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箭在弦上
秦陌的两千兵在离绛州三十里处扎营。
营地选得巧妙——背靠山岭,前临溪水,易守难攻。他让士兵挖壕沟、立木栅,摆出长期对峙的架势,但就是不出战。
王重荣的探子在营外窥视三天,回去禀报:“秦陌的兵天天操练,但毫无动静。”
“他在等什么?”王重荣皱眉。
“也许……在等李存孝?”谋士猜测。
“李存孝在黑风峪休整,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王重荣沉吟,“秦陌这小儿,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他猜不透。秦陌既不攻城,也不退兵,就像一颗钉子,钉在他的眼皮底下,让他寝食难安。
第四天,秦陌派使者送信。
信很短:“王节度,秦某奉命驻兵于此,实非得已。若节度能撤兵百里,秦某立刻退兵,绝不染指绛州一寸土地。”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试探——试探王重荣的态度。
王重荣看完信,冷笑:“想让我撤兵?做梦!”
但他也没下令进攻。因为秦陌的营地确实难打,强攻必然损失惨重。而且李存孝还在西面虎视眈眈,万一秦陌和李存孝里应外合……
“回信,”王重荣对谋士说,“告诉秦陌,想要我撤兵可以,但他必须归附于我。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这同样是试探。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也都在拖延时间。
王重荣在等北面的消息——如果李国昌能拖住李克用主力,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秦陌。
秦陌也在等——等李克用和李国昌决战的结果。
乱世之中,时间就是生命。谁能等到对自己有利的时机,谁就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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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天,北面终于传来消息。
李克用主力八万,与李国昌五万大军,在云州以南的野狐岭决战。大战三天,李克用大胜,斩首两万,俘虏一万。李国昌率残部北逃,投奔契丹去了。
河东的格局,彻底变了。
消息传到绛州,王重荣脸色铁青。李国昌败了,意味着李克用可以全力南下。到时候,他就要面对李克用和秦陌的夹击。
“主公,”谋士低声劝道,“不如……和秦陌讲和?”
“讲和?”王重荣咬牙,“我堂堂河中节度使,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低头?”
“不是低头,是权宜之计。”谋士说,“秦陌现在只有八千兵,成不了气候。只要许他些好处,让他退兵,我们就能专心对付李克用。等收拾了李克用,再回头收拾他也不迟。”
王重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去谈。”
当天下午,王重荣的使者来到秦陌营中。
使者是个中年文士,姓张,说话滴水不漏:“秦刺史,我家主公说了,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只要秦刺史退兵,隰州、岚州、离石县三地,尽归秦刺史所有。此外,每年再赠粮五千石,铁甲五百副,以示诚意。”
条件很丰厚。如果秦陌真的只有八千兵,或许就答应了。
但他知道,这是毒药。王重荣现在低头,是因为李克用压力太大。等李克用退了,或者败了,王重荣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
“张先生,”秦陌微笑,“王节度的好意,秦某心领。但秦某奉李克用将军之命驻兵于此,没有李将军的命令,不敢擅退。”
这是把皮球踢给李克用。
张使者脸色变了变:“秦刺史,我家主公是诚心讲和……”
“我知道。”秦陌打断他,“但军令如山,秦某不敢违抗。这样吧——张先生回去告诉王节度,只要他撤兵百里,秦某保证不主动进攻。至于退兵的事,等李将军来了,再议不迟。”
这是缓兵之计中的缓兵之计。
张使者知道谈不下去了,只能告辞。
等他走后,陈延从帐后走出来:“校尉,王重荣这是怕了。”
“他当然怕。”秦陌说,“李克用八万大军南下,他拿什么挡?他现在最想的,就是让我们和李克用翻脸,他好坐收渔利。”
“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和王重荣讲和,一起对付李克用……”
“不行。”秦陌摇头,“王重荣不可信。而且……李克用现在势大,我们不能明着和他作对。”
“那怎么办?”
“等。”秦陌走到帐外,望着北面的天空,“等李克用来。他来,我们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什么筹码?”
