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号
卓构看着曾经如大鹅一样欺软怕硬的大虎一家,如今在封建强权的压迫之下,像是蔫了的韭菜一样跪倒在自己面前,心里并没有多么的高兴。
“我代替将军,给您道歉!”那参军双手抱拳,对着卓构深施一礼后,递上了那个装着团子的粗麻布包。卓构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竟有五个黑黝黝的团子。这是曾经在沈笛那里吃过的团子,和普通百姓配给的团子不一样,照沈笛当初的意思来说,这种团子属于团子中的奢侈品,只有军队和府衙机关的工作人员才有资格享受。
“我只要两个。”卓构从包里拿走了两个装好,将剩下的递给了参军,“当初大虎抢了我女儿的配给,只有两个,那么赔偿也就应该只有两个,不需要这么多。”
“先生您多心了,这几个算是对我们管理不严的惩戒,您收下就好。”参军笑着,将那几个团子又递了回来。
“不必。”卓构看了一眼参军,随即将跪在地上的大虎一家挨个拉起来,“打我女儿的账,昨天我讨回来了。抢夺我女儿团子的账,今天我收到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先生,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参军有些意外的看着卓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解,“他们如此对先生,您打他们骂他们,他们都得受着,他们合该如此。”
刚起身想要离开的大虎一家,听参军如此一说,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脸骤然塌下,大虎娘默默看了纪彪一眼,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远唐是不是没有律法?”卓构听到参军的话,猛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冰冷的眼神让参军身子一颤。
“有律法……他们这样的,按照律法……也该……”参军眼珠子转了转,“该您随意处置。”
“你是觉得我并不懂律法对吗?”卓构拍了拍参军的肩膀,理了理他有些松散的衣领,突然紧紧抓住他甲衣上的肩带,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你猜我是听谁说的,他们这种情况只需要挨两板子加赔付苦主损失即可?”
“听……听上面的大人说的?”参军并不敢直视卓构的眼睛,只是小声嘟哝着。
“你看,我还是懂律法的对吧。”卓构突然笑了起来,将参军轻轻松开,然后帮他理了理肩带,“回去谢谢将军的美意,但是律法的公正,才是远唐长治久安的基础,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参军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纪彪一家和先生之间的纠纷已经和解了。”
“你们是军队,但这是民务纠纷,府衙为什么不来人看看呢?”卓构假装向远处张望了一下,随即看向冷汗涔涔的参军,“这位大人,你知道吗?”
“下官也是代表府衙,军政不分家,不分家……”参军艰难地笑了笑,随即垂下眼睛,不敢直视。
“这样啊,那没事了。”卓构对纪彪一家挥了挥手,纪彪一家仿佛是得了赦令一般,飞速的离开了卓构家。待他们几人走得远了,卓构才又对参军说道,“麻烦你个事儿,帮忙去府衙喊一下大理寺巡察使,你刚刚说的军政不分家,想必应该不难办到吧。”
“呃……”参军为难地看了眼卓构,“不难……不难。”
“你忙完就直接回去吧,不用再来我这跑一趟了,剩下的团子你也留下吧,权当是帮这个忙的酬劳。想必你们将军也不差这几个团子吧。”卓构说着,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两个果子递给参军,“这两个果子,你一个将军一个。”
参军见卓构手部一阵炫光就变出两个从没见过的,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果子,立时被吓得呆住,连连摆手。
“拿着!”卓构没跟他客气,直接塞进手里,“一码归一码,你和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这个人讲究公平,不喜欢平白欠人情。”
“我代将军谢谢先生。”参军拿了果子,对卓构施了一礼,见卓构没有了其他吩咐,便赶忙离开。
卓构看着快步离去的参军的微微笑了笑,心里对自己这萝卜大棒的手段欣喜不已,说不定有机会自己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呸,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什么东西。”而此刻参军的心里却完全不是卓构想象的那样,在这样的政治环境里呆了十几年的参军怎么可能不知道卓构那点小心思,只不过是碍于上头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去奉承罢了。大人物不都是喜欢下属见到自己就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嘛,真当自己是个被轻易吓破胆的什么牲畜吗。
只不过卓构的威胁也是真的令他担心了一下,因为他和将军确实不知道卓构究竟是和哪位大人物有关系,只是一级一级压下来,到了他们这里而已。
“哼,先尝尝这个‘甜枣’是个什么东西。”参军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摸出卓构刚刚给自己的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一瞬间,果汁顺着口腔蔓延开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让他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太好吃了啊!
糖分带来的愉悦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几口啃完了那颗拳头大小的果子。果子那奇异的芬芳在最后一口下肚后仍萦绕在口腔之中,参军闭着眼睛微笑着体会那玄而又玄的意境,倏然间脸色冷了下来。
刚刚光忙着生气了,回忆起卓构拿出果子时手上闪耀的辉光,参军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贫民石匠,真实身份恐怕并不简单,单从那神仙般的手法来看,怎么着也得是个修士,再加上这个见都没见过的果子……
联想到让自己这个参军去府衙给他喊巡察使来见面,他开始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断。大理寺巡察使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陵都来的大人物,平常连说话都得小心伺候着,轮得到他一个贫民喊来喊去见面!
