次异常的晋升是否有隐患，毕竟谁也说不清，一个不知来路的神祇到底有没有恶意。
良久，辛元荣松了口气。顺带抽离了先前注入沈笛体内的灵气，她作为鉴天司总司丞，根本不屑于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刚刚情急之下的灵气探查其实已经算作冒犯，如果再留一股灵气在沈笛体内，那就是纯粹的羞辱了。
因为，潜藏进别人体内的灵气，既可以作为监控，也可以作为随时引爆的暗雷。
“完全没有异常，”辛元荣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她看着沈笛的眼睛，“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情绪，比如…莫名想要称颂某个你从未听说过的神名，或者想要成为某个神祇的仆从？”
“完全没有，在此之前我甚至都没有联想到这方面。”沈笛有些疑惑地说道，“辛总丞，我这样有没有什么危险？”
“没有，”辛元荣摇摇头，然后有些奇怪地看了沈笛一眼，“你这算是…白得了好处。”
沈笛闻言，整个人都傻了，一时之间都没分清辛元荣说的是真还是开个玩笑。
“就算是一段机缘吧。”辛元荣敛起大氅，轻飘飘的回到高台之上，“诸位，我们可以暂时相信这位突然降临的高维观测者是没有主观恶意的。”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结果纷纷叹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神祇的力量真的很难被凡人揣测，即便是现在暂时认为祂是没有恶意的，也不敢保证祂会不会在某天对尘世造成巨大的危害。
如今厄夜难当，哪怕是这位神祇有一次怀着善意的行为，也会让这些挣扎于苦难的人，发自内心的松一口气。称颂…还是不行，谁知道对方的神智是不是符合尘世的道德水平。
正在众人放下心来的时候，一直坐在黄金龙座之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的龙帝突然开口，“长谷城观测到一次点化事件，详细的呈报明天白天可能会送达，收到呈报后立刻派人去调查一下，对象可能是‘代号紫雾’。”
话说完，龙帝便突兀地又陷入了沉睡，仿佛刚刚所说的话，只是旁人的一场幻觉。沈笛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那是龙帝在说话，但在场的众人却像是早已习惯，皇后飞快地记录下龙帝所说的话，只思考了几息时间，便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沈笛，即日起从博阳辑录司调至陵都特务司，刘寺卿你即刻着手此次人事调动，给沈笛调配好人手，”皇后看了一眼沈笛，见她面露疑惑也并未解答，只是按部就班地指示刘显，“这次长谷城调查，就让她带队吧。”
“她资历尚浅，恐怕…”刘显话没说完，皇后便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距离下次厄夜不足三十日，务必在此之前完成调查，赶回陵都。”皇后严肃且坚定地对着刘显说完，转脸看向沈笛，“你能做到吗，沈执令？”
“定不辱命！”沈笛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刘显看着沈笛，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
濯垢从上次干涉尘世之后，就一直在纳闷一件事，为什么崔否一个异界人，所形成的法相化身会是故乡武圣关二爷的形象。濯垢向七宝打听了一下，发现此世界从未有过类似的英雄人物，那么他为何会以这个形象作为发相，难道借用给他的灵力会让自己的一部分记忆随之传导而去？
濯垢十分想当面询问一下当事人，但是很可惜，当事人下线了。自从那次链接之后，崔否就处在了一种混沌不明的状态，似乎是陷入了昏迷之中，通过这个锚点链接会让濯垢意识模糊困顿，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濯垢这些天非常焦急地想要解答这个疑惑，可是天公不作美，崔否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濯垢在舆图空间中无聊的点戳着灯火，查看着能点开的城市全息投影，默默地发着呆。
在那种莫名紧迫感的追逐下，濯垢开始尝试寻找新的锚点，寻找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世界的锚点。
一个被标记过的人影出现在连接城市的路径上，很微弱，但很明显。濯垢仔细看着那个飒爽靓丽的身影，心里不住地回想，什么时候见过此人。
濯垢来到这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有什么特殊行为都会自己记到笔记上，可是自己自始至终从未对一个凡人打过这种标记，濯垢不禁想这个难道是原主留下的暗子？
禁不住内心的好奇，濯垢开始与那个人影建立联系，对于尘世所能承受的灵力水平，濯垢已经有了明确的量化，他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丝丝灵识，穿过屏障。只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股细小的灵识竟被莫名的屏障包围，忽然一阵迷幻的倒转影像，濯垢便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下甬道。
濯垢感觉自己这股灵识有了躯壳，于是感觉打起精神，将注意力放在这股灵识之上。一阵暖流流过全身，濯垢明确感知到这个躯壳可能是一个死人。因为按照常识来说，没有内脏和血液的人一般活不下来。
濯垢正纳闷刚刚看到的人影不是在这种地方，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种地方，甚至夺舍了一具尸体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小贼！你来这里做什么！”