“绛州。”秦陌说,“李克用要打王重荣,需要有人带路,需要有人内应。我们,就是最好的人选。”
陈延明白了。这是要当墙头草,两头卖好。
“可李克用会信吗?”
“他会信的。”秦陌很笃定,“因为他现在需要我。就像王重荣现在也需要我一样。”
乱世之中,弱者有弱者的生存之道——就是让强者都觉得你有用,但又不敢轻易动你。
这很难,但秦陌必须做到。
因为这一世,他发誓要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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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李克用的前军到了。
不是李存孝,是另一员大将——周德威。此人也是十三太保之一,以稳健著称。他带兵两万,在离秦陌营地二十里处扎营,然后派人来请秦陌。
秦陌只带马三、孙二狗两人,去见周德威。
周德威的营寨比秦陌的大得多,也整齐得多。士兵们军容严整,刀枪雪亮,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秦刺史,”周德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面容严肃,“主公让我问你——为何迟迟不进兵?”
“周将军,”秦陌拱手,“非秦某不进兵,实在是王重荣防守严密,无隙可乘。秦某兵少,强攻等于送死,所以只能对峙,等主公大军到来。”
这话半真半假。周德威盯着秦陌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主公大军三日后就到。到时候,你要为前锋,攻打绛州西门。”
“是!”秦陌毫不犹豫。
“还有,”周德威补充,“主公说了,打下绛州,分你三成财物。但你要出全力,不得敷衍。”
“秦某明白。”
从周德威营中出来,马三低声道:“校尉,真打?”
“打。”秦陌说,“但要打得聪明。”
“怎么个聪明法?”
“你看着就知道了。”
回到自己营地,秦陌立刻召集军官:“传令全军,三日后随主公大军攻打绛州。但记住——冲在最后,撤在最前。能放箭就别肉搏,能喊杀就别拼命。”
众军官面面相觑。这不是……出工不出力吗?
“校尉,”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问,“这样会不会惹怒李将军?”
“不会。”秦陌摇头,“周德威这种老将,最懂保存实力。我们只要做出拼命的样子,但别真拼命,他就不会说什么。”
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这个道理,秦陌前世花了十年才明白。
这一世,他要从一开始就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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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克用主力到了。
八万大军,旌旗蔽日,鼓声震天。营寨连绵十里,望不到边。
秦陌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李克用——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鹰视狼顾,坐在马上,不怒自威。他身边簇拥着李存孝、周德威等将领,个个杀气腾腾。
“秦陌,”李克用声音洪亮,“你很好。以八千兵,守住三州,还牵制了王重荣。此战若胜,本王不会亏待你。”
“谢主公!”秦陌单膝跪地,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头是生存之道。
“明日攻城,”李克用说,“你部为左翼,攻西门。周德威为右翼,攻东门。李存孝为中军,攻南门。本王亲自督战。”
“是!”
当夜,秦陌回到自己营地,对陈延说:“传令下去,明日攻城,所有人盾牌加厚,盔甲穿全。冲的时候慢一点,撤的时候快一点。记住——保命第一,杀敌第二。”
“是!”
“还有,”秦陌顿了顿,“让夜不收准备好,一旦城破,立刻去抢……不,去接收粮仓、武库、银库。尤其是银库,一定要抢在王重荣烧毁之前。”
前世,王重荣城破时,一把火烧了银库,几十万贯铜钱化为乌有。这一世,秦陌要提前下手。
“可李将军那边……”
“我会应付。”秦陌说,“快去准备。”
陈延领命而去。秦陌独自坐在帐中,望着绛州方向。
明日,就是决战。
这一战,将决定河东的归属,也将决定他的命运。
赢了,他能分一杯羹,继续壮大。
输了……就没有然后了。
他知道,他不会输。
因为这一世,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算计得比谁都精准。
他要在这场乱世棋局中,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大棋。
而他,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哪怕现在,他还只是一颗棋子。
但总有一天,他要跳出棋盘,成为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