一切仿佛豁然开朗,参军脸上这时候才流下真正的冷汗。卓构那似是修士的能力,还有对大理寺巡察使那平淡的态度,难道他是皇家的什么人?若真是如此,那刚刚的那一手可就能理解了。
什么长治久安,什么所要公平,这是点自己和将军呢。打自己这一“棒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不疼不痒,但给自己这个“甜枣”可是实打实的甜。参军忽然笑了笑,卓构这个身份将军和自己又不是没有调查过。早几天的时候摔下了城墙,竟然没死,甚至大理寺的巡察使亲自来查探。后来还听说被大理寺那个美艳的女巡察使抱着飞了半座城。
正常人会从十二丈的城墙上摔下去不死?正常人会被大理寺巡察使抱着飞半个城?
不会,那个真正的卓构应该早就被垮塌的石料给埋在底下了,现在这个还叫卓构的人肯定是冒充的,巡察使去探查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至于为什么那些和卓构同住在一个巷子的贫民看不出这其中的变化,这就更好解释了。一个能用神仙手段变出果子的皇族大人,难道不会一两手伪装的仙法,这还能让那些没见识的贫民给戳破?
想到这,参军得意地笑了,自己这个智囊,可不是白白干了这么多年的,待会回去一定要跟将军透个底,五个团子的心意,终究还是太看轻对方了。
……
卓构在屋里呆了没一会,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甲叶子碰撞的哗啦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快速接近自己的屋门。
“出来吧。”沈笛的声音透过残破的屋门传了进来。
“沈大人,这么巧。”卓构推开门,看到沈笛带着一众大理寺卫官,将自己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是你。”沈笛有些奇怪地看着卓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看不出这么个普普通通的石匠,怎么会是参军口中不可明说的大人物,“是你让本地参军喊我来见面的?”
“朱门拥虎士,列戟何森森。”卓构没有废话,对着沈笛说出了黑龙告诉他的接头暗号。
“嗯?!”沈笛听到暗号后,两只狐狸一样的眼睛突然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卓构,条件反射一样地接触暗号的下一句,“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没错,是你。”卓构笑了笑,看着沈笛这样的美人被自己唬得这么吃惊,着实开心。
“标下大理寺特务司执令使沈笛携属下卫官拜见暗枭大人。”沈笛将背上行棺麻利地放在地上,双手抱拳,半跪在卓构面前。一众卫官见沈笛如此,便也立刻抱拳半跪。这些卫官一直以来都听说过所谓“暗枭”,传说是对皇室直接负责的大理寺暗探,在内级别甚高,权能极大。这些卫官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活的。
“各位不必见外,都起来吧。”卓构上前搀扶起沈笛,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本想是拉近一下社交距离,方便之后共事,却被沈笛会错了意。
“之前是标下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唐突,实属该死。”沈笛见卓构对自己挤眉弄眼,立时严肃起来。她确实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暗枭真实情况,是不是小心眼又记仇。
“之前?”卓构反倒是被沈笛给搞得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沈笛之前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针对,相较于自己这个身份遇上的其他人,可以说是非常平易近人了,“什么之前?”
“王府那次……还有……城墙那次。”沈笛脸色羞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嗐,沈大人多虑了吧。”卓构摆摆手,“王府那次是我心急,城墙那次是我还得谢谢沈大人。”
“啊?”沈笛一度没有反应过来。
“这次喊你见面是有一件大事,”卓构看了看周围的卫官,示意沈笛,“不方便太多人知道。”
“你们暂且回去。”沈笛立时明白卓构的意思,让属下的卫官全数离场。众卫官得令,有些幽怨的看了沈笛一眼,但也只能按住心中的好奇,迅速有序地列队离开了这里。见众人离去,沈笛这才看向卓构,“大人有何事吩咐?”
“咱们私下就别大人来大人去的啦,我叫你沈笛,你叫我卓构就好。”卓构看着沈笛那一双有些摄人心魄的狐狸眼笑了笑,“你应该有权限随时出城吧?”
“回大……卓构先生,我作为巡察使确实可以随时出城,”沈笛点点头,“不知道先生是要出城做什么?”
“一件有些危险的事。”卓构没有直接和沈笛明说,因为接下来这件事如果出现意外,自己可能成为远唐的罪人,所以他不打算连累沈笛,“还是用你上次带着我飞过半座城的方法,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离城市越远越好。”
“今夜能回来吗?”沈笛看了看天色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卓构,“鉴天司传来消息,这几天可能会有厄夜降临,我们得小心一些。”
“又要厄夜了啊。”卓构想起之前厄夜降临之时自己点化过的那个少年,“厄夜的周期原来差不多一个月的样子啊。”
“您说什么?”沈笛没有听清卓构的自言自语,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卓构摇了摇头,看向沈笛,“你像上次那样行进的话,二百里需要多久?”
“大约一个半小时吧,”沈笛拿出偃钟看了看,见卓构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偃钟,怕他不懂“新时计时法”,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我们常说的六刻。”
“你手里的这个……”卓构好奇看着沈笛手中的偃钟,“是时钟?”
“是偃钟,先生。”沈笛将偃钟递给卓构,“因为旧时的计时对于军中和大理寺而言有些模糊,所以便在内部试行新时计时法,这个偃钟就是新时计时法的计时工具。”
“这是个好东西,功在千秋的好东西。”卓构看着和自己故乡如出一辙的表盘,心中大惊。除了没用阿拉伯数字书写表盘上的时间,其他和自己所熟悉的表盘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秒针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跃动。
“原来这偃具如此重要吗?”沈笛见卓构对偃钟的评价如此之高,心中多是不解,她以为这不过就是为了方便外勤时,在不方便观察太阳的时候提供一个计时的工具罢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卓构眼神灼灼地看着沈笛,“能制造出这么精密的东西,远唐的技术实力比我想的高多了!尘世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