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苏醒与抉择

雪莲草磨成的粉末混着烈酒，被灌进李存孝嘴里。药力发作得很快，他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口流出的血也从乌黑转为暗红，最后变成鲜红。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守在床边的孙三郎惊喜地叫道。

屋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秦陌、慕容雁、裴清芷、周德威、陈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李存孝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秦陌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主……公……”

“别说话。”秦陌按住他，“好好休息。”

但李存孝挣扎着要坐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孙三郎和另一个亲兵都按不住。

“我有话……要说。”他盯着秦陌，“慕容姑娘……告诉我了。我的身世……契丹……”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慕容雁。慕容雁低下头，不敢看秦陌的眼睛。

“是我告诉他的。”她低声说，“我觉得……他有权利知道。”

秦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有权利知道。”

他转向李存孝：“李将军，你的母亲确实是契丹公主，耶律阿保机是你舅舅。但你的父亲是汉人，你是汉人养大的，学的是汉家礼义，打的是汉家江山。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李存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粹的汉人，以为父母都是普通百姓。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有一半契丹血统，还是契丹可汗的外甥……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没有必要。”秦陌说，“但现在，耶律阿保机知道了你的存在。他想要你回草原，认祖归宗。”

李存孝猛地睁眼：“我不会回去！”

“我知道。”秦陌点头，“所以我替你拒绝了。但作为交换，我答应了他别的条件。”

“什么条件？”

秦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先养好伤。这些事，以后再说。”

“不！”李存孝固执地摇头，“我现在就要知道。主公……您答应了他什么？”

屋里的人也都看着秦陌。

他们都知道秦陌去了契丹王帐，带回了雪莲草，但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秦陌一直没说。

秦陌看着李存孝坚定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我答应他，”他缓缓道，“五年之内，送一个儿子去草原，作为人质。”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用亲生儿子做人质！

“主公！”周德威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这怎么能答应！”

“是啊主公！”陈延急道，“那可是您的骨肉啊！”

李存孝更是浑身颤抖：“主公……您……您为了我……”

“不全是为你。”秦陌平静地说，“也是为了四州，为了天下。耶律阿保机要的，是一个保证。我给他这个保证，换五年和平。五年之内，我们要平定河东，整合河北，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质。”

他说得很轻松，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有多难。

五年，平定乱世？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秦陌的眼神告诉他们，他是认真的。

“主公……”李存孝挣扎着下床，跪倒在地，“末将……末将这条命是主公给的。从今往后，末将生是汉家的人，死是汉家的鬼。契丹……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很重。

是在割裂自己的血脉。

秦陌扶起他：“李将军，血脉是割不断的。你是契丹人，也是汉人。这没什么不好。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混血？重要的是，你心里向着谁。”

他顿了顿：“耶律阿保机是你舅舅，这是事实。你可以不认他，但不必恨他。将来有一天，也许……”

他没说完。

但李存孝明白他的意思。

将来有一天，也许汉胡能和平共处。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至少……秦陌在努力。

“末将明白了。”李存孝重重点头，“末将……会好好想想。”

“不急。”秦陌说，“你先养伤。伤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个探子冲进来，气喘吁吁，“太原……打起来了！”

秦陌眼神一凝：“说清楚。”

“康君立和李存勖，在太原城内火并！”探子说，“三天前，康君立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包围了晋王府。李存勖早有准备，双方在王府前街激战。现在……现在整个太原都乱了！”

终于打起来了。

秦陌心中反而一松。

该来的，总会来。

“战况如何？”

“康君立兵力占优，有三万人。李存勖只有一万五千人，但都是精锐，而且有李嗣源等老将支持。”探子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已经死了上千人。”

“百姓呢？”

“百姓……”探子迟疑了一下，“死伤惨重。太原城内现在到处都是溃兵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百姓逃出城，但……城外也不安全。”

乱世之中，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秦陌沉默片刻，转身看向众人：“李将军，你伤还没好，留在蒲州养伤。周将军、陈延，你们随我出征。”

“主公要打太原？”周德威问。

“不，”秦陌摇头，“我们去‘调解’。”

他走到舆图前：“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打出哀帝的旗号，就说……奉天子诏命，北上太原，调解内乱，保护百姓。”

名正言顺。

既得了大义，又得了民心。

“主公高明。”周德威由衷道，“但康君立和李存勖会听我们的吗？”

“不听就打。”秦陌淡淡道，“不过，他们现在打得两败俱伤，应该没力气和我们硬拼了。”

他顿了顿：“传令刘仁恭，率铁鹞军先行，直扑太原。记住，不要攻城，只在城外驻扎，给城内施加压力。”

“是！”

“传令各军，三日后出发。”秦陌说，“这次，我们要一举拿下太原。”

众人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秦陌、李存孝和慕容雁。

“主公，”李存孝忽然说，“末将……想随军出征。”

“你的伤……”

“已无大碍。”李存孝握了握拳头，“雪莲草的药效很强，末将感觉……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这可能是真的。

雪莲草不仅能解毒，还能强身健体。

秦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冲锋陷阵，只在中军指挥。”

“末将领命！”

李存孝退下后，慕容雁走到秦陌身边。

“秦总管，”她轻声说，“您真的……要用儿子做人质吗？”

秦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慕容姑娘，如果你是耶律阿保机，你会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慕容雁想了想，摇头：“不会。”

“所以我要给他一个实在的保证。”秦陌说，“儿子，就是最实在的保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陌打断她，“乱世之中，没有什么代价是不能付的。只要能少死一些人，能早一天结束这个乱世，什么代价都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况且……我还没儿子呢。五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也许五年后，耶律阿保机已经不需要人质了。”

这是赌博。

赌五年内，他能强大到让契丹不敢轻举妄动。

赌五年内，他能改变这个时代。

“慕容姑娘，”秦陌忽然说，“你回派人再去一躺草原。”

慕容雁一愣：“为什么？”

“替我传个话给耶律阿保机。”秦陌说，“告诉他，我秦陌说话算话。五年之内，必送人质。但也请他遵守约定，五年之内，契丹不得南下。”

“他会答应吗？”

“会。”秦陌肯定地说，“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李存孝在草原闹的那一通，让他损失不小。他需要时间恢复元气，也需要时间……整合八部。”

耶律阿保机虽然统一了契丹八部，但内部并不稳固。各部落首领各怀鬼胎，随时可能反叛。他需要时间巩固权力。

这也是秦陌敢赌五年的原因。

“我明白了。”慕容雁点头，“我这就出发。”

“等等。”秦陌叫住她，“你……小心些。”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慕容雁听懂了。

草原上还有别的势力，还有……对她虎视眈眈的人。

“我会小心的。”她笑了笑，“秦总管也要小心。太原这一战，恐怕……不会太顺利。”

“我知道。”秦陌点头，“但我必须去。”