濯垢转头，发现那声吼叫的主人，是一个身穿着诡异造型衣饰的壮汉，全身的衣服全是由各种碎布拼接而成，腰间扎着一条又粗又大的珠链腰带，赤着的脚上满是焦黑色的泥土。一脸横肉，胡子拉碴，一双灰白色的眸子格外引人注意。
“恰巧路过，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濯垢可算逮着一个会说话的人了，可得好好问问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过？”大汉根本信不过，从背后抽出一把尖刀，“这里是圣教的殉坑，你来这里溜达？老老实实过来，说不定大祭酒会给你个痛快。”
濯垢听到这壮汉所言，立时来了精神。这似乎是尘世一个宗教组织的祭祀场所。濯垢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这才发现竟是一地的碎骨。不少骨殖看起来就是人类，甚至还有许多小孩子的骷髅堆叠其中，这就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了。
濯垢仔细想了想，这应该是个血腥的邪教，以人为祀就算了，连孩子都不放过，这简直是恶上加恶，濯垢决定找机会给这帮邪教徒来个大的。
“好的，我跟你走。”濯垢积极配合的态度让壮汉愣了一会，准备好的威胁词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站那别动，”壮汉看濯垢如此配合反而心生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有人再叫我，睁开眼就到了这里。”濯垢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突出一个发自内心，自然而然。
“啊？”壮汉听到濯垢这么一说，心里反而开始打鼓。听他说得那么玄乎，又这么真诚，怕不是大祭酒所说的天命之人？若真是如此，他也能跟着这个天命之人混个酒饱饭足。若只是个小骗子，那么到了大祭酒面前大不了一刀砍了，再装作被骗的受害者，最多就是被大祭酒骂一顿，怎么算都不亏。
濯垢看着壮汉那纠结又有些鸡贼的神情，心里知道自己编的瞎话起效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所谓天命之人的事儿，但是作为一个在故乡接受过反邪教教育的人，他随便一蒙就能蒙到一个可以说动盲信徒的瞎话。
“你，跟我去见大祭酒。”壮汉粗壮的胳膊一抓濯垢后衣领，便将濯垢拎起，“你怎么这么轻。”
“因为我有仙缘，梦里有个神仙给我吃了仙丹，第二天醒过来我就这样了。”濯垢一边编着瞎话诳住脑子不太好使的壮汉，一边心里想着，没了内脏和血液当然会轻不少。
“你…真的梦里吃了仙丹？”壮汉有些羡慕地咽了口口水，接着又摇摇头，“我怎么不信呢，你肯定是吹牛X。”
“不信拉倒，等见了大祭酒你就知道了。”濯垢神气地别过头，装作不屑于和这个壮汉斗嘴。
“嘿嘿，别怪兄弟我见外，你说突然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出现在这种地方，多少还是要有些戒心的不是。”壮汉嘿嘿笑着放下濯垢，有些谄媚的陪笑。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大祭酒所说的天命之人。
“你快带我去找大祭酒吧，我有急事。”濯垢耐心有限，不想和这个不灵光的壮汉废话了。
“大祭酒也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呀，”壮汉确定濯垢便是天命之人后，便想着敲一笔竹杠，“你得给我点值钱的东西…”
“我能给你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濯垢摇摇头，并不想再和这个壮汉纠结，于是准备走出这条甬道。
“等等，你现在没有没关系，你等有了再给我不就行了？”壮汉被自己的聪明才智震惊到了，在天命之人还没宝贝的时候骗他欠下自己，等他有了宝贝还不得由着自己挑？
壮汉正徜徉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时，另一个声音从甬道拐角处传来，“苟老三，你特娘的在跟谁说话呢，在这地方逼逼赖赖的，你也…”拐角转出一个大胡子，见了壮汉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紧接着看到濯垢后，脸色骤变，“…卧了个X！”
壮汉和濯垢不明所以的看了来人一眼，来人二话不说，拉着壮汉苟老三就跑。濯垢见二人飞奔而去，自然也是向前追去，聊得好好的，还没聊到正题呢，怎么就想跑。
“等等我，别跑啊！”濯垢这具躯壳毕竟尸僵已久，勉强被灵力所操控，所以动作还是有些僵硬，跑起来的姿势自然有些奇怪。
但这种奇怪，在大胡子眼中那可就是恐怖了。因为他认出了那具躯壳——那个青年是大祭酒亲自剖腹取走了内脏和血液，他亲自扔进殉坑的。但是如今，那个玩意儿，竟然活了，甚至还一路追着自己跑！
苟老三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被大胡子拽着疯跑还纳闷呢，“大胡子，你怎么回事，你拉着我跑什么？”
“追我们的那是个鬼！他早上就死了，我亲自扔的！”大胡子没好气说道。
“卧X！”苟老三二话不说，一个加速就跑到了大胡子前面，看那架势明显就是挡着大胡子，不让他超过自己。
“苟老三！你特X的！”大胡子一看苟老三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立时破口大骂。
但是不管他如何骂，苟老三就是拦着大胡子，不让他超过自己。眼见的濯垢和自己越来越近，大胡子一不做二不休，伸脚一勾，绊倒了苟老三。
苟老三摔翻在地，眼见得大胡子要从自己身侧冲过，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的脚腕，直接将他拉到在地，一时间两人扭打在一起，双双困在原地，谁也没能逃走。
“真能跑啊，可算让我逮着了。”一个冷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胡子和苟老三听到后，瞬间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