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治世立基业
十一月，太原城开始下雪。
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街巷的血迹，也暂时掩盖了这座城市的伤痛。
秦陌站在晋王府的望楼上，看着城中百姓在清理废墟，重建家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緒。
“主公，”周德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各军整编已经完成。沙陀军旧部五万人，精简至三万，其中两万编入主力，一万转为屯田兵。我们的四万人马，也做了相应调整。现在河东军总计七万，骑兵一万二，步兵五万，弓弩手八千。”
“粮草呢？”秦陌问。
“太原府库有存粮四十万石，加上我们从蒲州带来的二十万石，足够支撑到明年秋收。”周德威顿了顿，“只是……太原经此一乱，明年春耕恐怕会受影响。许多田地荒芜，壮丁或死或逃，人手不足。”
秦陌点头。
这是预料之中的。
战争最残酷的，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活下来的人要怎么活。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无主荒地，一律收归公有，分给百姓耕种。第一年免租，第二年三成租。另外，从军中抽调五千屯田兵，帮助百姓春耕。”
“可是主公，军队……”
“军队也要吃饭。”秦陌说，“让他们一边练兵，一边种地。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练兵。这叫……军屯。”
这是他从历史中学来的。
三国时曹操就推行过军屯，效果很好。
“另外，”秦陌补充，“从四州调拨农具种子，无偿分给百姓。凡是开垦荒地的，每开垦十亩，奖励一头耕牛。”
周德威眼睛一亮。
耕牛在乱世中是稀缺资源，一头耕牛能顶十个壮劳力。这个奖励，足够吸引很多人来开荒。
“主公仁德。”他由衷道。
“不是仁德，是必须要做的事。”秦陌摇头，“百姓活不下去，我们再有兵也没用。记住，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是什么？就是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
但每次说，都觉得分量很重。
“对了，”秦陌忽然想起什么，“李存勖那边怎么样？”
“很安分。”周德威说，“他这些天一直在处理政务，安抚旧部，很卖力。张谦和裴姑娘从旁协助，太原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那就好。”秦陌顿了顿，“不过……还是要盯着点。他不是甘心久居人下的人。”
“主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用他？”
“因为他是个人才。”秦陌说，“而且，用他比杀他有用。杀了他，沙陀旧部会离心。用他，沙陀旧部会觉得还有希望，就会安心。”
这是政治，很现实的政治。
周德威沉默片刻，忽然问：“主公，您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秦陌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苍茫的雪景，良久，才缓缓道：“当所有人都厌倦战争的时候。”
“那还要死多少人？”
“不知道。”秦陌说，“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天早点到来。”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陈延冲上来，脸色凝重，“关中急报！”
秦陌接过密信，快速浏览。
信是裴清芷从长安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李茂贞与王建决裂，长安大乱。王建率蜀军五万出散关，已破凤翔，兵临长安。李茂贞率军三万坚守，但粮草不足，恐难持久。另，朱温在洛阳集结大军十万，声称要‘西进勤王’。关中局势，一触即发。”
秦陌放下信，眉头紧锁。
关中终于要大乱了。
李茂贞和王建打起来，朱温又想来捡便宜……
“主公，”周德威看完信，也皱起眉头，“关中一乱，我们的压力就小了。但……如果让朱温得了关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秦陌说，“所以关中……不能落到朱温手里。”
“那我们要插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秦陌摇头，“让他们先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这是他一贯的策略。
坐山观虎斗，然后收拾残局。
“可是主公，”陈延担忧道，“万一王建打赢了呢？或者李茂贞撑住了呢？”
“那我们就帮输的那一方。”秦陌淡淡地说，“总之，不能让任何一方轻易获胜。关中必须乱，但也不能太乱。乱到我们需要出兵‘调解’的程度，就够了。”
周德威和陈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这位主公，已经把权谋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传令给裴清芷，”秦陌说，“让她在长安继续活动。另外，告诉慕容雁，让她加快草原商路的建设。我们需要更多的战马，更多的物资。”
“是！”
陈延领命而去。
周德威犹豫了一下，问：“主公，您真的要去见耶律阿保机吗？”
“要去。”秦陌点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可是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秦陌说，“耶律阿保机不是一般人，他要的是一个态度。我亲自去，就是给他这个态度。”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草原枭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德威不再劝。
他知道，秦陌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李将军那边……”他试探着问，“他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秦陌说，“等开春再告诉他。现在告诉他，他会多想。”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李存孝。
他一身戎装，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伤虽然好了，但元气还没完全恢复。
“主公。”李存孝抱拳，“末将有事禀报。”
“说。”
“太原城防已经重新布置完毕。”李存孝说，“末将按照主公的吩咐，在城外三十里内建了十二座烽火台，在城内设了八个武库，储备了足够的箭矢滚石。”
“很好。”秦陌点头，“但还不够。”
“不够？”
“太原的城墙，需要加固。”秦陌说，“特别是东面和南面，墙体有破损。趁着冬天，组织百姓修缮城墙，管饭，还给工钱。既加固了城防，又给了百姓生计，一举两得。”
李存孝眼睛一亮：“末将明白了！”
“还有，”秦陌补充，“在城墙上多建箭楼，特别是拐角处。另外，挖护城河，引汾水入河。冬天水浅，正好施工。”
这是要把太原打造成一座坚城。
一座足以抵挡任何敌人进攻的坚城。
“主公，”李存孝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在准备打仗？”
秦陌看他一眼：“乱世之中，随时都要准备打仗。但我们不打无把握之仗。我们要做的，是让敌人不敢来打。”
这话说得很霸气。
李存孝心中一震。
让敌人不敢来打……
这需要多强的实力？
“主公，”他忽然单膝跪地，“末将……有个请求。”
“说。”
“明年开春，末将想……去草原一趟。”
秦陌一愣：“去草原？做什么？”
“去见耶律阿保机。”李存孝抬起头，眼神坚定，“末将想当面告诉他，我是汉人，永远是汉人。让他……死心。”
良久，秦陌才缓缓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存孝点头，“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秦陌看着这个倔强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李存孝……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好。”他终于说，“明年开春，我陪你去。”
“主公！”
“不用劝。”秦陌摆手，“我说了，有些话，我要当面和耶律阿保机说。”
他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把伤养好。把太原的城防修好。把军队训练好。这些事，比去见耶律阿保机更重要。”
“末将领命！”
李存孝退下后，周德威低声问：“主公，您真的要去？”
“真的。”秦陌说，“而且……不止是我去。”
“还有谁？”
秦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要让耶律阿保机看看，汉人不是一盘散沙。我们要让他知道，和平共处，是他最好的选择。”
周德威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面。
这是一次展示实力的外交。
“主公，”他郑重道，“末将会把军队训练好。如果……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您救回来。”
秦陌笑了。
笑得很温暖。
“周将军，谢谢你。但不会有意外。”
他说得很自信。
因为他知道，耶律阿保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用手中的刀，用麾下的兵，用这颗从千年后来到此地的心。
一步一步，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天下太平。
他期待着那一天。
虽然遥远，但终会到来。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